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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洞庭——新礼将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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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洞庭派刚办过寿宴,但喜宴与寿宴不同,还要再重新装饰一番。幸而宾客也无需再宴请,还是那么一群人,无非就是在洞庭派多待一天,但寿宴的重头戏公孙折梅却不告而别,但步掌门忙的焦头烂额,也就无暇顾及。
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洞庭派已经火红一片,隔着几里地,就算在湖面上也能看见这家里有喜事。
蟾桂送喜,金秋折枝,无干的人看了都说洞庭派的喜事一件连着一件。
步老爷子也真的如神机先生预料的那般,一个晚上,便能开口说话,甚至能挣扎着下床,说什么都要看着孙女成亲。
洞庭派没什么女弟子,步纻衣也没有什么相近的好朋友,临近傍晚吉时,步掌门特地来找顾麦蕊问她能不能陪着步纻衣,顾麦蕊顶着肿成核桃的眼睛,点了点头。
步纻衣的房间外面有一颗巨大的凤凰花树,红火的花开正艳,预兆着这场喜事。
一干人等在外面排列开来,门庭紧闭,步大小姐临门一脚不想出阁了。
顾麦蕊来到门前敲了敲。里面没人应声,一旁的小丫鬟偷偷说,步纻衣将自己反锁在里面不许任何人进去,快要到吉时了,得叫她出来。
“咳咳!”顾麦蕊故意咳了两声“那个··!”声音嘶哑,有些低沉难听“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是既然答应了,不过就走个形式,也是为了你祖父!”
这场婚事到头来还要顾麦蕊相劝着完成,蕊蕊也成熟长大了。
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顾麦蕊有些心虚的看着小丫鬟“这里面有后门吗?”小丫鬟瞪大了眼睛摇了摇头。
她虽然跟步纻衣认识时间不长,但女孩子天生心细敏感,多少也能对步纻衣了解一些,此时的她也当起知心大姐姐来了。
“喂!你知道吗?”依旧是顾麦蕊原本骄傲的语气“我第一眼见你就难受了好久,因为你太漂亮了,而且功夫看起来也很好,我甚至想过只有你这样的人才配的上我师兄”她说着笑了笑“说着对你有些不公平,因为这样的事,我才对你没有什么好脸色,其实都是我心胸狭窄爱嫉妒罢了!”
“但抛开这些事,我真的觉得你挺好的,什么都好,我半点也比不上。我知道你难过,任谁嫁给不爱的人都不会开心,但我又觉得你很勇敢,可以为了祖父做任何事情。我从小就没有亲人,只有师父师兄,师弟,我也会为了他们作任何事,所以你放心吧!我给你偷偷向上天祈祷,这亲事不算数,但也算一喜,肯定能帮着冲冲邪祟的!”她说着开始俏皮起来。
果然里面传来了脚步声,门一推开就是一个已经装扮齐整的新娘子,一身大红喜服,腰带上坠了些许环佩,走起来一丝一缕,轻轻拍打着红裙。
她已经将盖头盖好,缓缓踱步出来。
顾麦蕊上去扶助她,咂了咂嘴“我还没瞧见过新娘子呢,要不你偷偷给我看看!”
细长的白手娇嗔的推了她一把,她“呵呵”的笑了两声“好了,新娘子,去成亲吧!”
因太匆忙,一些虚礼便能省则省,洞庭派这边是顾麦蕊陪着,华山派那边是由郑问汝跟着前后。
辰露晞也是一身红衣,但带了一张镂空的金丝面具,这是他旧时家中的习俗,成亲时需佩戴,反正顾麦蕊是这么说的,旁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旧俗。
在那张面具下,只露出一对狭长的眼睛,两片薄唇。但新郎馆身姿挺拔,颈项白皙,就算看不清面容,气质清冷高贵。
接亲时,站在那棵凤凰花树下,等着人出来。
花落于他肩头,也就任由着花儿去。
此时临近黄昏,晚霞最后的光亮打在新娘子的红盖头上熠熠生辉,他上前走了两步,将手中攥着的那块红绸递了过去,新娘子不知其意,还是顾麦蕊在身后悄悄说道“接过来!”
新娘子这才露了露葱段似的指尖将那红绸拉了过来。
两端稍稍用力,红绸绷的挺直。
从这里到大堂还有一段距离,两人亦步亦趋,新郎官在前,新娘子在后,一群年轻人也跟着凑热闹,聚集了一大群人。
周遭吵闹不停,丝竹管弦,人声鼎沸,这些年轻人张扬明朗,非要吵翻个天去。
这对新人却显得无比安静,沉默缓步,映着斜阳,过庭院,穿门廊,平时要走片刻的路,似走了一生。
身影在夕阳下交叠在一起,被拉成长长的一条线,缠绕着不肯分离。
到了喜厅,高堂上坐,步翠麓和文松奇端坐与上,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起来强颜欢笑。步老爷子被两人搀扶着坐在一侧,红光满面,笑逐颜开。
这场婚事总有人是高兴的。
时行雪也站在一旁看热闹,他一直阴沉着脸,隐在人群中不大显眼。他来此地,不是为了抓贼,是要将那贼悄无声息的解决掉,毕竟太湖派丢的是“伊人香!”
