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他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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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为什么！”
寝室双声道齐齐往严越耳朵里揍的时候严越被震得险些聋了，他把太久没打开过的桌游更新了，看了一眼他亲爱的舍友们：“怎么，舍不得我？”
“肯定啊，”杜首儒过来抱住他胳膊，那阵仗跟要在他胳膊上荡秋千似的：“越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我们都舍不得你！”
“是啊！越哥你怎么突然要搬出去？”范举欲哭无泪地想，他签的卧底协议还有半年才到期呢！！
“是有点冲动，”严越微微低着头，手指绕着衣服带子打圈圈，他想了想：“但也不算完全没有理由吧。”
“什么理由啊？”范举苦着脸问。
“不明显吗？”严越笑得弯起眉眼，他晃了晃脑袋：“向往自由。”
“…………”
“可……”范举还是执意挽留了一下：“那我们寝室就剩两个人了……你准备去哪啊？远不远啊？学校附近租房会不会很贵？”
杜首儒也说：“对啊，而且你说过两天就走，这也太急了吧？不知道的以为你躲瘟疫呢。”
躲人，严越浅浅勾了下唇：“我朋友介绍的房子，还挺便宜，我明天去看一趟就搬过去。”
严越钻到床底，把尘封的大行李箱拖了出来，他盘腿坐到地上，把提前抽好真空的棉被袋子给塞了进去。
杜首儒看着那个空床板，莫名忧伤：“你真要走啊。”
“嗯，”严越心说他不信搬出来还没碰到裴宿，他可再经受不起一个赵正声了。
吭哧吭哧地把床单什么的也卷了进去，塞得他手臂酸疼，他还抽出空来说话：“这么想我啊。那我勉为其难时不时搞个突击回来看看你们是不是在想我，反正这学年的宿舍房费都交了，我又不是不能回来。”
“那太好了！”杜首儒说，“哦，我妈给我寄的橘子，你要不要带两个，可甜可甜了！”
“好啊，”严越笑笑：“谢谢宝贝儿。”
到出租房，严越把行李箱拖进了房间，以审视的目光把房间从进门到厨房、从阳台到浴室都看了一遍。
生活痕迹并不明显，上一任房主应该至少是半个月前走的。
至于装修和整体风格，房东给他发照片的时候他就挺满意了，但切实地住进来，他感觉远超预期，房间整体气质是偏冷的，以藏蓝色调为主，小范围的淡蓝搭配雅静的白色，氛围慵懒舒服。
末夏的日出通常在凌晨五点前后，八点前后早已天光大亮。
食堂的透明玻璃墙壁折出耀眼的光线，严越轻眯起眼睛，瞳孔里阳光呈彩色，而聚焦点里的少年背光而立身形挺拔，山根紧连鼻梁骨的侧边阴影让骨相优越的面庞被分割出有层次的明暗光影。
像精心设计的电影宣传海报。
“靠，”严越发出肺腑之言：怎么这都能遇到裴宿？
他确信自己来食堂是临时起意，学校超市面包没他喜欢的款也是随机事件，来食堂他更没跟范举说过，怎么会碰到呢？
裴宿也看到他了，主动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严越抿了下唇。
去窗口打了碗小米粥拿了个馒头，严越想了想，在裴宿对面坐下了。
裴宿抬眼看了他一下，低下头没有多言。
严越端起碗喝了两口粥，抿了抿唇，不悦地说：“好难吃。”
食堂的粥饭像是放凉后紧急热了下便端上桌，温得偏凉，还总带着股铁皮的味道。
“三楼的早餐味道会正常一些，”裴宿停下筷子：“帮你打一碗？”
“啊，不用，谢谢。”严越把剩下的馒头拿起来捏在手里，已然没有继续吃下去的欲望，他默默地又把馒头丢进餐盘，“我一般不吃早饭，今天来只是因为有点胃痛，我怕不垫一点更难受。”
裴宿轻地皱了下眉：“我去打碗热的吧。”说着他站起身往三楼走。
严越顿了一下，他想把裴宿拉回来但手又收了回去，他确实是想垫点东西。
裴宿把一晚热的瘦肉粥放到面前时，严越鼻尖动了动：“还挺香。”
“但味道也没好多少，”裴宿说：“你将就着吃点吧。”
严越笑了笑，他舀了一勺尝了尝味道，还不错。
安安静静吃了大半碗，他心情大好，跟做社会调查般问了句：“你今上午什么安排？”
