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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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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盼丹一出去,迎面就被等候的父母低声怒斥:“你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让你不要多管闲事是为你好,你要是多嘴,到时候老板还会让你回去上班吗?这份工作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托关系给你找来的,要是丢了工作,家里怎么办?你弟弟还等着交学费呢。”
正说着,一名男子走过来,父母一见他,瞬间点头哈腰,讨好说:“真对不起,您放心,我们家孩子很乖的。”
“丹丹,叫你呢,说话啊,是不是?”
覃盼丹被推搡着上前,继续在一旁默不作声,对上男人的目光害怕地低下头。
男人脚步虚浮,面色青白,他一只手搭在女生瑟缩的肩头,意味不明地揉捏几下,“你可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准备去厕所的童觉正好撞见这叫人愤怒的一幕,脚步一下子踌躇了。
他不是个多勇敢的个性,直接上去硬刚他又不敢,但是事情发生在眼前,他又做不到坐视不理。
脑子一转,他装作迷路,故意上前询问起女孩:“你好,请问你知道厕所在哪里吗?”
童觉的出现十分生硬地打断了男人的逼近,覃盼丹还有些懵,不过她恰好去过厕所,正要指路,童觉又接着道:“可以给我带一下路吗?”
说着还很用力地朝女孩眨眼,覃盼丹也终于反应过来童觉是在给她解围。
那男人也看出童觉的意图,嘴里骂骂咧咧:“臭小子,你在这碍什么事?”
这人长得倒是人高马大,胳膊上还有纹身,看着就像社会上的地痞流氓,没想到他在警局也这么放肆。
童觉后退了一步,有些结巴地警告:“你不要乱来,这里可是警局。”
童觉越是没有底气,男人也就越是嚣张,作势要动手。
童觉偏头一躲,猛地在侧后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几乎是下意识挥手喊住来人,“闻仰,这里。”
开口向人求助完,童觉自己有些愣怔,他好像一不小心把梦里的和闻仰求助的习惯带到现实来了。
好在闻仰也心领神地发现状况不对,立刻叫了警官过来。
王警官从审讯室出来,几人的动静也引起了他的关注,他将几人分开,质问可疑男人的身份:“你是什么人?这里是警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他的形象比小警员威严多了,男人也怕真把他扣下,离开时不忘恶狠狠瞪了坏他事的童觉。
童觉这会儿后知后觉怕了,往闻仰的方向看了看,喊警察的是闻仰,怎么光瞪他一个人?
看来人和鬼一样,都欺软怕硬。
童觉没来得及谢过王警官,他就被人喊去讨论案情了。
王警官处事十分周到,还不忘叫了一个实习警员送他们离开。
本来童觉还觉着是一个探听案子一二的好机会,但在看到那张脸时的瞬间所有想法就偃旗息鼓。
眼前身材高大的男人面容清俊,一身警服板板正正的,与记忆里混不吝的模样完全无法重合。
路阳州像是完全没有看出童觉的神情的僵硬,直接大步上前搂住他的肩膀,十足地惊喜:“童觉,真是你啊。”
当着众目睽睽的面,即使童觉不想与路阳州说话,也不得不扯起一个笑容,僵硬着嘴角回应对方的招呼。
童觉跟触电一样立刻挣脱他的手,没有心情应和他的寒暄。
路阳州被甩开的手微顿,又十分自然地转向一脸茫然还有些探究的童觉同学,态度大大方方,十分礼貌得体地说,“你们好,我是支队的实习干警路阳州,也是童觉的发小。”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路阳州长相出众,社交能力一流,几个同学也被热情开朗感染,纷纷与路阳州友好地打了招呼。
唯独童觉脸色僵硬,差点没绷住想质问路阳州想干什么?
短暂的郁闷之后又开始担忧,路阳州不会又想使唤他吧。
见路阳州朝他看来,也不知道是脑子抽了还是怎么想的,他闪身躲到了闻仰的身后。
事后复盘,或许是因为闻仰是现场唯一一个对路阳州完全不假辞色的人吧。
见路阳州还想要邀请众人一起吃饭,童觉终于按耐不住率先拒绝:“不用了,我们刚刚做完课业,现在还要着急回学校写报告呢,你说是不是,闻仰?”
