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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崖边决绝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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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尽处,松林渐疏。月光照着一座新坟,坟土尚湿,碑石粗陋,字迹潦草。李沅蘅跪于碑前,青衫被夜风吹得紧贴于背,一动不动。
沈怀南停在拐弯处。顾安从他身侧走过,脚步踏在碎石上,沙沙作响。跪着的人不回头。
顾安在她身后立定。
“剑。”她道。
李沅蘅不答。
“剑在衡山,衡山便有祸。”
话音未落,李沅蘅霍地站起,右手按剑,转身拔剑。寒光一闪,剑尖已抵在顾安胸口。剑身微微颤动,嗡嗡有声。
月光下,顾安浑身是血,右臂吊着布条,布条上血迹已干。脸上没半点血色。她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尖,又抬头看了看李沅蘅。
“你怎得这么倔。”她道。
李沅蘅剑尖指着她,一动不动。目光从顾安脸上移到她右臂,又移回她眼睛。
“顾大人,我劝你还是找个大夫好好治治伤。”
顾安不答。
李沅蘅收剑入鞘,转过身去。
“剑在衡山,衡山便有祸。”她冷声道,“祸已起,不必避。”
顾安身子一歪,坐倒在地。
“好,”她道,“那便在这里,一起死。”
沈怀南从暗处走出来,讪讪笑道:“使不得,使不得。”
见二人具不言语,沈怀南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顾安的额头,道:“顾大人,你烧糊涂了。”
顿了顿,“人家李掌门刚……你就不会说点安慰人的话?”
顾安道:“有什么话到阎王爷那去说罢。”
沈怀南从暗处走出,正要开口,忽然住口。他听见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从山道下传上来,踢踢踏踏,杂沓而急。火把的光从松林缝隙里漏进来,一片一片的,把山道照得通亮。
顾安也听见了。她撑着地面站起,左手按上腰间铁笛。李沅蘅转过身,手按剑柄,望着山道下方。
人声越来越近。青云剑派的人先到。青衫长剑,当先一人正是华裕清,身后跟着十余名弟子,个个手按剑柄。听风阁的人随后,灰衣短刀,沿着山道两侧散开,封住了下山的路。火把在他们手中跳动,把松林照得明暗不定。完颜珏走在最后,紫袍在夜风里拂动,腰悬弯刀,步子不快不慢。
她在火把光芒中站定,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顾安身上。
“阿安,跟我回去。”她道。
顾安摇了摇头。
完颜珏等了一等,又道:“你伤成这样,还要打?”
顾安不语。
完颜珏不再看她,转向华裕清,微微点了点头。
华裕清踏上一步,朝李沅蘅拱了拱手,笑道:“李姑娘,寒霜剑是衡山派之物,在下本不该多嘴。只是这柄剑关系重大,李姑娘若是肯交出来,衡山派上下自然平安无事。”
李沅蘅望着他,目光冰冷。“华掌门,我师父是怎么死的?”
华裕清笑容微微一僵,不再言语。
李沅蘅拔剑出鞘。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青光,寒气逼人。她横剑在胸,望着华裕清。
“华掌门要剑,自己来取。”
华裕清叹了口气,拔剑出鞘。
完颜珏退后一步,摆了摆手。青云剑派的弟子和听风阁的人纷纷退开,让出一片空地。火把围成一个圈,照得场中如同白昼。
华裕清一剑刺出。李沅蘅举剑相迎。双剑相交,当的一声,火星四溅。李沅蘅连退三步,虎口发麻。华裕清不给她喘息之机,第二剑、第三剑接连刺到,一剑快似一剑。李沅蘅左支右绌,被逼得连连后退。她守了师父的灵三天三夜,没有合眼,身上又带着伤,力气跟不上,剑法虽在,劲力已大不如前。
斗到第十招上,华裕清一剑刺向她肩头。李沅蘅闪身避开,华裕清剑锋一转,削向她手腕。李沅蘅回剑格挡,双剑相碰,她的剑险些脱手飞出。华裕清不给她喘息之机,又是一剑当胸刺来。李沅蘅闪避不及,只得硬接。双剑相交,她连退数步,背脊撞在一棵松树上,嘴角淌下血来。她咬着牙,挺剑又上。
顾安撑着树干站直身子,左手握着铁笛,一步跨入圈中。华裕清正一剑刺向李沅蘅胸口,顾安铁笛横过来,架住这一剑。当的一声,火星四溅。顾安左臂一震,虎口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笛身往下淌。她咬着牙不退。
华裕清望着她,皱了皱眉。“顾姑娘,你自身难保,还替别人出头?”