“去图书馆学习。”裴宿说。
“学习？”严越心说他不学习，在心底摇了个头后他止不住好奇地问：“学什么？”
“数分和高代，”裴宿声音很平静。
“这玩意儿可难学，”严越讨厌这类学分高还难的课，他大一学高数的时候差点挂了，实在想不通正常人谁会喜欢数学，他好奇道：“你当初为什么选这个专业？”
“挺感兴趣，研究门槛相对不算高。”裴宿说。
严越：“……”
嚯！伤到他敏感的尊严了！他眼睛眯了一下，找茬道：“你高考数学多少分？”
“满分。”裴宿语气平淡到像在说今天星期六。
“我靠，”严越手机差点没拿稳，不可思议地嘴都哆嗦：“你数学满分？”
裴宿看着他微微睁大的双眼，像只受惊的猫，微微散开的瞳孔琥珀般晶莹剔透。
“嗯。”裴宿点头。
“牛逼，你哪科考差了才沦落到C大？”严越上半身朝他倾去：“我遇到的数学满分的哥们可全在A大。”
要换个人坐在这估计一拳攮死严越的心都有了。
只可惜坐在这的人是裴宿，他毫无被冒犯到的不悦，相反语气平和地说：“C大有的，A大未必有。”
严越：“……”
好个C大有的A没有，他愣是没看出来裴宿胸膛下装的还是个狂徒的内核。
等裴宿揽活一并去丢餐盘时严越翻出手机，刚才他脑海里晃过一个念头，利落地输入几个关键词他查验一下。
下一秒，一则词条跳进视野。
#历城三中裴宿物理类状元#
轰——
严越总算是明白过来他当初为什么听到裴宿的名字觉得熟悉了，前两个月高考出分后，他朋友圈就是因为裴宿被他高中老师持续刷屏了。
裴宿走回来挎上单肩背带，“我送你回寝室？”
“不，”严越伸出食指晃了晃，再次望向裴宿的眼神都带了十足的敬畏，他坚定地说：“我跟你去图书馆。”
裴宿愣了下，反应过来时嘴角已经上扬到明目张胆的程度。他试图压下笑意，但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变得轻快：“你确定？”
“嗯哼，”严越斗志昂扬地说：“我突然有了学习的欲望，你懂吧，野火烧不尽。”
裴宿不懂装懂：“嗯。”
图书馆对严越来说就是一片净土。
他唯一一次涉足是因为开学时候地毯式参观学校建筑，自此便成了禁土。
立在肃杀的图书馆门前，严越说不上来的胃痛，他拧了下眉，朝脆弱的肠胃嘟囔了句：“别搞。”
裴宿没听清他说什么：“什么？”
“我好像已经感受到了浓厚的学习氛围，”严越一本正经地说：“你小心你那本高数题等会被我刷得一题不剩。”
裴宿很轻地笑了声，他拉开门让严越先进去。
楼层越低设施越全但也越难约，好在才开学，裴宿便带严越在二楼找了个地儿。
能容纳六人的大桌，一般来说像这种角落有书占位、两人已落座的大桌基本就很难再添新，是个不被打扰的最佳选择。
自习室极其安静，严越坐下时在裴宿耳边低语：“你学你的，不用管我。”
温热的气息洒在神经敏感的耳垂，裴宿的手本能地半握成了拳，他低声应道：“嗯，好。”
严越用为数不多的图书馆常识去借了本书。
虽说与他开始觉醒的数学魂背道而驰，但好歹是本名著，看看能提升文学素养。
是吧？《霍乱时期的爱情》。
抱着书回座位时裴宿正垂眼写着什么，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散落出细细的阴影，严越静静欣赏了一会儿才从他身后绕进自己座位。
摊开书，发现连目录都没有，严越感觉脑门顶上有根筋不怀好意地跳了一下。
一个自然段能容纳一万字，一个名字长到像是冠了夫姓妻姓父母姓祖母祖父姓，他浏览完第一页时脑海里空无一物，甚至连主人公的名字都没记住。
读到第二页他自信地答出：
主人公，姓庄名周。
像微风拂过，隔着薄薄衣料手臂感受到一袭熟悉的气息贴进时，裴宿呼吸收紧一动不动，半分钟后他余光微斜，看到一颗乌黑的后脑勺。
裴宿：“……”
“你小心你那本高数题等会被我刷得一题不剩。”——严越。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笑意却先于言语爬上眼尾。
窗外光线刺眼，高大的树梢却挡不住，任由金黄的光斑穿过窗玻璃慵懒而肆意地躺到桌面。
严越半边脸被阳光晒得发热，他枕着书无声地转了个方向，迷糊的一次睁眼他看见空气中细尘微粒漂浮着，发着光的少年的脸是他见过的最对胃口的一张。
