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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深夜暧昧通话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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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周日,祈愿在市中心的咖啡店摇奶茶。
下午三点,店里人不多,他站在吧台后面,机械地重复着压粉、萃取、打奶泡的动作。咖啡机的蒸汽声嗡嗡的,客人的交谈声嗡嗡的,他的脑子里也嗡嗡的。
那个文件发过去,他会看吗?
他看了会说什么?
他……会回吗?
祈愿把做好的拿铁放到出餐台,擦了擦手,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
他抿了抿唇,又把手机塞回口袋。
晚上回到宿舍,他把白業布置的任务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点开那个对话框。
日期还停留在加微信的第一天。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文件发了过去。
然后他盯着屏幕。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回应。
他想,白業可能在忙。可能没看见。可能……
他的指尖麻了一下,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专业书。书上的字一个个跳进眼睛,又从脑子里滑出去,一个也没留下。
——
秦深那边把花店一年的租金都转给他了。
祈愿看着银行卡余额,想了想,打开购物软件。他想买一个新的助听器。
现在这个带了四年多,刚开始还好,越到后面杂音越重。食堂里人声鼎沸的时候,他只能看见别人嘴巴在动,听不清在说什么。全靠观察口型和结合语境猜。猜对了是运气,猜错了也只能笑笑。
他早就习惯了。
但如果能听得更清楚一些,他就可以在课堂上直接做笔记,不用晚上回来对着手机录音一句一句重听。能省下很多时间,很多力气。
他反复比较着几款主流品牌的数字助听器,看着那些动辄上万的价格,手指在屏幕上犹豫地滑动。这笔租金是花店未来一年的运营之本,他不能轻易挪用。
选来选去,他还是买了Oticon。不算最好,也不算最差,中等偏上。能跟上老师语速就行,他不需要最好的。
付完款,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看书。
——
此时,白業正在一个喧闹的高档餐厅里。
满桌的山珍海味,他一口也吃不下。耳边是叔伯们关于商业版图扩张的高谈阔论,堂兄妹们明里暗里的攀比炫耀。他像个局外人,低着头,用银叉拨弄着盘中的牛排。牛排煎得很漂亮,中间还泛着粉红色,但他一点食欲都没有。
他以为只要安静地坐着,这顿饭就能平安过去。
但牛排还没进口,战火就烧到了他身上。
“小白啊,”大伯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来,“你看你弟弟妹妹都订婚的订婚,留学的留学,你这公司也做得这么大了,个人问题是不是也该上点心了?找个女人,结个婚,也不至于心理这么脆弱。”
白業握着刀叉的手紧了紧。
“大伯,我的事我自己有安排。”
“安排?你都安排多少年了?”二伯母接话,“我们不求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大小姐,但至少也得是个知书达理、能帮衬你事业的吧?你整天闷在家里,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认识好姑娘?你不得病谁得病?”
得病。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刺进白業的胸口。
旁边的堂弟白朗笑了一声:“哥,我看你就是眼光太高了。上次爸给你介绍的那个,金融圈的才女,人家对你可是一见钟情,你倒好,见了一面就没下文了。”
白業抬起眼,看了他一下:“没感觉。”
“感觉能当饭吃吗?”大伯母叹了口气,“婚姻讲究的是合适,是责任。你都快三十了,不能再由着性子来了。我看不如这样,下个月你王阿姨家的女儿从国外回来,你们见个面,人家可是剑桥毕业的高材生——”
“我不去。”白業打断她,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我的事,不需要你们操心。”
餐桌上的气氛骤然凝固。
主位上的父亲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的没有温度,只有高高在上的审判。
“你做主?”父亲开口,“你怎么做主?由着你下去,这家族就断子绝孙了。这家里,就没一个出息的。”
话音落下,他的手掌拍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
餐厅里的喧闹静了一瞬,邻桌的目光投了过来。
白業垂下眼。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上爬。胸口开始发闷,呼吸变得有些费力。
没有人再出声。所有人低下头,安静地吃着自己的牛排。
白業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这顿饭是怎么结束的。只记得走出餐厅的时候,冷风灌进领口,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一上车,他就蜷缩起来。
司机老张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白总,您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白業摇了摇头,声音微弱:“不用……回家。”
他摸出药瓶,手抖得厉害,药片倒出两片,就着矿泉水咽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有缓解胸口的窒息感。
车子驶入夜色。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灯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白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想起刚才餐桌上那些话。
“得病。”
“没出息。”
他想,他们说得对。他就是有病,就是没出息。
可是……
他想起另一个人。他会在雪地里把他按进怀里,会在出租屋里安静地望着他,会说“人都会生病”的。
祈愿。
好想祈愿。
他拿出手机,看见祈愿发来的消息。是一个PDF文件。是那份报告。祈愿按时完成了任务,写得很好。
白業的拇指在对话框上悬了很久。打了一个“谢”,删掉。打了“写得很好”,又删掉。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
回到别墅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白業换了鞋,把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走进浴室。热水冲了很久,他把脸埋在手掌里,水顺着脊背流下去。他深深吸了口气。
洗完,他穿上睡衣,坐在床边,用毛巾擦着头发。卧室很安静,他坐到柔软的床边,拿起手机,点开祈愿的对话框。那个PDF文件还躺在里面,他今天一直没回。
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很久。
打了一个“睡了吗”,删掉。打了一个“今天谢谢你的报告”,觉得太正式,删掉。打了一个“我”,后面不知道接什么,又删掉。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猪,你发不发?”那个声音又来了,这次没那么凶,带着一点不耐烦的催促,“你不发我替你发了。”
“别……”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按下了视频通话键。
白業猛地坐起来,盯着屏幕上的“等待接听”,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想挂掉。但手指不听使唤。
下一秒,屏幕亮了。
祈愿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靠在床头,穿着件毛茸茸的睡衣,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显得他温柔又安静。他看见白業,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然后弯起来。
【这么晚还没睡?】
“……刚洗完澡。”白業的声音有点哑,“你呢?”
