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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信仰崩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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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万民节阿朗瑞降低了群臣的参与度,最大限度的把权限放低到所有人都能参与。
允许在自家设席,同一片天空之下,那便是在洛瑟兰的国土之内。
荷西家族脉络庞大,为百官之首,既是阿朗瑞准了可自行设席,他们便也真的这样做。
就算是很多平日里不被注意的远房旁氏也被邀请,在这关键的日子,定是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拉尔默随着威廉一起入场,天气越发冷了厚重的被子盖在他瘦弱的腿上,搭上胳膊就能察觉到的骨感,几乎是他不愿意被人触碰的逆鳞。
他不想来,不愿在这么多人面前露面,反正王城内有关于他的谣传已经是多的不能再多,关于他们荷西家族也是,坏的远远多于好的,可他的父亲就像是不知道一样。
被人戳着脊梁骨也不收敛。
他原本不肯让人推着,逼近冬日难免生一场大病,身子骨越发弱,手上力气比不上先前,连推动轮椅的力量也失去了,只能变成自己最是厌恶的样子,哽着脖子被人推过去。
威廉在这种场合不会在乎他的儿子到底又在别扭什么,他的左侧是拉尔默,右侧入座的人令人难以置信。
竟然是那位先王爵夫人,如今的罪人之妇。
底下人少不了腹诽一番,称这位琳夫人当真是好手段。
威廉冲琳颔首,勾起唇,记忆回到几日前,琳主动来找他那日。
“我便也不兜圈子,如今陛下上位,整个洛瑟兰定不会如从前那番。”琳带着一个精致的小箱子,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找到威廉·荷西。
“我知您的父亲,也便是我的叔叔身体越发差劲,最是需要蝶人血。”
琳将箱子打开,“我不瞒您,阿克兰的儿子欧文便是蝶人,他身子弱,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如今我将这些都给您。”
威廉饶有趣味的打量,“你觉得我凭什么会相信你,陛下将你安排到家族已是交付一个烫手山芋,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琳释然一笑:“我也不只是一个弱女子,如今阿克兰已死,我又靠的了谁?不过是拼尽全力藏下这些东西,想求您收留我。”
“外面的人怎么说的我还是很清楚,我只是为自己考虑,两全其美的法子,家族定是不会吃亏的。”
“更何况将我放在您的眼皮子底下,我若是有什么举动,您杀了我便是。”
威廉怀疑未消,在心里暗暗琢磨。
家中父亲的病在冬日来的更汹涌,库房里的东西得留有定数,他还在发愁这件事该怎么办,倒是她凑了上来。
威廉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你这说的什么话,本是一家兄妹,相互照料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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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莱若紧赶慢赶从王宫里回来,家族在自己的地盘设了宴席,父亲要求他必须回来露脸。
他身边的副官都派出去,此时孤身一人,他并未打算久待,就像是威廉所说的,露脸就行。
“脚步放轻些,想掉脑袋吗?真是混帐!”
还未到设宴的地方,不远房檐下传来一阵鬼鬼祟祟的声音,拉莱若的注意被吸引过去,打眼一瞧。
管家带着人捧着一个小盒子谨小慎微的小步走,手里死死攥着一串钥匙。
拉莱若走上前,“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他的出现明显不在计划之中,管家被吓得险些攥不住手里的东西,拉莱若只当他是被自己突然的出现吓着了,可瞧见是他后,管家脸上的表情却更紧张了。
身为政管首席,拉莱若洞察人心的能力在一次次的庭审中早已练就。
他一眼就辨认出对方的局促,大概是因为见不得光。
可家族又怎么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更何况今日还是万民节。
“这东西是要放到哪里去?”