顾安道:“我好得很。”李沅蘅站在她身侧,喘息未定,看了她一眼。两人背靠着背,一个持剑,一个握笛。
华裕清摇了摇头,挺剑又上。这一剑又急又狠,直奔顾安而来。顾安举笛格挡,力气已经跟不上了,被这一剑震得连退数步,跌倒在地。铁笛脱手,骨碌碌滚到一旁。她撑着地面想要站起,右肩的伤让她整个人往一边歪,左臂也在发抖,撑了两下,没有撑住。
“够了。”完颜珏道。
华裕清收剑,转过身来望着她。
“这么多人打两个,传出去也不好听。”她顿了顿,“华掌门,衡山派的事,你亲自来了结了便是。旁人不必插手。”
华裕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上的顾安,点了点头。转过身,剑尖指向李沅蘅。
“李姑娘,请。”
李沅蘅横剑在胸,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眼睛却是亮的,剑也是稳的。她看了顾安一眼——顾安半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两人对视了一瞬。李沅蘅没有说话,转回头,剑尖指向华裕清。
月光明晃晃的,照在两人之间。松涛阵阵,火把噼噼啪啪地响。
华裕清挺剑刺出。李沅蘅举剑相迎。两柄剑在月光下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山谷里回荡开来。
这一剑,李沅蘅接住了。但她的身子晃了晃,脚下退了半步。华裕清却不退,剑尖一抖,又刺了过来。
沈怀南一怔,随即转身便跑。他只有一条胳膊,跑起来身子往一边歪,跌跌撞撞的,脚下一步一滑,几次险些摔倒。但他跑得极快,转眼间便没入松林深处,愈来愈远。
华裕清眉头一皱,喝道:“拦住他!”
两名听风阁的人抢上一步,往松林里追去。但沈怀南已跑得远了,松林里黑漆漆的,火把的光照不进去,两人追了几步,便不见了人影。只听得松林深处沙沙沙的声音一路远去,渐渐没了声响。
华裕清回过头来,望着顾安,冷笑道:“李前辈?哪个李前辈?”
顾安不答。她靠在树干上,左手撑着地面,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嘴角却微微翘起。
华裕清笑容渐敛,脸色微变。
他转过头,望着李沅蘅。
李沅蘅也正望着他。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
华裕清沉声道:“李慕?”
李沅蘅不答。
华裕清又道:“李慕还活着?”
顾安笑道:“华掌门,你猜。”
华裕清脸色一沉,挺剑便往顾安刺去。李沅蘅抢上一步,举剑格挡。双剑相交,当的一声,李沅蘅连退三步,嘴角又淌下血来。但她不退,横剑挡在顾安身前。
华裕清第二剑又到。这一剑又急又狠,直奔李沅蘅咽喉。李沅蘅举剑去架,力气已经跟不上了,剑被震得荡开,胸口空门大露。华裕清剑尖顺势递入,眼见便要刺入她心口。
忽听得“嗤”的一声,一粒石子破空飞来,正中剑身。华裕清只觉手腕一震,剑尖偏了数寸,从李沅蘅腋下穿过,刺了个空。石子劲力奇大,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松林里传出来。
“华裕清。”
华裕清的脚步停了。
李慕从松树后面走出来。一身灰布袍子,手里拄着一根竹杖。他走到坪中央,竹杖点在青石板上,笃的一声。他看了看华裕清,又看了看李沅蘅。
“衡山派的人,在衡山的地界上,被青云剑派的人打了。”他顿了顿,“没用。”
华裕清没有说话。
李慕又道:“你师祖当年与李长风论剑,三招便败了。如今你欺负一个后辈,倒是威风得很。”
华裕清道:“李前辈,此事——”
“此事什么。”李慕的竹杖在石板上又点了一下,“寒霜剑是我们衡山派的东西。你那不成器的儿子想娶我们家的姑娘,娶不成便叫你这老子来抢?”
华裕清不语。
李慕望着他,等了片刻,见他不动,又道:“你还不动手?莫非要我老人家先出手?”
