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往事 ...
-
乔府大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粉红对襟长裙的姑娘,眉眼间露出些许忐忑之情。
姑娘名叫卫嫣,乃松阳郡守卫天的爱女,与李知予自小就有婚约在身。
卫嫣瞒着父亲打听许久,才得知李知予被乔府小少爷买回去了。
她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曹管家亲自出来了。
“姑娘,请回吧,李公子让带句话,往事如烟,随风去了,姑娘莫要再来了。”
曹管家说完,客气地行了一礼就转身进府,让人把大门关上。
卫嫣看着在眼前渐渐关上的大门,死死拽着自己的袖角,孤零零地转身离开。
小书房窗边的软榻上,李知予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却盯着窗外的一只树桠发呆。
他记不清父亲什么时候开始走上歪路的。
儿时,父亲在他眼里是刚正不阿、是非分明的好官,他还偷偷跟去过救人,觉得自己的父亲无所不能。
也许是第一次把穷苦的受害人拦在府衙门外开始。
又或许是越来越多在外面吃饭,推杯换盏的时候开始。
母亲一生骄傲,冷眼看着自刎的父亲,好像还看了一眼自己,最后用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抹了脖子。
大概是死都不愿意被人唾弃和糟蹋,李知予经常这样想。
父亲刚有苗头出事的时候,卫家就来退婚了,卫嫣始终不曾露面。
后来,卫天落井下石,父亲罪加一等。
李知予已经不想再去探究卫嫣当时为什么躲着,又为何今日来找他。
原以为自己会在邀月坊那种地方溃烂至死,再看看现在的自己。
李知予嘴角露出淡淡的一抹笑。
乔屿泽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皱眉不悦道:“想那姑娘?还笑?”
李知予打开他的手,又倾身往乔屿泽怀里一钻,将人抱住。
乔屿泽怔愣一瞬,而后就笑着回抱住对方:“这是怎么了?还主动投怀送抱了。”
“就是想抱抱你。”李知予声音很轻,乔屿泽却听得清楚。
乔屿泽:“整个人都是你的了,随你抱多久。”
随即就感觉自己的腰被抱得更紧了。
知道他这是又想起家里的事情了,乔屿泽摸着李知予的耳垂问:“下午咱们出去逛逛吧,顺便等大哥忙完一起在外面吃了。”
“嗯,好。”
午饭后,乔屿泽给李知予加了一件披风后才带人出门。
天气尚好,街上人头攒动。
乔屿泽紧紧牵着李知予,走在前面半步挡开人流。
李知予安心地跟着他,看到小摊上有趣的东西,就把人往回扯一下,乔屿泽就陪着他一起看。
两人有说有笑地在街上走着。
“看看这个。”李知予把乔屿泽拉到一个卖荷包的摊位,“感觉图案很特别,很好看。”
摆摊的是个大娘,乐呵呵地说:“公子好眼光,这是我家姑娘自己绣的,这花样别家都没有。”
乔屿泽低头准备解开钱袋给李知予买荷包的时候,余光瞥见斜后方的一抹亮光,再看,一个匕首!
乔屿泽一把将李知予拉到自己身后,猛然朝后看去。
转身的一瞬间,一直隐没在人群里的男人恶狠狠地举起匕首朝他刺来:“狗官儿子,我要你偿命!”
周围顿时惊叫声四起,人群往后退,男人动作没有阻碍,直直地朝李知予袭来。
李知予被乔屿泽完全护在身后,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就听见挡在自己身前的人闷哼一声。
乔屿泽一手捂着被刺中的腹部,一手握拳狠狠朝男人脸上挥了过去。
跟在后面不远处的乔府家仆总算挤进来,见自家主子被人刺伤,大惊失色,赶忙一起上前制服住行凶的男人。
“你怎么了?”李知予扶不住慢慢往下坠的乔屿泽,也跟着跌了下去。
这才看见乔屿泽手捂着的地方鲜血直流,脑袋仿佛被狠狠击了一下,嗡嗡直响。
他恍恍惚惚地伸手去按住那一直往外流血的地方,嘴里念叨着:“没事的,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突然,他抬头冲家仆大喊:“马车!大夫!快去!”
家仆把被制服的男人交给赶来的巡逻衙役,一个挤出去找大夫,一个挤出去牵马车。
李知予一只手紧紧把乔屿泽搂在怀里,一只手紧紧按着他腹部:“阿泽,没事的,大夫马上就来,不许你有事,不许你有事。”
温热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滴落在乔屿泽的脸庞。
他强忍着痛,缓缓开口:“哭什么,不会让你当小寡妇的。小伤而已。”
李知予颤抖着声音又说了一遍:“不许你有事,听到没有?”