这东西在五岳峰会时引起轩然大波,且一直是由他负责管辖的,上次在飞光村暴露了一次,如今若再张扬出去,他也不用活了。
太湖派流年不利,时行雨在五岳峰会上因服了增长功力的药物,伤了内里,如今算是个废人。时行风在玲珑镇忽然消失,再没回来。他在飞光村被人赶了出来,也没干成事。
幸而不只是他一个人不成事,也只剩他能来做事!但兹事体大,他也总悬着一颗心七上八下。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不见华山那个小师弟。
对这人的脸他没什么印象,但几次遇见,总有一股似有似无的熟悉感,他也不知从何而来。且上次与辰露晞在夜半瞧见他翻墙而过,他便多留了些心,这人虽不承认,但他应该可以笃定他就是翻墙之人,但为何会有些熟悉呢?
他师兄大婚,身边跟着的竟是另一个师弟,好像是叫···郑问汝的!
这人交际不错,跟他寒暄过几次,新人即将要行大礼,他站在一侧木木然。
“诶!你那个小师弟呢!”时行雪悄悄靠近耳语道
“啊!”郑问汝好似吓了一跳,脸色苍白结巴着说“他···他身体不舒服,休息了!”
“他师兄大婚,他再不舒服,也不应该不来啊!”时行雪继续问道
“啊···他···他就是··来··不了嘛!”
“哦···!”他点头应承
“一拜天地····行天理,与地合,同衾相卧沐月泽”随着一声悠长的吟诵喊出,这场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一对新人攥着长绸,面向天地,缓缓下跪,磕了一个实心实意的头。
环佩叮当作响,似水滴落云霞,汇入江河飘远,一世长久,始于一个响头。
但这两人或许都不要长久,或都在心中默念,假戏不可成真。
“二拜高堂····椿萱茂,庚婺明,心同万载芷兰沅”
跪下是一声闷响,奔雷入山川,空谷振回响,此震是心中的余震。
“夫妻对拜····缱绻旖,葳蕤潋,神意相知守岁寒!”
“砰!”两人谁也没留手,谁也没客气,将头砸在了一起,砸的不轻,但似乎两人都倔强着闷哼,谁也没喊出声。
顾麦蕊给郑问汝使了一个眼色,他们两人赶紧将人向后扯了扯,这才磕下去一个头。
而后新人入洞房,众人也一起去安排好的酒席,但是时行雪却绕了一个弯,走在了相反的方向。
郑问汝看见追了出去,在后面喊道“时兄,酒席在另一边!”
时行雪停住脚步“啊!我不去酒席,你师弟不是病了吗?我学过些医术,可以去瞧瞧!”
“啊····那个不··不用了吧!”郑问汝一边说着一边将顾麦蕊拽过来。
“没事!不麻烦,我知道你们怕搅了辰少侠的好事,不想太张扬,我去瞧瞧就好!”时行雪一边说着一边走。
顾麦蕊小跑两步到他前面拦住“不用了,没什么大事,他休息一下就好!”
“诶!”时行雪拂开她的手“要是耽误了可不好!”
说着他快走了两步,顾麦蕊和郑问汝赶紧跟上“真··真不用!”
新房内暖烛香蕴,温热的散着桂花的香气。
房间内大红喜帐,从床头垂到床脚,轻薄的红纱透过灯烛的昏黄,将一对新人照映的似朱砂血一般。
新婚的房间本就光亮,万物一新,光彩夺目。
待送亲的人退出去之后,唯余一对新人并排而坐,一个床头,一个床尾,中间隔着万水千山。
许是特殊交代过,那些人只是将他们送进新房之后,再无别的,什么交杯合卺都省略了。
可他们这样坐着,没人想要先开口,等着那烛火落下第一滴泪后,终于床尾的那个站起了身。
床尾是郎君,身量不轻,挑起床铺“嘎吱”一声。
床头娘子有所感应,羞涩着将纤手递过去····
红酥手,绿簟头,新人羞涩不知愁。
可郎君并未牵上酥手,而是略过冲着大红盖头而去,只掀了一角,却被握住。
小娘子手细长白净,酥软似无骨,带着潮湿温热,她应是太紧张,手心已经微微浸汗。
那只手压着另一只手缓缓向下,郎君的目光也顺着手来到了娘子的腰际。娘子细腰,纤纤一握,系着一条掺着金丝的红腰带,金丝隐在朱红中,似夕阳光泽,一丝一缕都热烈明亮。
而腰带下系着一块靛青的玉佩,同心为环,鸣佩作响。
玉佩旁是一个青色的同心结,丝绦垂下,晚春将至。
小娘子另一只手缓缓掀开盖头,樱桃小口吐出一口浓烟,清亮的少年嗓音响起“对不住了,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