裴宿起身将临近的百叶窗拉到底。
自习室冷气给得足，他瞥见严越无意识间收紧的手臂，将身上的薄外套脱下，很轻地披在了严越的肩上。
重新坐下时他陡然对上一双笑得很欢快的眼睛，对面的女孩儿似乎目睹了他给严越披外套的全过程。
十一点多的样子，严越终于复苏。
他先是用额头蹭了蹭被压得发麻的手臂，皱起眉头消化掉那层硬如钢筋的不舒服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余光里裴宿戴着白色耳机正在专心致志地写题。
比穿校服的清纯，严越意志糊涂地想，能骗到他倾家荡产。
他这样趴着睡得腰背酸软，想直起背伸个懒腰，感受到什么从肩头滑落他条件反射地反手去抓。
嗯？
热的。
严越扭过脖子往后看去，一只手正抓着从他肩头半垂落到地面的白色薄外套，而他抓着的是裴宿半截青筋凸起的手背。
接触的瞬间，裴宿手指收紧，在白色布料上留下一团难看的褶皱。
“谢谢啊，”严越用气声说道。
“嗯。”裴宿声音轻地像不存在，他停了半秒才把外套抽回来，复而搭在大腿上。
食指和拇指指腹搓了搓，上面还残留着裴宿皮肤的触感。
严越才睡醒的昏沉被这骤然的肢体接触冲散，他嘴角勾了下，正要去摸手机，眼前蓦地多了一条手臂。
紧接着一张黄色便利贴贴到了他的桌面。
裴宿不动声色地抬了下眼，拿显微镜去察都察不出那双眼里的正面情绪。
情书？严越紧急进行了个形象管理——抓了抓被压得凌乱的头发，揉了揉还有印条的额头。
他端着金牌笑容朝人看去，却见一张看着极不好惹的脸，对视一眼后男生高冷地转过身去，只留一个细薄的背影。
妈的，战书是吧。
不好惹坐在对角的位置，最先用书占位的原来是他。
毫无心情可言，严越收掉笑容掩面打了个迟来的哈欠，谨慎地垂眼看向便利贴。
“同学你好，打扰了。图书馆是学习的地方，对吧？我本来不想多说但是很多和我一样的人学习压力本来就大，试问如果是你没日没夜备考，而对面却坐着个呼呼大睡的人，你会怎么想呢？”
“……”
严越眉毛压了一下，想到什么立刻掏出手机给裴宿发了个消息。
【越】我刚睡觉时打呼噜了？
【越】我流口水了？
【越】我哼唧了？
【越】我没梦游乱走吧？！
怕裴宿太过沉迷学习，他边飞速打字边还轻轻拉了下裴宿的衣角。
裴宿似是沉默了一下。
之后消息才跳进来：都没有，很安静。怎么了？
严越齿间溢出一声“操”，他曲指叩了下裴宿书本边放着的笔。
裴宿会意：“用。”
严越拿过笔奋笔疾书：
我怎么想？我当然想的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帅气的人！露个后脑勺都掩盖不住的气质！睡觉连头发丝都保持着英俊！还心地善良！知道欣赏帅哥是治愈心灵的良方！便舍己为人离开寝室柔软舒适的床来将温暖送给每一位像你一样没日没夜的人！
把笔盖一合，他起身将便利贴贴到不好惹的桌角。
不好惹大概是没有想到还真能收到回复，愣了一下才抠起便利贴看。
没看几秒他脸就黑了。
严越坐在他对面的空位，双腿微张，在他要说什么时食指轻压在嘴唇，“嘘——”
示意完，他笑眼弯弯地指了下墙壁上贴着的“保持安静”的标语。
不好惹脸更黑了。
裴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严越从他身后走过时带起的微风里有淡淡的香气，很好闻。
手机振动了一下。
【越】去趟厕所
他回头看了眼严越的背影。
如果说方才严越奋笔疾书时脑袋上像是顶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这会儿则是火被浇灭，脑袋上冒着的烟气聚集成巨大一朵蘑菇云。
没睡饱？
裴宿熟练地翻阅开属于他的那本答案之书——严越朋友圈。
果然，连着三条。
-没什么文学比西班牙文学更讨厌，尤其是你，马尔克斯！
-呵，以后去酒吧不喝酒的人建议都处以极刑好吗？好个蛋啊。
-还有我严越就是世界上最帅的人！
裴宿摁灭手机，再次抬眼时他眼里那层才染上的温情褪下，露出那双本就凉薄眼眸最原初的淡漠，他起身径直走向角落里的陌生男生。
他的身高即使放在一堆体育生之间也是格外出挑的。
将近一米九的体格让他停在男生面前时，像暴风雨前的乌云般压迫感十足，裴宿曲指，相并的指骨在桌面叩下一声轻响。
