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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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寻打开床头灯，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过一本相册。
相册被人保存得很好，封边没有丝毫破损，封面上还有蕾丝装饰。
“这是……”
“这是陈妈妈找到的以前的相册。”利寻翻开相册，“里面有我小时候的照片。”
宁律眼睛一亮，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照片里的孩子头发很长，几乎遮住大半张脸，整个人很瘦，白衣下似乎只剩下骨头。
但宁律还是一眼就认出照片里的人是利寻。
这应该是利寻刚来到孤儿院时候拍下的照片吧，旁边两位是年轻时候的陈妈妈和张妈妈。
“这是我来到孤儿院的第一天拍的。”
利寻看着照片中的自己，仿佛也陷入回忆之中。
“这一张，是我第一次参加孤儿院的集体照。”
“这个，是我在学校拿到竞赛第一留下的纪念照。”
温和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如大海般恬静，宁律看着手里的照片入了神，连自己什么时候被身后的人圈在怀里都不知道。
像是无知无觉踏入猎人圈套的小羊羔，懵懵懂懂地用清澈纯真的眼睛看向狩猎者。
“那这张照片呢？”
利寻顺着少年手指的方向看去。
照片中的他头靠在车玻璃上，正闭眼浅眠。
利寻看着照片，沉默一瞬后，开口道，“这张是在大巴上拍的，当时学校办徒步活动，要我们去郊外，我前一天晚上没睡好，所以在大巴上睡着了。”
宁律又低头去看剩下的照片，许是因为过去太久了，这些照片比之前在郑观月那儿看见的还要模糊些，但即便如此，宁律还是一眼就从所有人中找到了利寻。
他翻开下一页。
前面的照片大多都是各种合照，但下一页相薄上贴的，全是利寻的单人照。
宁律不禁伸出手抚摸照片。
与前面的相比，这几张显然是有人在精心选择了背景和构图后拍下的，全然放松状态下的利寻。
少年的衣摆随风飘动，无意间回头发现拍照的人，露出一抹浅笑。
镜头正好定格在这一幕。
前面的大合照利寻基本都是一个表情——没有表情。
但这几张照片却是在笑，而且笑得很开心。
宁律感觉自己好像随着照片陷入了另一个时空，他看见利寻站在院子里最大的榕树下，回头朝自己的方向微微笑着。
“要不我们在这儿弄一个秋千吧。”
他听见有人这么说着，声音朦朦胧胧地传来。
“我去找张妈妈要绳子和木板！”
秋千……
原来这就是那个秋千啊。
宁律轻轻抚摸着手里的照片，原先他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人类会对着一张照片又哭又笑，就像那么自大的成以文也会抓着他和白安林的一张合照哭的撕心裂肺
照片、视频在他们看来，只是一份资料。
可现在他似乎有些理解了。
他看着手里的照片，不止是看到了照片定格的那一瞬间，更是看到那段无法回去的时光，以及那个鲜活明媚的少年。
他看见利寻坐在大巴车里，神色困倦地靠在窗户上，随着闪光灯突然亮起，利寻缓缓睁开眼，似乎是看了一眼拍照的人。
“看我干啥，我偷拍你呢。”
拍照的人全然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反倒嚣张地道。
“刚才那个光线好，你别转过来，扭回去。”
利寻没说话，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但宁律却隐隐看出他好像在生闷气般把头一歪，整个身子靠过来，脑袋抵靠在那人的肩膀上。
“玻璃太硬了，硌得我头疼。”
“谁让你昨晚不好好睡觉。”
“小寻你带伞没？你也没带！我早上放桌子上了的，我以为你会拿！算了算了，等雨小点儿我们跑回去吧，你先别动，这个角度正好，我给你拍一张。”
画面中的利寻似乎轻轻皱了皱眉，“为什么老要拍照？”
“因为你长得好看呗，哎呀别乱动。”
不知何时困意来袭，宁律依然强撑着精神想。
原来那个时候利寻就不喜欢拍照吗？
不过又好像不是这样，利寻虽然这么说，却依旧听话地站在原地，任由拍照的人摁下快门。
一幕又一幕画面在他面前闪过，那些都是利寻的回忆。
他近乎贪婪地想要看到更多，那都是他不曾见过的利寻。
不是坐在咨询室里，目光麻木冰冷地望着惨白的墙壁，不是独自一人站在雨幕中，被磅礴巨大的悲伤包裹，不是充满恨意，不被任何人爱着的等待消亡……
他明明那么好，那么鲜活明媚。
最后，宁律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手里还抓着相册，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靠在利寻怀里，蝶翼般的长睫安静地阖着，胸口随着均匀的呼吸，阵阵起伏落下。
利寻发现怀里的人睡着后，乌黑的眼眸垂下，动作轻缓又小心，在少年发间轻轻一吻。
关掉床头灯，整个房间一时又落入黑暗之中。
孤儿院的床对两个成年人来说还是太小太窄了些，睡熟了的少年无知无觉，明明已经被人紧紧抱在怀里，身体依旧本能地想要再靠近些。
他们像是两条缠绕在一块儿的双生藤蔓。
只有彼此，紧紧抱着彼此。
利寻的脸上一闪而过一丝疯狂又饕足的笑意，一只手拢住少年柔软的头发，魔怔般越靠越近，痴迷地看着少年乖巧的眉眼，轻轻将头抵在少年的脖颈处，细细地嗅着。
