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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松山寒涧云泼泉，石走水惊松不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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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阳从圣体峰回来之后就去了山涧之间打坐。
不得不说，锻体期的修士血肉还没有完全脱离凡胎。体力透支以后，会促进原本炼化至纯净的灵力融入骨血促进修复，变成□□的一部分。
恰好在此时，人体内空出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缝隙，能够引入更多力量；又因筋络骨骼强壮结实，血气旺盛，身体能够在同一个周天内承受更多灵气冲刷，高效地将它们转化、沉淀、积蓄为能为个体所运用的灵力。
事半功倍。
唯一不好的点就是辛苦。
但祁阳没有对辛劳的恐惧感，在盘膝而坐的片刻间就完全进入了状态。
云山的引气术令女孩身体内的无数个关窍节点隐隐发热，天地灵气不断地由她牵引，若火浪一次次灼烧缠绕，淬炼出一柄锋锐无比的宝剑。
锻体中期的境界壁在灵力奔涌下慢慢变薄。
*
龙凤云黯淡一夜后又在清晨时复归明亮，玉凉亭在霞光下反射出华美而饱满的光泽，小花妖精们睡眼惺忪地醒来，懵懂地望着巉岩顶端盘坐的女孩。
她仍旧没有结束修炼。
黎璃能感觉到她的灵力还在沉淀集聚，不便打扰，加之钱轻对她的炸炉操作有了心理阴影，两人一合计，就把课程往后推。
接连两日，祁阳都还在积蓄灵力。
黎璃头一次觉得自己特别闲，听说一剑峰峰主卫沧澜出关，思来想去，居然去一剑峰的武场外看弟子们修炼。
他穿着很朴素，刚开始，这些孩子不是很在意他，但还是有几位少男少女笃定地指出这人就是仙尊，大家就很紧张了。
包括卫沧澜。
但宗主始终一言不发，就坐在武场不远处的亭子里从早喝茶喝到晚，他也不可能赶人家回去。
等到第三日，男子实在忍不住了，离开武场，拜谒问：“前辈，您有什么要指教的吗？”
诸峰主之中，他年纪最轻，仅有一百二十九岁，师承云山剑修外门的一位老长老，辈分更低，算是三代弟子，而非二代。
平常见到夏芷涵赵未期他们，人家叫他峰主；他按照辈分是得叫师姑师叔，但碍于身份也不好叫，只能喊一句平辈的姑娘和公子。
但就是这样一个来自外门的双灵根小子，在七十岁那年就被提出来做一剑峰峰主，在一百一十岁的年纪抵达了化神大圆满，成为云山仅次于黎璃的剑修。
黎璃几十年不见他，但也没什么寒暄的意思，开门见山问：“你要不要来带我徒弟？”
青年受宠若惊，又很快担忧道：“您远胜于我，何必我来？”
“你教得细致，单论剑道，我未必比你懂。”
卫沧澜当然知道掌门前辈是器重自己才会让贤给自己当峰主的，但他这些年年岁渐高，没少年时的锋芒心气了。
他摇摇头，婉拒道：“晚辈教得不好……一剑峰年年在宗门大比之中排行倒数。”
“兴许你会喜欢教她。况且，入个门而已，随大流听一听，不需你额外辅导她。”黎璃如是说。
卫沧澜知道前辈不轻易下决定，但下了就是不改的，没有过分推却，问：“她用什么剑？”
这孩子上山不久，他也正好没见过，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你找把木剑，没锋的，越重越钝越好。海平木。”
“海平木是不是太难用了？”还是钝剑。
“给她磨性子。免得基础没打牢，以后用剑轻浮，华而不实，就麻烦了。”
卫沧澜不置可否，问仙人：“听说她天资过人，十岁不至就已经到了锻体初期？”