“回……首席,”管家一句话结结巴巴说了半天,最终在拉莱若几乎看穿一切的视线中说:“家主说是要放到库房里。”
可库房分明是在另外一个方向,管家却带着人往这边走。
拉莱若不由得想起哥哥说过的话,他被关起来的那几天想了很多,经过这么些日子被工作压到脑后,如今又无法遏制的往外跑。
朝堂之上阿克兰信誓旦旦的叫板,他所认为百分百的结果被推翻,拉莱若不禁开始痛苦。
脑海中有新的东西再次分裂,叫嚣着吞噬掉原先的一切。
他呼出一口气,“把钥匙给我吧。”
又伸手接过那人捧着的盒子。
好像里面装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他必须得亲自去确认,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管家,带路吧。”
“还有你,”为了防止有人通风报信,拉莱若决定亲自看守,“算了,跟上来。”
一路上这两人的表现都太过可疑,拉莱若越发无法相信自己潜意识里的认知,在上学之前家族会对他进行统一的教育,既然被冠以荷西的姓氏,便要一辈子维护家族的荣耀。
这份认知一直伴随他直到现在,在一遍又一遍的求证中不断动摇,出现裂缝,他开始怀疑,甚至无法轻易相信。
“这是……私库。”
拉莱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当下的心情,洛瑟兰法律规定任何贵族家族宝库都要经过严格的登记,像这样的,完全代表着家族对皇权的蔑视。
脑海中父兄的对话仍然在重复,这次他却从中品出了更多的东西。
他无法再欺骗自己,荷西家族,的的确确是动了叛乱的心思,甚至只差临门一脚,因为他的站队。
多么可笑啊。
“钥匙给我,你们……”
家族中仍有拉莱若自己的人,政管首席的身份给了他一部分得以喘息的自由。
“来人。”
“好好看着,别给我找麻烦。”
拉莱若把一切拿到手中,几乎是深吸一口气,面对着眼前这扇隐蔽的大门。
他从未来过,从未得知,像是打开潘多拉魔盒,即将迎接一场要把他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的一次意外。
手掌贴在门上,慢慢的用力。
拉莱若不断推开那扇坑坑洼洼不平的大门,从门缝里慢慢泻出像是暗红色的光亮。
哐当一声,终于得见如此的景象。
拉莱若倒吸一口凉气。
中央像是用土堆起的下宽上窄的平台,赫然放着装有人体器官的玻璃瓶。
平台向下一圈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冰块和细管,猩红色的液体被装满在里面,拉莱若面露狰狞的倒退。
他捂住自己的口鼻,另外一只还拿着盒子的手不自觉的开始战栗。
这些,这些都是血。
好多血。
还有骨头、皮,甚至是人的眼球……
身后的一阵风吹进直直闯进了拉莱若的心脏里,他觉得自己身体的每一处都是冰凉。
他不敢去细想这些血的来源。
能被一个家族珍藏如此的,只有蝶人血、骨……
“难道,爷爷治病的东西……”
拉莱若脑子里更多的东西在翻涌,甚至记忆回到很小的时候,父亲将阿朗瑞接回家族,站在门外的那一瞬。
那个瘦弱的唯唯诺诺总是低着头的孩子,似乎是没了母亲才在宫里落的一个更加举足无亲的地步。
他的母亲!
也是蝶人。
而那时候爷爷得了一场重病,是在阿朗瑞来不久后便痊愈。
“他!”
拉莱若难以置信的打开自己手中的盒子,过去的东西无法改变无法埋没,那现在呢,难道家族一直……
啪嗒。
细管掉落不敢重负的摔碎,血溅了一地。
拉莱若仅存的信念终于崩塌,这个盒子他见过,是琳嫁妆里的。
能出现在这里,必然是有他父亲的指示。
拉莱若开始重重的喘息,他痛苦的跪下,双手捂着头几乎要痛撅。
巨大的信息对他潜意识里的认知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一次又一次的将他快要撕碎。
他多么希望事实不像是他想的那番,可真相总是扮演着恶人在最无助的节点给予重击。
而他,他的家族,都是喝着人血仍不满足的恶人禽兽,他们都是罪人,是整个洛瑟兰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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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王城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阿朗瑞的宴席中,不关乎姓氏和身份,紧紧为着这一个节日而庆祝。
王城角落一处不起眼的荒废了许久的房子,乔脸色难看的握着手里的东西,惴惴不安的摸着墙根儿先前走。
“一、二、”
“三……”
咚咚。
指关节叩响门框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侧的窗户向外打开,漏出霍斯那张令人意外的脸。
他似乎是等候已久,闲暇的不经意间一瞥,嘴角讽刺一般勾起,不说话。
变局来得太快,乔的心脏跳的很快,他想要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可眼前的是霍斯,他所做的一切一旦败漏,绝对没有活着的可能。
“首席……”
“看样子不是在等我。”
霍斯单手撑着窗户边利索的往外跳,拍拍手站定。
乔见形势不对拔腿就跑,脖子上穿来一阵火辣辣的痛,瞬间腿已经软了,扑通一声摔到地上。
霍斯吹过枪口冒出的烟,重新上膛,正对着他的脑袋。
“是不是在想,我不应该在陛下身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