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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第一次上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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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教养厂的清晨，总是被一层薄薄的晨雾裹着。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香樟树还凝着露水，空气里飘着草木清冽的湿气，宿舍楼里就已经响起了规律的铃声。那声音不尖锐，也不急促，是温和却不容错辨的调子，一遍遍地在楼道里回荡，提醒着所有雄虫新一天的开始。
我是被身边轻轻的动静吵醒的。
睁开眼时，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缕淡金色的晨光，落在床尾，暖得很轻。艾文已经轻手轻脚地坐起身，动作舒缓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连下床时都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到还在熟睡的虫。凯尔则是稍微利落一些，却也没有发出太大声响，只是快速地套上衣服，动作干脆却不失规整。里奥最是腼腆，缩在被窝里揉了揉眼睛，看到我醒了，立刻小声打了个招呼，脸颊微微泛红。
“莱伦，醒啦？”艾文回头看我，声音压得很低，眉眼依旧温和，“今天是正式上课的第一天，我们要先去礼仪课，可不能迟到。”
我连忙点点头，赶紧从床上坐起来。被褥是新领的，柔软蓬松，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让人舍不得离开。可教养厂的规矩摆在那里，我也不敢拖沓，学着艾文的样子，一点点整理好床铺，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对齐，床单抚平，没有一丝褶皱。
里奥看着我笨拙的动作，小声凑过来：“我教你吧，管事说床铺要整理得像没有睡过一样，才符合规矩。”他手指纤细，动作轻柔，指尖轻轻一折一压，被子就变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看得我有些羡慕。
“原来要这样啊。”我小声感叹。
凯尔已经收拾妥当，站在门口等我们，闻言爽朗一笑：“这只是最基础的，后面还有坐姿站姿、走路仪态，多的是要学的东西呢。不过别怕，有我们带着你，很快就能学会。”
艾文也温和附和：“是啊，礼仪是我们这个年龄段最重要的课程。我们八岁到十四岁，先把仪态、谈吐、规矩打牢，后面再慢慢学更深的东西。”
我默默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跟着他们一起洗漱。洗漱间干净明亮，瓷砖地面擦得一尘不染，水龙头流出的水温润适中。大家都安安静静的，没有虫大声说话，也没有虫争抢，每只虫都按照顺序排队，动作轻缓，连放水杯时都轻轻放下，不发出磕碰的声响。我学着他们的样子，细细地刷牙，认真地洗脸，把头发梳理整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摆出温和端正的模样。
等我们四虫一起走出宿舍楼时，晨雾已经渐渐散去，阳光彻底铺洒下来，落在香樟树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道路上已经有不少少年往来，大家都穿着统一的浅色系制式短衫长裤，身姿挺拔，步履舒缓，没有虫奔跑，没有虫推搡，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整个园区都透着一种井然有序的沉稳。
风掠过路边的雏菊和三叶草，带来淡淡的花草香，混合着远处食堂飘来的温热奶香，让虫心情平和。
“礼仪课在教学楼一楼的一号教室。”艾文走在我身侧，耐心指引，“上课的是林恩管事，他特别温和，但是对礼仪要求很严格，不过只要认真学，他都会很耐心地教。”
我紧紧跟在他身边，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路过小广场时，有几个年长一点的少年在安静地散步，腰背挺直，肩膀舒展，一举一动都透着利落的韵律，看得我暗暗佩服。
很快，我们便走到了教室门口。
教室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嘈杂的说话声，只有轻轻的翻书声。艾文轻轻叩门，得到应允后，才带着我们依次进入。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少年，大家都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双脚平放，双手轻轻放在膝头，安静又乖巧。
我们找了后排相邻的位置坐下，我学着所有虫的样子，挺直腰背，肩膀放松，双手轻轻叠放在腿上，不敢有一丝懈怠。椅子是柔软的皮质座椅，却没有人靠在椅背上，全都保持着端正的坐姿。
没过多久，一位穿着素色制式长衣的老年管事走了进来。他身形挺拔，眉眼沉稳，步伐舒缓利落，连走路都透着规整的力量感，身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让虫觉得格外舒服。
“早上好，各位幼崽。”他的声音轻柔清晰，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每个虫都听清，“从今天起，我负责你们八到十四岁的礼仪与仪态课。这个阶段，你们先打好根基：站姿、坐姿、行走、谈吐、用餐规矩，一步一步来，不急于求成。在中央教养厂，优雅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必须。你们要记住，一言一行，皆显教养；一姿一态，皆见品格。”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虫都认真地听着。