华裕清脸色一沉,拔剑出鞘。剑身青莹莹的,如一泓秋水。他手腕一抖,剑尖颤出三朵剑花,分取李慕咽喉、胸口、小腹。这一剑比方才对李沅蘅时快了何止一倍,剑锋破空,尖锐的啸声刺人耳膜。
李慕的竹杖抬了起来。
竹杖点在剑身上,当的一声,剑身荡开。竹杖顺势递出,点向华裕清手腕。华裕清收剑急退,竹杖却如影随形,啪的一声敲在他手背上。华裕清虎口一麻,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数翻,插在石板上,嗡嗡颤鸣。
场中一片寂静。
华裕清望着自己空空的右手,又望了望插在石板上的长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来。
李慕拄着竹杖,也不看他,转头望向完颜珏。
“小姑娘,”他道,“你从北边来,带着这许多人,在我们衡山派的地界上又打又杀,未免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完颜珏望着他,不卑不亢,道:“李前辈,晚辈并无冒犯衡山派之意。只是那柄寒霜剑,关系重大,二皇子——”
“二皇子?”李慕打断了她,“什么二皇子三皇子,老朽一概不知。老朽只知道,这里是衡山,这把剑是衡山派的。谁来抢,老朽便打谁。”
完颜珏沉默片刻,道:“前辈武功高强,晚辈自问不是对手。只是前辈护得了今夜,护不了明夜。护得了这柄剑,护不了一派上下百余条性命。”
李慕竹杖在地上轻轻一顿,道:“老朽这把老骨头,也还撑得住。”
夜色沉沉,松涛呜咽。火把将崖前空地照得明如白昼,数十人围成半圆,刀剑在手,映着月光,冷森森的。顾安半跪在地,她撑着地面,血从左手指尖往下滴,青石板上已积了一小摊。
李沅蘅站在她身侧,手按剑柄,嘴角血迹未干。沈怀南缩在树后,脸色煞白。完颜珏立在火把光中,紫袍被夜风吹起。她望着顾安,望了许久,转向李慕。
李慕拄着竹杖,立在碑旁,灰布衣裳,腰背微驼,一言不发。
完颜珏道:“李前辈,天子剑鞘在天目山失了。夺剑鞘之人,此刻正在衡山。顾安乃北戎禁军头领,奉北戎太子之命潜入中原。她夺剑鞘,为的是天子剑。寒霜剑在衡山派手中,两物凑在一处,便知天子剑下落。如今夺剑鞘之人立在衡山派地界上——前辈,衡山派与北戎,究竟是甚瓜葛?”
李慕不语,瞧了顾安一眼。
李沅蘅道:“木长老,顾安是顾安,衡山派是衡山派——”
完颜珏转过头来,瞧着她:“她夺剑鞘之时,你便在天目山。你说不相干,旁人可信?”
李沅蘅道:“当日武林同道齐集天目山,难道人人都有干系?”
完颜珏一笑:“李姑娘,你与她同行千里,从衡山到成都,从成都到临安。武林中人,皆是见证。”
李沅蘅不答。
完颜珏转向李慕:“前辈,晚辈今日到此,并非要与衡山派为敌。只要顾安交出剑鞘,随晚辈回临安,衡山派之事,晚辈自会在二皇子面前替前辈分说。”
李慕缓缓道:“人,不能带走。剑鞘,衡山派不管。”
完颜珏瞧着他,半晌,道:“前辈,剑鞘在顾安手中,顾安在衡山派地界之上。前辈说不让带走,晚辈便不带走。只是朝廷那边问起来,晚辈只好说——衡山派不肯交人。到那时候,来的便不是晚辈了。”
李慕不答。完颜珏也瞧着他。
半晌,李慕点了点头。
“师叔祖——”李沅蘅扯他衣袖。李慕不理会。
“拿下。”完颜珏道,“莫伤了她。”
左右应声,向顾安走去。
顾安站起身来。身子晃了两晃,站定了。转身向崖边走去,走得很慢。李沅蘅伸手去拉,她避开了。
走到崖边,站住了。崖下黑漆漆的,不见底。风从谷底吹上来,呼呼作响,吹得她衣袂飘荡。
顾安将剑鞘往怀中一插,插得极深。转过身,面朝悬崖。
“我带走了。谁找到是谁的。”
纵身一跃。
李沅蘅扑到崖边,伸手去抓,抓了个空。她跪在崖边,望着下面黑漆漆的深谷,甚么也望不见。她的手还伸着,五指张开,僵在半空。沈怀南从树后奔出,奔到崖边,盯盯望着悬崖下。
完颜珏立在原处,一动不动。
风停了,松涛也静了。火把的光在崖前跳动,她望着空荡荡的崖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半晌,她缓缓走到崖边,低头一望。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华裕清走到完颜珏一旁,弯腰低声道:“木长老,剑还取不取?”
