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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他跟白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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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缓缓爬上山坡,渐渐地夜色蒙了上来。
裴宿干脆利落地戴上头盔,打上镜片他微仰起头,脖颈因为这动作被拉出清晰修长的线条,他喉结上下滑动了次,那点儿凸起将颈部线衬得格外性感。
曲指,细长的手指牵动黑色带子绕过D扣,折回来后他漫不经心地调松紧,最后咔的一声表示已然锁紧。
“先等等的,”金谦走了过来,拽住裴宿衣服没让他窜出去,大声吼道:“你前几天那辆车是怎么回事?怎么蹭到了?”
裴宿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时有些含糊:“没怎么。”
“放屁!老马跟我说刮的那一道还不轻,至少有个一周多但你昨天才把车骑过去。”金谦问道:“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偷偷出来跑过还摔了?”
“没摔,”裴宿跨坐到摩托上,黑白色连体皮衣紧致包裹着全身,腿部线条尤其挺阔,他长腿支地,垂眸看了眼油量,懒懒地回答了句:“上次是有事停在校门口,路过的蹭到了。”
“停校门口?”金谦皱起眉:“你急着去做什么啊?骑到这边很远吗?你安全观念呢?”
“上自习。”裴宿说。
当时范举说严越临时决定回来上自习还特地给他俩占了在一起的座,他不可能放掉那么好的机会。
金谦:“……”这就是好学生的日常修养吗?
“马叔那边要排不过来我明天自己去补漆,”裴宿说着就要打下镜片:“还有事吗?”
“你真是,”金谦拍了下他后背:“我还说你以前没这么冒失,把车往学校里开。下次还是注意一下,你又爱单独跑山,经常联系不上,老马找我我们都生怕你是出事了……”
“嗯。”裴宿声音很淡:“我有数。”
“你再有数也得给我听着!”金谦使劲拽着他,生怕他一拧油门就冲出去了,“你才拿证没几个月呢!天黑注意安全,今晚小路估计也要来跑,注意着点,山路路窄别撞上了。”
“他追得上再说吧。”裴宿说。
“你可别小瞧他!他比你先跑两三年,经验比你想得多。”金谦说。
裴宿没回答,把头盔护目镜打下,这辆是他的备用机车,没他那辆爽,但也能过瘾。
他稍一调整姿势便拧油门冲了出去,头盔与皮衣让他和黑白色机车几乎融为一体,低沉浑身的轰鸣声中,像头扎进长夜的野兽。
“跑慢点!”金谦在后面吼道。
他对这位小辈情感尤其复杂,要说技术裴宿的技能天赋在他带的这群人里称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这点他是很放心的。
但同样这点也让他很不放心,裴宿上过这种类赛道的山路线后就不再满足于寻常路线,尤其喜欢盲弯、临崖窄弯、高速重刹弯这种高难度挑战。
往常许多人跟他玩儿这些,总一副把命交给他的感觉,裴宿却不,偏偏他还总是一副生死看淡的样子,好像死对他来说无比寻常。上次车子冲出弯道半条人都甩飞出陡崖了,他吓急了带队赶去,到了发现裴宿连脸色都没变,只是交代他帮买双手套,手套破皮了。
他看着一溜烟儿没影的车,良久才回过视线。
从寝室里搬出来,严越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圈,惊奇地发现:他可能被骗了,而且细思极恐的是,这房子有可能是个凶宅。
房东跟他说房间没怎么打扫过,闲置太久需要他自己整理一下。
严越起初没太在意这句话,直到他进到另一间没锁门的卧室,床铺是新铺的,他凑过去洗衣液的味道都没散完,而旁边衣柜里整齐地挂着一列衣服,干干净净。
他低头见下面有个抽屉,拉开里面亮出一张黑白遗照的时候他吓得尖叫。
“我操,”严越惊魂未定,当即跟房东打了个视频。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房东阿姨淡定非常:“这房子以前是我儿子住的,他上学住学校了,一周顶多回来一晚上。”
严越感觉后背有虫在爬,阴恻恻的,飞快地跑到了客厅阳光底下晒着:“这么重要的事您开始没跟我讲啊。”
“这有什么重要的,”房东阿姨说:“这地段这面积这装修,你还一个人住,我收你3000的月租,已经是跌破市价了,你说是不是?”
“那你儿子一般什么时候回来?”严越没问黑白照的事,万一戳到房东心事不太好:“他知道这事吗?”