明明两人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可利寻却觉得只有小律身上才会有这淡淡的柑橘味。
利寻微微偏头轻吻少年耳后敏感的皮肤，声音低不可闻。
“晚安，宝宝。”
—————
宁律早上是被冷醒的。
天还有些暗，没彻底清醒的身体感受到丝丝凉意，他下意识往怀里源源不断散发温暖的源头蜷缩。
直到感觉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贴上自己的后背，轻轻抚摸着，少年重又舒展开身体，他被拍得很舒服，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两声哼哼声，然后又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他发现利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宁律迷迷瞪瞪地开口，带着刚睡醒时的惺忪迷糊，眼睛也有些睁不开，“利寻你醒了很久么？”
利寻似乎是在笑。
“没有，其实我也刚醒。”
怀里的少年下意识应了一声，接着又闭上眼等身体彻底开机上线。
利寻依旧痴迷地看着怀里的少年。
宁律这幅全然信任自己的模样挑逗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又过了十分钟，怀里的人哼哼一声。
从一开始的惊讶紧张，到现在翻身再睡个小回笼觉，宁律的确已经很习惯一睁眼就看见利寻了。
甚至现在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大难事已经不是如何避免尴尬的对视，而是……
利寻的怀抱太暖和了，他总是忍不住要赖床怎么办？
堕落了，真的彻底堕落了。
宁律痛定思痛，在心里下了无数个决心要起床。
利寻贴心地揽着他，看他在自己怀里“挣扎翻身”。
终于，意识战胜了身体，宁律从床上坐起来。
“利寻你很早就醒了吗？是不是我翻身把你吵醒了？”
这张小床就算是利寻一个人睡，他那一米九几的大长腿都不见得能伸展开，更何况现在还多挤了个自己。
利寻摇摇头，“没有，我昨晚睡得很好。”
他停顿片刻，微微一笑开口道，“而且久违的做了一个美。”
梦？
宁律眨眨眼。
自动检索适时弹出来。
对哦，人类还会做梦。
当入睡后，一部分脑细胞仍然保持活跃状态，这些活跃的脑细胞就会导致梦境，而梦境的内容大多和人体在清醒状态下的经历和心理状态有关，比如白天感受到的视觉、听觉、触觉等刺激，都会在大脑中留下痕迹。
当脑细胞陷入睡眠时，这些痕迹可能仍在活跃，从而产生光怪陆离的梦境。
这样啊……
宁律眨眨眼。
那昨晚他看到的那些，说不定也是梦？
他无意识地咬住自己的手指。
昨天晚上他到底什么时候睡着的？会不会是因为看到利寻过去的照片，这具身体的大脑细胞自动接收到刺激，然后编造出一个合理的梦境让自己看见。
手突然被握住，宁律下意识松口，咬住的手指被利寻轻轻拿出来。
利寻的唇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小律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我好像也做了一个梦！”
利寻有些惊讶，“是吗？”
宁律点头如捣蒜，“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做梦，人类的身体果然好奇妙。我梦到……”
他还没说完，门口突然传来的悉悉率率的声音，似乎还有几声吧嗒的轻响。
再一细听，隐隐约约能听见几声说话声和脚步声。
“陈妈妈不让我们吵哥哥睡觉。”
“可是已经好晚了！哥哥们还在睡懒觉。”
“小清你自己天天都睡懒觉！”
“我才没有，我今天起得可早了。”
“那也是我叫你起来的。”
宁律切换视角，电子眼透过房门看见外面叽叽喳喳吵起来的小豆丁们。
坏了，真睡过头了。
利寻也听见了外面的声音，他替宁律整理好睡得歪歪扭扭的睡衣，“我们先下去吃早饭吧。”
一推开门，原本叽叽喳喳小麻雀一样的几个孩子瞬间闭嘴，一个个抬起头来看着宁律和利寻。
最后还是站在最前面的小姑娘，昨天第一个趴在宁律身上的马尾辫先开口。
“我们来叫哥哥吃早饭。”
余下几个小孩纷纷小鸡啄米般跟着点头。
宁律被他们这幅样子逗笑了，一手牵着一个，“好啊，那你们带哥哥去吃早饭吧。”
孤儿院的早餐是非常家常的油条稀饭，也不知是不是一觉睡饱胃口大开，还是这油条稀饭太合宁律的胃口了。
他一口气吃了三根大油条，两碗稀饭。
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油条，宁律又喝了口粥，突然察觉到周围一阵诡异的沉默。
他一抬头，发现所有小孩都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他。
“怎，怎么了？”
“没什么。”利寻替宁律擦擦嘴，“张妈妈做的早餐还是那么好吃。”
宁律简直不要太赞同，张妈妈做的早餐巨无敌好吃！他还不忘敦促旁边坐着的小豆丁们。
“快多吃点儿，多吃点儿才能长高高。”
小豆丁们：……
吃过早饭后，利寻接了一个电话。
挂掉电话后，他有些歉意地对宁律说，“对不起小律，我们可能得回A城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梦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