【看书。看不进去。】
白業看着屏幕。祈愿把手机靠在书上,让他看见书桌的一角。白業看见他摊开的专业书,一支黑色的笔,还有印着淡蓝色花的水杯。
“我也是。”白業靠在床头,眼帘微微垂着,“躺了很久,睡不着。”
祈愿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睡不着?】
白業张了张嘴。因为今天聚餐很难受,因为那些人说的话到现在还在脑子里转,因为其实从食堂牵手那天起就没睡好过,因为每天都在想他。
这些他都没说,他只说:“不知道。就是睡不着。”
祈愿没有追问。他把笔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那就不睡。我陪你。】
白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你不用看书吗?”
【看完了。今天效率很高。】祈愿抬头看了一下他,又打字:
【因为一直在等某个人的消息,所以逼自己快点看完。】
白業的耳朵瞬间红了。
“我……我今天……”
祈愿看着他,眼睛弯弯的,等着他说完。
“今天家族聚餐。”白業低下头,“不太开心。所以没看手机。”
【现在好点了吗?】
“……嗯。现在好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白業看着屏幕里的祈愿,祈愿也看着他。台灯的光在祈愿脸上轻轻晃动,是风吹动了窗帘。
白業想,他怎么连发呆都这么好看。
【你今天穿的睡衣,是什么颜色的?】
白業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
【我也是灰色。】
祈愿把手机往下移了移,露出全部的睡衣。
白業看着那片灰色,忽然说:“上次那件……你的衣服我还没还你。”
【不用还。你穿着好看。】
白業的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拉上白色的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怎么……说这种话。”
祈愿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像被台灯的光泡软了一样。
【我说什么了?】
“就……”白業说不下去,“算了。”
窗外的风大了一点。白業听见祈愿那边也传来风声。
“你那边,也开着窗?”
【嗯。宿舍有点闷。】
“我也是。今天北京的风很大。”
【我听见了。你那边风的声音,和我这边很像。】
白業侧过头,把手机靠近窗户。风声涌进听筒,呼——呼——像海潮,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谁的名字。
【听见了。】
白業把手机拿回来。祈愿正低着头打字,打了好一会儿。
他发过来一行字:
【下次睡不着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白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好。”
【不早了。你该睡了。】
“嗯。”
两人都没有挂。
【你先挂。】
“……你先。”
祈愿笑了一下,伸出手,在镜头前轻轻挥了挥。
【晚安,白業。】
白業张了张嘴:“晚安。”
屏幕暗下去。
——
白業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他抬起手,慢慢地比划:
【我喜欢你的名字,祈愿。我看见你很喜欢花,我也想变成一朵花。】
比完,他看了一遍回放。耳朵红了。又录了一遍,第三遍,手指在“花”那个词上抖了一下。第四遍,他觉得自己的表情太僵硬。第五遍,他终于按下发送。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躺下来。心跳得太快了,快得他有点头晕,整个人烧起来,耳朵嗡嗡的响。
——
祈愿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是白業发来的一段视频。他按下播放。
画面里,白業穿着灰色睡衣,坐在床上。床头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还带着水汽的发梢照得微微发亮。他抬起手,慢慢地、认真地比划着手语。
【我喜欢你的名字,祈愿。我看见你很喜欢花,我也想变成一朵花。】
视频结束。祈愿又点了一次播放。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看了不知多少遍。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望着天花板。过了很久,他重新打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表情:
【月亮】
白業秒回:
“星星”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祈愿把手机放在枕边,侧过身,蜷缩起来。
黑暗里,他的嘴角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