“嗯,听到,了。我不会,有事的,别哭,知予,哥哥。”乔屿泽嘴唇血色渐渐褪去,有气无力地跟李知予保证。
“让让!请让让!”一个家仆扒拉开人群,拽着一个老大夫挤了进来。
李知予:“大夫,快来救救他!一定要救好他!”
老大夫在乔屿泽面前蹲下,放下药箱,先拿了止血散出来撒在伤口处。
“嘶!”乔屿泽在李知予的怀里哆嗦了一下,冷汗布满额头。
李知予心疼地把人又搂紧了一些,看着老大夫给他把脉:“怎么样?大夫。”
老大夫轻轻放下乔屿泽的手:“先把血止住了,需要马上送去医馆或是回家,这里着实不是医治的地方。”
“马车呢?”李知予问家仆。
“公子,马上,我看见车顶了,我过去通下路,人太多了。”家仆也着急,说完就往人群里挤,还往两边推一推,嘴里一直喊着:“麻烦让一让,让马车进来,谢谢各位了!救人要紧!”
众人合力把乔屿泽抬上马车,老大夫马上给乔屿泽喂了一颗药丸:“一定要把药吞下去,不能喝水。”
乔屿泽强撑着神志,把药丸在嘴里咬碎,苦味瞬间蔓延整个口腔,眉头不禁又皱紧了一些。
李知予一直握着他的手,虽然焦急,却也是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老大夫。
老大夫一直在观察乔屿泽的状态,没有注意到李知予的神情。
倒是一旁的家仆注意到了,他连忙开口:“公子,老大夫是仁心堂的,一会儿差人拿药的时候记得多带点诊金。”
李知予这才真的放心下来。
仁心堂是专门给官家贵门看病的医馆,诊金昂贵,医术自然也是好的。
家仆的一句话也没让人察觉自己的疑心,倒是机灵。
乔屿川接到消息赶回家的时候,曹管家已经领着老大夫去客房歇息了。
“他怎么样?”乔屿川快步走到床边,问正在给乔屿泽擦汗的李知予。
“大爷,伤口包扎好了,大夫说今晚可能会反复发热。已经让曹管家把大夫安置在隔壁的客房了。”李知予把帕子放在一旁,起身让出了位置,好让乔屿川近点看人。
“今夜我看着他,你也受惊了,去休息吧。”乔屿川看着自己弟弟的脸色,平时稳重如山的男人,脸上净是担忧。
李知予闻言,紧紧抿着嘴唇,脚步无法挪动,像是钉在那里一样。
“我守着他吧,大爷白天还要处理家业,晚上回去好好歇息才是。”李知予鼓起勇气,用轻弱的声音说道。
乔屿川还是一直盯着床上的乔屿泽看。
良久,李知予听见乔屿川的叹气声。
“哎,那辛苦你了,我先回去,有事让下人来喊我。”乔屿川也知道,床上这小子要是醒了,想看的也不见得是自己。
“知道了,大爷。”李知予松口气。
送走乔屿川,李知予又坐回床边,轻轻握住乔屿泽的手,用眼睛去描摹他的轮廓,回想他笑起来的样子。
夜间,乔屿泽发热了两次,老大夫给熬了两副药,让李知予给他喂下去。
后半夜到清晨,都没有再发热,老大夫说已无大碍,又开了药方,说是过两天再来看伤口。
叮嘱了李知予好些个要注意的地方,老大夫才打着哈欠走了。
早上,乔屿川出门前又来看过才走的。
乔屿泽睁开眼睛的时候,意识还不太清楚,盯着床顶看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自己卧房。
动了动手指,才感觉到一只手被人握住了。
顺着手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圆圆的脑袋趴在那里,闭着眼睛。
不太确定是不是握着的手动了,李知予闭着眼想了好一会儿,感觉不是在做梦,才决定睁眼看看。
一睁眼就对上正凝视自己睡颜的乔屿泽。
李知予噌一下坐起身,往乔屿泽的头那儿靠近了一些:“你醒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的?”
乔屿泽抬手抚摸着李知予的脸庞:“没有,放心。”
李知予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眶又红了。
“对不起。对不起。”
乔屿泽暗自叹气,没有太多精力,只得说:“好哥哥,我现在这样,怕是哄不了你,你可以自己哄自己吗?让自己的眼睛别流泪了,我看着心疼。”
李知予更难受了,眼泪跟泄洪似的涌了出来,大声哭起来。
乔屿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哭。
把心里的委屈、不甘、痛楚都发泄出来,就好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