林恩管事走到教室前方，先是示范了标准的站姿。
“站姿要挺拔，却不僵硬。”他双脚微微并拢，重心平稳，腰背笔直，脖颈舒展，目光平视前方，“肩膀自然舒展，不耸肩，不含胸，整个虫要稳，要静。”
说完，他让我们依次起身练习。
我站起身，努力模仿着他的样子，可没过一会儿，腰背就开始发酸，肩膀也不自觉地紧绷起来。凯尔站在我旁边，察觉到我的窘迫，小声提醒：“放松一点，不用太用力，自然就好，慢慢习惯就不会累了。”
里奥也轻轻点头，用气声说：“我刚开始也站不好，练了好几天才适应。”
艾文则是做得标准又好看，他身姿本就温和，站定时更显沉稳，还悄悄侧头给我做了个示范，示意我调整肩膀的力度。
在他们的帮助下，我慢慢找到了感觉，不再那么僵硬，腰背虽然依旧发酸，却能坚持得更久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落在我们身上，暖暖的，连带着肢体的疲惫都淡了一些。
接下来是坐姿练习。
“入座时要轻缓，不能发出声响。”林恩管事慢慢坐下，动作流畅沉稳，腰背依旧挺直，不倚靠椅背，双腿轻轻并拢，双手自然放在膝头，“坐定后，不抖腿，不晃脚，不东倒西歪，保持端正平和。”
我们一遍遍练习入座、起身，动作轻缓，反复打磨。教室里只有管事温和的指导声，以及少年们轻轻落座的声响，安静却不压抑。
之后，管事又教了我们行走的仪态。
“走路时步伐适中，不疾不徐，脚步轻盈，不发出拖沓的声响。”他在教室前方缓缓走动，身姿舒展，步伐均匀，“目光平视，不左顾右盼，不低头驼背，整个人要从容平和。”
我跟着大家一起在教室后方的空地上练习，凯尔走在我身侧，时不时提醒我：“步伐再小一点，轻一点，对，就是这样。”
里奥则是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出错，脸颊一直微微泛红。艾文走得从容沉稳，还时不时回头看我，怕我跟不上。
一整个上午的礼仪课，我们都在反复练习站姿、坐姿、走姿，打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肢体渐渐酸痛，可看着身边的伙伴们都在认真坚持，我也咬着牙不肯放弃。林恩管事始终耐心温和，看到有虫做得不好，会上前轻轻纠正，语气和善，从不大声斥责。
下课铃声响起时，我长长舒了一口气，腰背酸得快要直不起来。
凯尔揉了揉肩膀，爽朗一笑：“怎么样，是不是很累？我第一天上课的时候，回去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不过习惯就好了。”
“我们这个年纪，先把仪态练扎实。”艾文轻声说，“等再大一些，才会学品鉴、家政、马术、艺术那些更复杂的内容。”
里奥小声附和：“以后每天都有礼仪课，我们一起慢慢练。”
我点点头，心里虽然觉得辛苦，却也隐隐觉得充实。看着自己渐渐变得端正的姿态，听着伙伴们温和的话语，闻着教室里淡淡的草木气息，原本对陌生课程的不安，渐渐被一种平和的期待取代。
中午，我们四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食堂宽敞明亮，桌椅摆放整齐，地面干净得能映出虫影。大家有序排队，安静取餐，餐桌礼仪也是课程的一部分，林恩管事特意叮嘱过，用餐时要小口进食，不发出声响，细嚼慢咽，餐具要轻拿轻放。
我们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着午饭。饭菜香气浓郁，温热适口，有软糯的米饭，清爽的蔬菜，还有鲜香的汤品。我小口吃着，努力克制着不发出任何声响，艾文时不时会帮我递一下纸巾，动作轻柔得体。
“下午是基础语言与认知课。”艾文轻声告诉我，“就是说话方式、常用词句、简单文史内容，比礼仪课轻松很多。”
我眼睛微微一亮，对下午的课程多了几分期待。
午后的阳光更加温暖，透过教学楼的窗户，洒在书本上，留下斑驳的光影。语言课的管事同样沉稳，教我们用清晰标准的语调说话，摒弃粗鄙的词汇，学习温和得体的表达，再搭配一些简单易懂的故事与常识。
我听得格外认真，目光紧紧盯着书本，里奥坐在我旁边，时不时小声问我不认识的词句，凯尔则是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和艾文轻声讨论几句。
教室里安静祥和，只有管事温和的讲课声，以及少年们轻轻的翻书声，阳光暖暖地裹着一切，让人觉得安心又踏实。
一天的课程结束时，夕阳已经西斜，把整个教养厂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香樟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花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晃，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我们四虫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凯尔兴致勃勃地说着明天要学的内容，艾文温和地提醒我早点休息，里奥则是乖乖地跟在一旁，偶尔插一两句话。
我看着身边热闹又温和的伙伴，看着眼前井然有序又充满朝气的教养厂，心里满是踏实。
原来这里的学习，是按年纪一步步来的，不会一下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有耐心的管事，有友善的室友，有规律又温和的课程，而我，也在这里，一点点学着变得端正沉稳，一点点长大。
只是偶尔，在安静的间隙里，我会想起那张优秀学生墙上的照片，想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想起五岁那年迷路时见到的少年，想起那句关于礼物的约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