“中期。”
青年惊愕，“这么夸张？”
黎璃不会接这种话题，只吩咐道：“剑你挑得比我准，你置办就好。”
“怎么轮替？”
“我看你的弟子是分十日批次来的，今年新来的内外门弟子在明天集体授课，我让她来按时听就好。”
正好赶得上三天后的下山历练。
“是。”卫沧澜答应。
*
祁阳是在打坐的第五日傍晚突破锻体中期的，她刚刚睁开眼睛，就活蹦乱跳地去找大黎。
但黎璃恰好不在。
女孩稍微冷静下来，换了身干净道袍，而后高高兴兴地去自己的床上躺好。
神魂修炼不需要身体参与，所以她可以躺着练。
没办法，这不小心当了两个宗门的重要传人，是得辛苦点。
祁阳目前还没有找到什么方法可以同时修炼灵力和神魂，只能两个交替着来。
黎璃是半夜三更回来的，正好看见祁阳睡着，以为她是累了，准备过来帮她拉个被子，注意到女孩眉心隐隐约约有个光印，轻声道：“小友？”
祁阳在莲花池内没听见，但金锤听见了。它果断把小孩丢出灵台。
女孩猛地睁开眼睛，注意到黎璃在床边站着，下意识开心：“你回来啦。”
黎璃问：“方才在修炼神魂？”
“对啊。”祁阳不否认。
“云山的锻魂术在你房里有一本，各个峰也都有抄本，你对照着你自己看看，练你认为好的那个就行。”
祁阳当然知道，好奇问：“大黎，云山的锻魂术谁写的啊？”
“是一千八百年前的一位魂明宗前辈主动分享的。再之前的锻魂术，就全是胡乱摸索过来，效果奇差。”
“魂明宗？”
“对，神魂难修，许多顶尖的灵修天才都没有神魂太高的天赋，哪怕是大乘修士，神魂修为也很可能在通感或者洞观，自此驻足不前。魂修宗门极少，为数不多有大名气的，也就魂明宗了。”
“噫，这两境界中间不是还有个明心境吗？”
“修为境界有九，但分上中下，明心境作为中三境的起始，对于许多人来说是很难越过的；而洞观境界再进一步，就是拥有质变力量的化灵境，也很难突破。”
祁阳明白了，问：“你呢？你的神魂在哪一境界？”
“寂声。”
“岂不是说你再修炼两个境界就可以用魂修的身份飞升成神了？”
黎璃没想到她是这么想的，却道：“并非如此，我始终困在寂声境界。”
困了三个甲子。
“为何？”
“老君有言‘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
祁阳抢答：“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
黎璃颔首，“不是修为的问题，而是我心中放不下旧事，又天资不够。走不到最后，只能停下。”
他顿了一下，“许多大能不再醉心修炼，而是开宗授徒、云游四海、归隐深林，就是因为自知到极限了。”
祁阳却乐观地说：“也许停下来一阵又可以前进呢？”
仙人对她的言论不予评价，不论这个话题，道：“明天你可以去一剑峰上一节课，正好我可以把你此行下山要用的行李给你。”
女孩误解他的意思，“我自己会收拾行李。”
青年莞尔，掏出一缀金流苏的白玉指环，递给她，道：“此行下山要着的便装和明日去一剑峰用的兵器，我都放在里面。它是储物法器，也送你了。”
祁阳好奇地接过这个小指环，神魂微微一探查，发觉里面有好几套凡间衣服和一把圆钝的木剑。
她驱动神魂把木剑拿出，猛地手里一沉，惊讶问：“为什么它有上百斤？”
“海平树生长于水压极高的深海，以它的枝干锻造成法器，法器就会根据主人的实力而变化重量。”
祁阳问：“它还有什么功效吗？”
“没有。”
听起来是专门用来锻炼的剑。
女孩又从玉环里掏出剑匣，把剑背在背上，走了两步，神气道：“我现在就是大侠啦。”
*
祁阳在第二日清晨背着那柄重得让人倒吸凉气的木剑上了孤峰独绝、松寒凌魄的一剑峰时，刚刚过寅时，黑梭梭的寰宇空旷高远，连星辰都被吞了。
女孩抵达山顶的君行殿，眼见殿前的辽阔武场看见一黑衣金龙纹男子正站在武场舞剑。