男生看了他一眼便吞了口口水，用口型小声问道：“你是？”
裴宿没出声，垂眼看了眼被揉皱的纸团，只轻抬手指了下示意方向，不再多言地转身。
男生把纸笔一合，心里七上八下地跟了上去。
严越回来时还以为自己走错桌了，要不是自己那本红色书皮的名著还支楞着他都觉得自己该去挂个眼科。
敏锐地感觉到对桌投来视线，他抬头，是个长相很乖的女生。
严越走了过去，见女生挺直的后背略微后仰，他立刻勾了个笑容好让她别那么紧张，弯下腰他控制住音量地问：“妹妹，你知道……”
“那边楼道。”女生举手抢答道。
“我是说我旁边的男生。”严越补充了句。
“嗯嗯，”女生点头，笑得很甜：“你旁边的男生。”她还着重强调了“你”这个主语。
严越这下算是懂了女生笑里的乾坤，他也多余再解释，顺手把兜里的巧克力轻放在她桌角：“谢谢。”
“没事没事。”女生扭过头只看见严越转身时风扬的衣角和一眼差点没看全的长腿，她捧起脸笑得止不住，解锁手里手指头一刻也不停歇。
图书馆一层楼分东西两区，两区之间有个楼道，大部分时候背书要出声的都会挤在这儿。
严越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裴宿。
楼道窗边光是满的，两条高低错落的暗色背影都不像同一次元的。
身高其实只是看人里一个很小的指标。初高中遇到的一米八一米九的男生也有，但如果没有足量的宽维支撑也白搭，一八八又如何依旧是野林里的竹竿，拿来烧柴都算是福报了。
而裴宿的肩宽就恰到好处，他看过裴宿光裸的上半身，精瘦型的，也俗称“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有了旁边不好惹的对比，瘦弱和劲瘦便具体化了。
“专注力你没有吗？”裴宿的声音像薄荷般，捅进喉管却凉遍全身。
不好惹在裴宿面前都显得娇小可怜，他要仰起头才能看到裴宿的眼神。
虽然裴宿并未给他任何眼神。
“可是你凭什么要求我有专注力，而不要求你朋友多点责任感？这未免太严于律人了吧。”
“你都说了，”裴宿淡淡开口：“他是我……朋友。”中间短暂的停顿裴宿自己都没意识到。
“呵呵，帮亲不帮理，”不好惹变得不好惹了一点：“难怪能坐一起，我以为你多能主持公道呢。”
“为你？”裴宿扯了下嘴角：“你身边没人吗？”
不好惹：“……”
“我朋友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不能要求一个正常生活的人作出改变，”裴宿说：“即使这个要求听起来显得你很无能，毕竟弱者不能因为弱得到更多。”
不好惹被冒犯得脸红一块白一块，他像是一头处于怒气值巅峰的斗牛盯着裴宿这块红布疯狂想顶，要转身离开却又不甘地问道：“你叫什么？”
“裴宿。”
不好惹也许是没听过这个名字，茫然地看了一会儿才离开，转头就撞上正双臂抱胸第一现场看戏的严越。
“……”你又叫什么！
“哥们，我是不是帅呆了？”严越眉眼一弯露出温和的微笑。
不好惹一个迅猛转身踪影不见。
听到声音裴宿身子僵了一瞬才转过来，他看着严越含笑的脸一时判断不了他听到了多少。
尤其是那句越界了的“我朋友”。
“我倒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面，”严越往前两步跨到裴宿身边，和他基本并肩，嘴角勾着抹发自内心的笑。
他以为这样的小事在朋友圈抱怨抱怨自己就会情绪散尽、无事发生般继续生活。
但事实是听到裴宿说的那句“你都说了，他是我朋友”时，他的心脏狠狠地搏动了一下。
当有些事情能够通过压抑自己情绪或是委屈自己便得到轻易解决时，这样稳妥而不失向外礼节的方法显然成为常态。
这在社交里也很常见，笑容之下通常藏着疲惫、隐忍、反对、病态。
他渐渐地也被这样的方式所带着，如果今天没有裴宿他也许日后每每当他在图书馆睡觉前，意识里埋下的种子便会被诱醒，催生他先警觉一下身边会不会有人给自己递上一封信，信里写着诸如让他别睡影响气氛的内容。
“我也没想到你会出来，”裴宿看着窗外，语速放慢声音放轻。
“谢谢你，”严越诚心实意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