“这你就别管嘛,他很少回家,你看看这房子都没有住人的痕迹。”房东阿姨说:“不说了,我去给我儿做饭了,你要还有问题给我留言就行。”
“……”
严越想想还是心慌,他联系了几个在附近的朋友说要开个乔迁party。
晚八点的时候严越带着他的一众朋友拿着新鲜撇下来的树枝沾水给房间做了法,从进门到厕所、从地缝到天花板面面俱到。
一派功夫做完沙发上瘫了一堆人。
“是不是,”严越坐起来:“我感觉这片地方磁场不太对劲,瘆人得很。房东就更诡异了,她上一秒跟我说她儿子很少回家,下一秒说她要给她儿子做饭了。”
“呃,”林振说:“有没有可能她有两个儿子?”
严越恍然大悟:“哦,是啊。”
林振以关切智障儿童的眼神看着他。
“那我旁边这个房间怎么解释呢?”严越搓了搓手臂上立起的寒毛:“我翻开衣柜衣柜里头张相框,还是黑——”
“越啊,这都啥时代了,我们聊这还不如聊怎么去揍那个白毛一顿呢。”林振打断他。说:“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们讲?你要当时讲我们兄弟保证他现在已经成太监了。”
“你们怎么知道?”严越问到一半反应过来:谢映庭这个大漏勺!!
“他不是灌你酒吗?”林振说:“那片夜店我熟得很,玩阴的他肯定玩不过我,你今晚把他联系方式推我,我能让他明早从狗肚子下面爬出来。”
“轻了,我们找点证据能给他送到局子里去,”朋友说:“还研究生呢,能干这种事,局子里研究去吧,还更专注没人打扰呢。”
“我记得那片的……”
见还有人要出主意,严越笑着连忙打断:“停停停,都聊到哪去了。”
沈稚在厨房里忙活半天,把每个人带来的熟食摆盘,生的丢锅里做成大杂烩,把热气腾腾的锅直接端上了桌。
“吃饭了,等会再研究三十六计。”他喊道。
话音刚落餐桌上便围坐满了人,都正襟危坐满怀期待地等沈稚散筷子,严越笑了笑,主动接了这任务。
开了箱啤酒,在热气里碰了个杯:“阿越,搬家快乐!”
“快乐!”严越接了个杯。
把白毛从头骂到尾,沈稚还嫌热闹不够大,风轻云淡地跟了句:“最近这位也不是什么善人吧,但我看严越心肠不够硬,还念着呢。”
“哎,”严越瞪了他一眼,连菜都没挑了:“沈稚。”
“谁啊?”林振凑过来:“敢骗越这人死定了,越,你说出来!”
“是啊,我们都在呢,这次兄弟们知情,肯定不会让事情再像上次那样。”
“嗯……”严越欲哭无泪,他是觉得裴宿对他图谋不轨,台球厅那次试探后也的确是寒心了。但最近几次跟裴宿的接触,他觉得裴宿倒也没坏到赵正声这个程度,他笑了笑:“这个你们就不用管了,他跟白毛不一样。”
“社会险恶啊,越。”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坏人坏得千奇百怪,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坏不到!没得到之前什么好都是装的,得到的那一刻什么伪装都卸下来,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你要是能分辨得出来,白毛就不会骗到你了。”
……
严越像在参加批斗会,批斗对象是自己,他听得人都蔫儿了,又无法反驳,谁叫他那么愚蠢,险些清白不保。
“这样,你有他电话吧,”林振支招:“你打给他,我听他说两句话就知道这人什么样了。”
严越挑了下眉:“这么牛逼?”
“你林哥在社会上也不是白混的,”林振说:“你只管打。”
严越稀奇地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我聊什么?”
“随便,”林振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让你林哥给你探探他的底儿。”
严越对林振有这技能好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还没跟裴宿通过话,他也挺期待的。
“我打了啊,”严越说。
一桌子的人都朝手机凑了过来,连沈稚都不例外。
见对面迟迟没接,严越有些诧异地“嗯?”了声。
他以为是裴宿有事正要挂断电话,电话便接通了。
通话里呼啸着杂音,严越不得已只能把免提打开才能听清对面的动静:“裴宿。”
“嗯?”裴宿的声音很朦胧,隔着堵墙似的。
像是脱衣服,还是脱毛衣需要绕过头顶把耳机蹭出杂音的那种,好一会儿裴宿的声音才清晰下来:“抱歉,你说。”
“啊,”严越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抬头见朋友们眼神里写满了鼓励,他硬着头皮聊下去:“你在干什么呢?刚好吵。”
裴宿的声音还没出来,倒是很远一个叫声传出——“裴宿,你车停这儿就他妈离谱!操蛋!”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
饭桌上的面面相觑,都在研究这略显超脱的背景音。
严越很轻地顿了下:“嗯?”