他没有用灵力，每一剑都划破空气，声音十分清亮。
此人天庭饱满，目光深邃，金印点眉心，褐蚕是浓眉，称得上一表人才。
他道袍上的金色龙纹随着剑身的舞动而流转，矫健而专注。
女孩看他舞得很好，用力自己拿起木剑，比划着挥起来。
等到男子收剑，看着祁阳，女孩却还没停，比划着走错的招式，小声喃喃不对不对，沉思少顷，竟又舞对了。
卫沧澜认出来这把木剑，知道这小孩是谁，看这天色，夜色漆黑如墨——距离开始讲课还有一个时辰多，这首徒怎么就上了山？
为什么？小姑娘想当绝世大剑修的心情十分强烈，以至于一想到今天第一次练剑，激动得不管时间，直接从无事峰坐着仙鹤飞来了。
可怜的仙鹤半夜从窝里被女孩抓出来，又不敢发脾气，只好乖巧地将人送达后回去睡个回笼觉。
卫沧澜把刚刚的繁复剑法又舞了一遍，祁阳再度看了一遍，自己附加上灵力，竟向远处劈开了一道剑刃，直直飞出去砍断了一根树枝。
明明算是有威力，可女孩却懊恼地收了剑。
卫峰主洞察入微，心道神奇，问：“你从我的剑招里能看出来什么？”
祁阳见这哑巴大哥竟说话了，发挥想象答道：“你这剑法，像是远处有一头扭来扭去的蟒蛇，蟒蛇背上有一只蚂蚱，你要击杀蚂蚱，但却不要砍到了蟒蛇。”
她拎起剑，比划了一下，确定的说：“我觉得就是这个意思。”
但她刚才没使好，模仿了个皮毛。
卫沧澜惊讶，这描述虽想象过于丰富了些，但意思是对的。
见招明意，天资很高。
卫沧澜不由得欣喜，只道：“此剑法是剑修常年练习之用，为了保证出剑的精准。练好后，只要出鞘，绝不偏差。”
女孩点头表示明白，发觉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问：“你还要练吗？我看你练。”
“你以前有没有练过剑？”
“没有啊。只你教过我这个。”
“我教你？”
“是啊，你还教了两遍。”
卫沧澜惊讶，问：“刚刚我演示的，你现在不对照，还能记得多少？”
“动作是全记住了。”祁阳得意。她神魂比寻常孩子强，观察力不虚。
卫沧澜故意邀约：“我不信，你证明给我看，怎么样？”
“好啊，就怕你不肯再当着我的面练剑。”
女孩笑笑。
青年也笑，站在她五步之外，挥剑演示了一遍云山的入门剑法的开头十式，问：“记住了？”
“记住了。”祁阳没有眨眼睛。
“我再来一遍，给你复习。”卫沧澜如是说。
祁阳想拒绝，但他已然重新出剑。
青年再度演示，却故意将一些弟子容易练错了的模样展示出来，收了剑，再问：“复习好了吗？”
女孩纳闷问：“……你前后两遍舞得不一样，是不是你没记牢？”
卫沧澜再度暗自称奇，却问：“哪里不一样？”
祁阳比划了下，道：“你看这招，明明你右脚第一遍往下压控重心，但你第二遍往上提；还有这招，你第一遍要转腰，第二遍却没转。”
卫沧澜听她清晰复述，不由得在心中为她叫好。
怪不得掌门前辈说要握重剑、钝剑以此来磨砺性子。
学得太快了，不磨性静心，养意存蕴，很可能会平白浪费了天赋。
他想到此处，定声与女孩说：“我愿意教你剑法。”
小孩没想到这大哥这么热心，欢喜抚掌，注意到自己还拎着这么重的剑，好累，旋将木剑放地上。
卫沧澜提醒她：“剑修的剑可以藏在身边，但不能丢在自己不能瞬间拿到的地方。”
祁阳闻言，神魂一动，瞬间就用意念把剑拿起来，握住，微微鞠躬，“多谢你的指点。”
“没事。”
小孩笑起来，“你现在想练什么？我跟着你学。”
“不，我们还不学剑招。”
祁阳不解，问：“那我学什么？”
“你先学出剑，光这就有三十七种常见路子可无空门，然后再学收剑，这个比出剑要简单些，又别有讲究。最后练习准剑，待到收放自如精准无差，才学剑法。”
“出剑啊……”女孩疑心这东西没多少用，不就是拉着剑鞘拔一下，灵机一动，“哪一种出剑最帅气，你教我我练熟，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