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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祝您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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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朗瑞像是讨厌被摸毛的猫一样,整个人把背拱起,肩膀内扣锁住脖子,像是看鬼神上身一样看着霍斯。
屋外都是他的人,就像当初他预料到拉莱若敢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却没想到一同出现的还有霍斯,如今对方的所作所为仍然令人费解。
剖析心理活动不是他所擅长的,阿朗瑞产生后退的想法,相反会招来霍斯的靠近,他只能有些慌乱的先一步压住对方的手,本意是不想要进一步的靠近,却也牢牢地把霍斯的手摁在自己的腿上。
手掌下感受到的温热的触感,一来一回的距离从南到北,时间却不算太长,霍斯终于明白阿朗瑞在他心中的地位非同寻常,对待陛下的感情也不能仅仅用一句君臣来蒙蔽自己。
干脆就赌一把,无论成败他都接受,但如果是成功就皆大欢喜。
他一只手被摁住,大着胆子直起上半身,阿朗瑞脸上的表情先是无法招架的勉强,随后看样子是想以国王的身份制止,却因为太长时间的撂下而有些陌生,最后成为了像是小孩子的嗔怒。
“陛下。”霍斯又重新改口,通过对方的反应来随时调整策略也是兵家必备,他走的时候果断干脆,带着成果回来应该第一步先向陛下请罪,状告自己的不告而辞。
“臣走的这几日,去了拉莱若那里,几乎将荷西家族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把这怪病的药方找了出来。”以前的他从来不会将辛苦挂在嘴边,可今时不同往日,对症下药才是上上策。
陛下既然吃这一招,那又为什么不用?
“你还知道回来。”阿朗瑞抽回手,嘴巴比石头还硬,干留霍斯一只手孤零零的按在陛下的腿上。
“臣这不是为了,为陛下分忧解惑,替陛下排除万难。”
霍斯油嘴滑舌的程度堪称一绝,阿朗瑞招架不住,强行把话题扯回来,“解药是什么?给我……朕看看。”
答案只存在一张纸之上,时间留下的烙印太过深刻,阿朗瑞接过那张纸,上面的字迹他很熟悉,属于威廉·荷西。
荷西家族内部腐朽不堪,但不得不承认,威廉对老荷西的孝心做不了假。
人是很复杂多变的生物,前一秒和颜悦色,后一刻就能抛弃一切甘愿求死。
“少许蝶人血与大量水混合,浸泡十二小时后将全身包裹,进行发汗,十二小时后复泡……”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阿朗瑞握着纸的手一直在抖,对于他而言这不仅仅是当下一次危机的解药,更是过去多少年心结的钥匙。
【附注:蝶人血虽为珍贵之物,却不可用量太多,一比一千为最优,经过我的研究证明如此,只是家主似乎并不认可。】
霍斯变了脸色,他拿到东西后生怕耽误一秒,立即赶回威澜罗布,对上面的内容不过粗略一看,本想着邀功的东西,竟然直直的戳进陛下心窝子里。
事实若是如此,那……
窗外的嘈杂和屋内的寂静形成鲜明的对比,霍斯半跪在床边,他看不见陛下的脸,对方更是一声不吭,心烦意乱关心则乱,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自上位之日起,大多数人对阿朗瑞的了解都仅限于口口相传的真假参半的说法,不去对过去深究,仅仅站在当下便随意的审判,把蝶人二字贬低的一无是处。
他们都不懂。
不懂阿朗瑞为了活下来的执念和牵挂,不行他身居高位的傲慢,甚至不懂他为人处世的基本准则,因为无论他做什么,都不配当这个国王。
他不堪重负,过往种种咬着牙过来的日子活不下去的日子起码还有个牵挂,十九年唯一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就是他的母亲。
可现在事实告诉他,想当初并不需要一命换一命。
可事实又告诉他,落款处标明的日期是他母亲死后第二年,也就是说,在当下那个无解的情况,他的母亲迎来了必死的结局。
“凭什么……”一颗泪终于落下,垂直落到那张泛黄发旧的纸张,阿朗瑞的情绪来的气势汹汹,他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翻涌,他没办法什么都不在乎。
一双手紧紧抱住他,霍斯心疼坏了,亲人留下的伤痛并不是时间说了算,获得真相的那一刻谁都不能称得上一声共情,陛下过的太苦,哪怕是现在仍有无数来自过去的回旋镖。