完颜珏不答话。华裕清又道:“二皇子那里,怕是不好交代。”
“你再说一句,我便杀了你。”完颜珏沉声道。
华裕清不再答话,带着青云剑派的人走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李慕拄着竹杖,走到李沅蘅身后。
“起来。”
李沅蘅不动。
李慕一把提起她后领,将她拽离崖边。李沅蘅踉跄两步,站住了。
“那丫头死了。”
李沅蘅身子一僵,剑从手上滑落。
“你跪着,她也活不过来。”
李慕竹杖点在她肩头,让她转过身,面朝自己。李沅蘅垂着眸子,不看他。
“你是衡山派掌门。”李慕道,“是你的任性害死了你师父,也害死了她。”
李沅蘅的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竹杖一顿。“没用。”
李慕不再言声,转过身去,望着崖边。完颜珏尚跪在那里,月光照她脸上,泪痕已干。
“沈怀南。”
沈怀南从崖边站起。
“带她走。听风阁的人,哪里来,回哪里去。”
李慕竹杖点地,回头瞧了李沅蘅一眼,转身下山。
沈怀南走到完颜珏身侧,道:“走罢。”完颜珏不动。他伸手去拉,她仍不动。只跪着,望着崖下,一动不动。风吹松针,簌簌而落,落她肩上、发上,亦不拂去。
“沈怀南。”她声音哑了,“你说她是不是活该。”
两行泪顺着面颊流下,滴在石板上,与顾安的血混在一处。沈怀南不语。
他转过身,走到李沅蘅面前,道:“李姑娘——”
李沅蘅弯腰拾剑,插入腰间,道:“走罢。”
沈怀南瞧着她,点了点头。两人并肩下山。行不数步,李沅蘅忽地停住。
“衡山派的药材都在库房之中。你若不知在何处——”
一言未毕,她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溅在青石板上。她以袖拭了拭嘴角,身子晃了两晃,扑地倒了。
沈怀南一把扶住她。她不醒。脸白如纸,唇上无半点血色,呼吸又轻又浅。
沈怀南回过头。完颜珏还跪在崖边,望着崖下。雾从山谷里翻涌上来,白茫茫的,先没了她的膝,次没了她的腰,再没了她的肩。末了,什么都瞧不见了。
沈怀南转过身,扶着李沅蘅,一步一步下山。
李沅蘅醒来时,已是第三日清晨。日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地上。她躺了片刻,动动手指,指头尚能动。侧过头去,见沈怀南坐在床边椅上,靠着墙,双眼闭着。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下巴上胡茬青黑。身上仍是那件青衫,袖口上血迹斑斑,早已干了。
她瞧着他,不出声。
过了一盏茶工夫,沈怀南头微微一动,睁开眼来。见李沅蘅正瞧着自己,怔了怔,直起身子。
“醒了?”声音有些哑。
李沅蘅不答。转过头去,望着头顶的房梁。那梁是旧木头做的,颜色发黑。她瞧了许久。
“弟子们呢?”
“伤了几个,不重。都在后头养着。”沈怀南顿了顿,“你晕了三日,他们来看过你,我叫他们回去了。”
李沅蘅点了点头。沈怀南站起身来,走到桌边,倒了半碗水,端过来。李沅蘅撑着身子坐起,接过碗,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两人都不言语。日光从窗缝里移过来,照在她手上。她低下头,瞧着自己的手。那手干干净净,没血,也没伤,只是瘦了许多,骨节根根分明。她瞧了一会儿,把手缩进被中。
“多谢沈先生。”
沈怀南摇了摇头,在床边坐下,瞧着她,欲言又止。
“李姑娘,你又何苦。”
李沅蘅不答。她望着窗外。窗外是山,是树,是天。日光从山顶上照下来,照着松林。山腰里有雾,薄薄的,贴着山壁流。她望了许久。
“木长老呢?”
沈怀南道:“还在山崖下找。那条河水流急,人掉下去,不知冲到哪里去了。听风阁的人找了三天。”
李沅蘅不言语。
沈怀南瞧了她一眼,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扇。
屋里很静。
过了许久,沈怀南转过身来。李沅蘅仍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上没血色,嘴唇干裂了几道口子。被子盖到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沈怀南瞧了瞧她,走到门口,拉开门。门轴吱嘎一声,他回头望了一眼,出去了。门在身后带上了。
李沅蘅睁开眼睛。
她望着那扇门。门上没有窗,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几块旧木板,板缝里透进一丝一丝的光。
她伸出手来。日光从窗缝里照进来,照在她手上。那手瘦得很,骨节根根突出。她把手翻过来,看看掌心,又看看手背。把手指慢慢蜷起来,握成拳,又慢慢松开。手上没力气。
她瞧着自己的手,瞧了许久。
窗外风大了些,松针沙沙地响。日光在手上移了移,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被子上。她把手举到眼前,举了一会儿,放下来,搁在被子上。手指微微蜷着,不握紧,也不伸直。
她闭上眼睛。
松涛声远远近近地响着。她把手慢慢缩进被子里,便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