童觉忍不住向闻仰寻求认同,不管闻仰会不会回应他,总之他笃定闻仰不可能答应路阳州的邀约。
路阳州也顺着童觉的视线看向闻仰,两人身形相仿,气质却截然不同。
路阳州郑重其事地朝闻仰伸手,嘴角虽然是上翘的,但是目光里毫无笑意,他身上原本掩藏的很好的那股暴戾隐隐浮现。
在这有这极具有挑衅意味的审视下,闻仰面色冷淡地陈述,“我们还有实验。”
他们一行人来这的目的是做什么路阳州也知道,他瞬间收回手,神色难得生硬。
不等路阳州再开口寒暄,闻仰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直接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看着闻仰的背影,路阳州的神色明显闪过一丝不愉快,但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发作。
童觉看着路阳州吃瘪,心里有些舒爽,果然闻仰不负他所望。
他也抓紧时机跟了上去,不想再继续浪费宝贵的时间。
但路阳州轻易不肯罢休,虽然童觉对他避如蛇蝎,但他还是快步跟上前,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方才几句对话,路阳州已经从他的童觉套出了不少信息。
童觉眼皮颤动了两下,低头装没听到,快步走了。
当事人都已经离场了,路阳州也不好再对其他同学挽留,于是就这样客客气气地送他们到了警局门口。
摆脱了他的纠缠,童觉长舒一口气。
有一个跟童觉还算熟悉的人忍不住问起:“没想到你还有这层关系在呀。”
童觉干笑了两声打了个哈哈,他也万万没有想到,在警局居然能看到路阳州。
之前听人提过,路阳州是考上了警校,算算时间确实也毕业了。却没想这么巧,这里竟然是路阳州他们的辖区。
童觉对路阳州突然起来的热情也很十分警惕,他们可不是他乡遇故知一样能聚个餐、吃个饭的关系。
两人可不是路阳州嘴里自幼相识,亲密无间的发小。路阳州大他两岁。虽然在一片村落,但路阳州家发家早,早就搬去城里了。两人只有逢年过节才见一次。
直到就读同一所高中,彼时童觉高一,而路阳州刚好是高三。
在童觉的记忆里,路阳州最初的形象是令人畏惧的。他是体育生,身形高大还拉帮结派,打架是拉帮结派。不知从何时起,路阳州开始注意到他。
在他回家的路上挟持他去网吧,被教务主任抓住后又丢下他一人背锅,在食堂命令他去打饭,又一言不合掀翻,看着他狼狈收拾,将他反锁在空无一人的教室,直到天黑才被巡逻的保安发现。
面对诸多刁难,童觉试过寻求老师庇护进行躲避,但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忍受。
路阳州总有办法能找到他,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被选中,只能归咎于自己倒霉。
事情的转折是他再次听从路阳州的吩咐去跑腿,回来时却撞见路阳州正和一个样貌清秀的男生贴得很近,那男生仰头凑上去想亲吻路阳州。
路阳州本来是一脸无所谓的拽样,抬眼看到童觉时猛然一惊,动作幅度巨大地错开脸,一把将男生推到地上。
撞破了路阳州的秘密,童觉比当事人显得更惊慌,手里买的各式零食饮料都没拿稳掉了一地,嘴里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路阳州听到他的抱歉之后,原本要开口解释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再说,他有什么好解释的,他脸上的表情不是秘密被撞破的窘迫,而是一种混合了恼怒、愤恨以及某种更深沉难辨情绪的阴郁。
他也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童觉。
从那天起,路阳州变本加厉地指使他,童觉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自己莽撞地窥破了路阳州的性取向,才会迎来更剧烈的报复,所以更加隐忍。
但路阳州不再仅仅满足于制造小麻烦,开始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一些意味不明的挑衅。
直到路阳州去了外地上大学,这场持续近一年的单方面压迫才骤然停止。
实在不知道路阳州今天见到他,这般热情究竟是为了什么。路阳州难道是怕管不好嘴巴,想要给一些警告吗?
童觉晃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丢出脑海。
现在想来,刚才或许就应该留下,跟路阳州把话说清楚。
算了,反正两人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见面的机会了,还是不要再跟路阳州有牵扯为好。
然而童觉却低估了路阳州的死缠烂打的程度。不知道路阳州何时居然加上了其中一个同学的联系方式。
也不知道跟那位同学说了些什么,对方竟然将童觉的微信推给了他。
晚上回到宿舍,童觉发现微信多了一条来自路阳州的好友申请,消息不断弹出,显然是路阳州拿到了现在的号码。
童觉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正在犹豫要不要通过申请跟他讲清楚。
他抱着手机迟疑了许久,完全没注意天色已暗。直到宿舍门突然被推开,一身消毒水味的闻仰走了进来。
见闻仰进来,童觉不知为何有种上课被抓住开小差的错觉,下意识动作迅速地收起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