阿朗瑞终于找到一次依靠,他将霍斯当作自己脆弱的温床,压着凌乱的头发靠在他的肩膀上,压抑太久的眼泪一时半会儿流不完,哪怕将他身体中的所有水分都剥离,也仍会有眼泪流出。
他现在已经顾不上他的臣子以什么样的姿势环抱住他,他像是一只末路穷途的小兽慢慢舔舐着自己的旧伤,霍斯对他而言,开始产生了新的意义。
“我……我好想她。”阿朗瑞的声音低到快要听不见。
霍斯轻轻的拍打着他的背,“您的母亲看到您现在过的很好,也会感到欣慰的。她所做的一切,不正是为了您能好好的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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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霍斯带回的解药配方,排查过所有生病的人之后便开始了统一的治疗,荷西家族私库里的蝶人血被霍斯带过来一些,按照纸上所作,不出两天几乎所有人都恢复了健康。
怀特先生自从知道阿朗瑞就是洛瑟兰的国王之后,整个人吓得好几夜都睡不好觉,二房夫人和多娜也不敢再来作妖,整个克拉克家族里来来往往的人不断,都是来找阿朗瑞的。
维亚有些后怕,想当初在二殿下生日宴的时候,他想利用森来给这二人下下马威的行径实在愚蠢,还好并未酿成大祸,还好阿朗瑞与霍斯不会与他这般小人物计较。
莉莉丝身为蝶人体质特殊,恢复的速度要慢些,但阿朗瑞去看她的时候,整个人的精神还是不错,克拉克夫人在床边整日整日守着,母女俩虽然并非亲生,但感情好的实在令人羡慕。
还没在她这儿呆多久,门口的人进来通报,说是伊桑来了。
“朕马上去。”阿朗瑞恢复自称,以他的身份在这里的确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但不论如何往后的威澜罗布都将大变天。
“陛下。”见到阿朗瑞后的伊桑规规矩矩,但看到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不离开阿朗瑞身边的霍斯脸色还是有些不好。
都是男人,他还能看不出对方在想什么?
只不过是得了身份的优势,想近水楼台先得月罢了。
“臣此次前来,是为了臣的父亲,他已经苏醒,经过医生的检查整个人的状态好的差不多了。”伊桑和阿朗瑞面对面坐着。
“那就好。”
“还有一件事就是,父皇知道您此次前来,吩咐我说威澜罗布一切大小事宜您可以随意处置,他绝无二话。”
阿朗瑞还以为要费些口舌,毕竟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如果没有这么多岔子,要从他们手里把赖以生存的权利拿回来应该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
“朕知道了,接下来该说说,关于你的事。”
“臣?”
阿朗瑞点头。
一旁的霍斯看上去比两位当事人还好坐不住,他看伊桑不顺眼对方能是什么好人,陛下不要被他骗了!
可这种话他也只能在心里说说,若是让陛下知道,又要生气了。
“实不相瞒,臣小时候经历过一次绑架,绑匪是我亲叔叔,他为了逼迫我父皇将皇位让给他,将我绑走。”
“可路上出了点岔子,又遇到另一帮人,总之阴差阳错的,我到了王城,遇到了您母亲。”伊桑说起旧事来有些费劲,毕竟当时的他还小,对事情的细节早就想的没那么清楚。
“是您母亲救了我。”
“当我又一次见到您,我很快就认出来了,不得不说,您和您母亲长得很像,都很漂亮……”伊桑有些上头,什么都敢往外说,霍斯从旁边“蹭”一声站起来,“你乱说什么呢!”
“霍斯!”阿朗瑞制止他。
像是主人及时牵住了恶狗脖子上的那根绳子,总之在伊桑看来把霍斯比作恶狗也不算是折辱他。
霍斯蔫头巴脑的嘟囔了一句“是”,眼神像是勾子一样狠狠剜在伊桑身上。
“总之,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伊桑如今也不敢在借着假装不知道对方身份乱来,他自己的喜欢得不到回应是他自己的事,阿朗瑞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遇见更好的人,能遇见已经是一种幸运,他又怎么敢再奢求别的。
话已经要到尾声,伊桑意思到这一次大概真的没有以后了,他一个人翘首以盼的故事走到末尾,写故事的人撂下笔,就算是草草了事的结局也会被他记一辈子。
心中汹涌的情感沉寂了好多年迎来了最后谢幕的高潮,他站起来,站在阿朗瑞能看见的地方,故作轻松的说了一句:
“能再次遇见您已经是天大的幸运,陛下。”
“祝您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