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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月下谈心 ...

  •   “沈知微,”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之前说,等我好了,要好好谈谈。谈什么?”

      沈知微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谈我为何纵容殷辞他们来找你,谈我为何明知危险,还是忍不住来这里,谈我的心疾,或许不止是旧伤,更有心魔。”

      她转过头,目光与卫清绝的对上。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凤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卫清绝的身影,以及毫不掩饰的复杂情愫,挣扎、歉疚、渴望,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清绝,我这一生,算尽人心,掌控欲极强。我以为对你也一样,放你走,却又留下线索,看着他们去找你,甚至我自己也找了借口靠近。我告诉自己,是出于教务,是惜才,是利用你的医术。”她的话语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艰难剖出,“可当我看到你力竭倒下,当我以为可能失去你的时候,我才明白那都是自欺欺人。”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抚过卫清绝的眉梢,动作珍重得如同触碰易碎的琉璃。

      “我不是想掌控你,我是离不开你。”

      “这间医馆,你这个人,不知何时,成了我贪恋的变数。”

      卫清绝屏住了呼吸。她从未听过沈知微用如此直白,甚至带着脆弱的声音说话。那些曾经让她恼火的“蹭医”行为,那些看似巧合的相遇,此刻都有了另一重让她心跳失序的注解。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骂她心机深沉?可那眼底的情意不似作伪。接受?这关系太过惊世骇俗,一个是前魔教右使,一个是现任魔教教主,还是女子。

      “我不逼你。”沈知微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平静,“我知道这很突然,也……不合时宜。外面危机四伏,我身上麻烦一堆。我只是不想再瞒你

      她试图松开揽着卫清绝的手,准备起身:“你好好休息,我……”

      “别动。”卫清绝忽然出声,声音闷闷的。她非但没让沈知微松开,反而就着靠在她肩头的姿势,更往下滑了滑,把脸埋进了沈知微的颈窝。

      沈知微身体彻底僵住。

      “烦死了。”卫清绝的声音从她颈窝处传来,带着鼻音,也不知是疲惫还是别的,“一个两个都这样,中毒受伤往我这里跑,现在连…连这种话也跑来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自暴自弃般嘟囔道:“我开的是医馆,又不是,又不是收容所!治伤治病还不够,还得管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话虽这么说,她却没有离开沈知微的怀抱,甚至无意识地,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对方颈侧温凉的肌肤。

      沈知微僵直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一种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和心酸的情绪,将她淹没。她听懂了卫清绝别扭话语下的默许和依赖。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收紧了手臂,将怀中人更密实地拥住,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月光无声流淌,药香静静弥漫。

      这一刻,没有教主与大夫,没有前尘与阴谋,只有两颗在冰冷江湖里悄然靠近、相互取暖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知微以为卫清绝快要睡着时,怀里传来含糊却清晰的一句:

      “桂花糕,下次要双份。不然免谈。”

      沈知微先是一愣,随即,一抹极浅、却真切无比的笑意,在她苍白的唇边缓缓漾开,如同冰河解冻,春水初生。

      “好。”她轻声应允,如同许下一个郑重的誓言,“双份。管够。”

      窗外,夜色正浓。

      而遥远的东海,危机未解;南疆,果实将熟;北疆,暗影幢幢。

      但在这间飘散着药香的竹屋里,某些东西已然不同。她们依旧要面对腥风血雨。

      晨光熹微,透过竹窗的缝隙,细细地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卫清绝是在一阵规律而有力的心跳声中醒来的。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沈知微挪到了竹榻上,身上盖着薄毯,而沈知微则侧身半倚在榻边,一只手仍轻轻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着头,似乎就这样守了一夜。

      她睡得并不沉,卫清绝刚一动,她便睁开了眼。四目相对,空气静默了一瞬。昨夜那些剖白心迹的话语,在晨光中非但没有褪色,反而更加清晰真切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卫清绝率先移开视线,耳根微热,撑着身子坐起来,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咳,什么时辰了?我得去看看陈七和那只丑蜥蜴。”