“没事,猴子。”裴宿淡定地把头盔挂在车头,把手机拿到了耳边:“有什么事吗?”
他在的俱乐部一般会有每个人是否在骑行的智能状态提示。现在这个时间点几乎不会有人给他打电话。
除非是严越或者有关严越的人。
“我之前不怎么去图书馆,”严越诡异地有些紧张,他手指绕着工装裤上的铁链,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上次你不是帮我借了本书嘛,还书需要你的卡吗?”
“不用,”裴宿看着仪表盘,眉眼被夜光映得锐利而疏离:“你看完了?”
“不是,”严越说:“看不下去,太难懂了。”
“行,”裴宿眉梢轻挑,落于头盔上的手指曲起:“服务台有还书机器,你点还书就行。或者你把书放我寝室门口,我去还。”
“那还是我去吧。”严越说:“打扰了,晚安。”
“晚安。”裴宿说。
电话戛然挂断,严越抬起充满希望的双眸:“抿出什么了?”
“呃,”林振沉思片刻,说道:“他在山上。”
“嗯?”严越愣了。
“他说有猴子。”林振一本正经地回答。
严越:“……”
“我靠,”眼见裴宿一个帅气的压弯,炫技似的将车甩回位置,路威秒从欣赏切入战斗状态,双手叉腰上前去理论:“裴宿你先别停咱俩有仇没结呢!”
裴宿双手解下头盔的扣,因为仰头看向路威的眼神多少带点睥睨的味道:“嗯?”
“你……”路威没他高,指了指他的车示意他坐着说话。
裴宿瞥了车座一眼,摘掉头盔时一头黑发稍显凌乱,他随意往上撩了一把,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长达两小时的高强度跑山精力消耗让他懒得给路威眼神,微蹙起的眉头是他唯一的回应。
他边摘手套边走到坐箱,坐下时双腿自然大张着。
路威看这一幕看得气都消了,裴宿来的时候连老得半截入土的教练都喊帅,审美统一这一块儿。但他还是控诉道:“你知道今晚多危险吗?!”
“不知道。”裴宿放下手套,平静地说:“我很安全。”
“你……我靠,”路威站到他面前和他理论,他先是伸出两条胳膊比路宽:“那么窄的路,边上就是悬空的没保护措施,临崖路段你车就停在那儿了!我靠,我当时要没刹住一撞就是两条命!”
“抱歉,”裴宿说:“但我留了灯。”
这话就跟说“你没长眼睛吗?”别无二致。
“那你不也能这样啊,”路威说着坐到了他旁边,好似这番讨伐已经结束:“你车坏了?可也不像故障啊,我回头一看你还笑呢,鬼附身啊?”
“接个电话。”裴宿的声音沙哑,带着点儿兴奋因子消磨殆尽后的疲惫。
路威:“……”
他张圆了嘴:“什么?!”
“听不懂算了,”裴宿取过架子上的水,单手拧掉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喝的太急,有小股水流顺着脖颈滚进皮衣里,他嘴里含满水,脸颊微微鼓起,慢慢吞咽时他把手机解锁。
“不是,裴哥,你理理我啊!”路威见裴宿低头玩手机,玩着玩着还轻笑了声,不是讽刺的笑,笑得还挺幸福,他跟见到鬼似的,忽地脑子里弦搭上了,他惊问:“嫂子啊?”
裴宿指尖轻顿,没答,起身时说:“走了,跟金叔说车我骑走了。”
“啊?”路威挠了挠头:“好。”总觉得裴宿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从郊区一路进到城区,裴宿在小区下面买了瓶水,迟疑片刻又拿了桶泡面,他往楼上走。
今天跑得这一趟强度大,他指腹按紧脖颈慢慢地压了下,从电梯口出去。
出来时他停顿了下,楼道间堆了好几双花花绿绿的鞋子,而青黑色的防盗门上粘着一条抽象对联。
你福不福,不福不行。横批:我真福了。
“……”
裴宿拧眉,他确认了下门牌号不是自己走错了,摸出钥匙插进锁孔时已经做好锁被更换的心理预期,“咔”地一声,锁弹开,他重地把门拉开。
门内,腾腾的火锅热气里,七八张脸同时朝他看来。
看清严越时裴宿手一滑,钥匙哗哗掉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