      沈知微也直起身,自然地收回手,仿佛昨夜那逾矩的拥抱只是寻常。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寅时刚过。你再歇息片刻也无妨,温先生应当还在药房。”

      “睡不着了。”卫清绝掀开毯子下榻,脚刚沾地,昨夜透支的疲惫和久卧的酸软便涌了上来,让她身形微晃。

      沈知微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小心。”

      手臂上的触感温热而稳定。卫清绝没再像之前那样别扭地甩开,只是低声道了句:“谢谢。” 任由她扶着自己站稳。

      这细微的变化让沈知微眸光微亮。她松开手,转身从旁边的小炉上提起一直温着的药壶,倒出一碗深褐色的药汁:“先把这碗固本培元的药喝了。你损耗不小,需慢慢温养。”

      卫清绝接过碗,皱着眉一口气喝完。药很苦,但咽下后,一股暖意缓缓从胃部升起,流向四肢百骸,确实舒服了不少。

      放下药碗,她看向沈知微。对方眼底也有淡淡的倦色,但精神尚可。“你也去休息吧,教主大人。”卫清绝的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你伤也没好全,又耗神一夜。”

      “无妨。”沈知微摇头,“我调息片刻即可。东海之事未定,南疆结果未明,我无法安寝。”她顿了顿,看着卫清绝,“况且,我也想看看,那腐骨蜥能否带来惊喜。”

      两人一同走向隔离药房。虎子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门口打哈欠,看到她们,立刻精神了:“师父!教主!温先生说有新发现,正等着你们呢!”

      药房内,灯火通明。温言正站在一个特制的琉璃罩前,罩子里是那只焦躁不安的腐骨蜥。他手里拿着记录册,眼中带着专注光芒。

      “卫大夫,教主。”温言见她们进来,指向琉璃罩旁几个小碟,“昨夜我尝试用‘蚀功散’微量刺激腐骨蜥,观察其自身抗毒反应。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他示意两人靠近:“你们看,当毒素侵入腐骨蜥血液后,其体内会迅速分泌一种特殊的粘液,主要集中在伤口附近和腺体。我采集了这种新分泌的粘液,发现与它平时喷吐的腐蚀性毒涎截然不同,反而可以吸附中和毒素。”

      卫清绝立刻凑到琉璃罩前仔细观察。果然,腐骨蜥背上一处被针刺过的细微伤口周围,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的胶状物。

      “它能产生抗毒?”卫清绝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正是!”温言语气也难得带上了兴奋,“更妙的是,这种抗毒,似乎对其他类型的毒素反应平平。这说明,制造蚀功散的部分原料,就来自腐骨蜥的栖息地,或者其天敌、伴生物种。”

      这个发现太关键了!如果能提取并大量制备抗毒,不仅可能彻底解除陈七的毒,甚至可能为所有修炼《幽泉诀》或类似功法的人,提供一种解毒乃至预防的途径!

      卫清绝当机立断,“虎子,去把最好的过滤和冷凝器具都拿来!苏月呢?让她来帮忙准备!”

      “苏姑娘在照看陈七,陈七今晨状况又有反复。”温言道。

      “先去看陈七。”沈知微沉声道。

      三人来到陈七的房间。苏月正用湿布巾小心擦拭陈七额头的冷汗,见他他们进来,忙起身:“卫大夫,教主,温先生。陈大哥从半个时辰前开始,体温忽高忽低,脉搏时快时慢,像是在挣扎。我用您教的针法稳住了几个要穴,但效果有限。”

      卫清绝上前诊脉,眉头紧锁。陈七的脉象确实比昨日更加紊乱,体内残留的蚀功散毒素像被无形的手搅动,变得异常活跃。

      “是子母毒?还是毒阵感应?”温言沉吟,“若是后者,布毒者的造诣和对《幽泉诀》的了解,恐怕深不可测。”

      沈知微脸色冰寒:“无论是什么,都必须尽快破解。清绝,腐骨蜥的抗毒,现在是重中之重。”

      “我明白。”卫清绝点头,对苏月道,“苏姑娘,你继续观察,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们。虎子,跟我来药房,我们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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