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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测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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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试|第一天
上午詹姆斯跑完，下午轮到了周叙，每人半天，每次五小时。
出发前，周叙站在车库一角，理疗师帮他固定心率带，贴上皮肤的一瞬间，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
“紧张吗？”理疗师笑着问。
“不紧张！”周叙嘴上这么说，手指却不自觉地反复拉扯手套边缘。
理疗师看到后笑了笑，没多说。
安装完毕后，心率监测屏亮起，数字短暂跳到 112，又慢慢回落到110。徐行盯着看了一会儿，继续看回平板。
周叙在戴上巴拉克拉瓦帽的时候手指还有些发抖，他蹭了蹭手心，接过机械师递来头盔。HANS装置扣上时，他下意识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明显。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对自己说。
“座舱温度再调低两度。”站在一旁的徐行突然开口。
旁边的机械师愣了一下，问：“现在吗？”
“对，现在。”徐行说。
机械师点点头，赶紧去设置。
看周叙穿戴完毕，徐行走到他身边说：“安装圈之后记得说一下平衡反馈。
周叙点头说好，在爬进座舱前一秒，他看到了车身上印着的爸爸公司的LOGO，指尖停留片刻后，他抓着HALO，从一侧翻了进去。
下午三点整，维修通道出口的绿灯指示灯亮起，赛车缓缓驶入赛道，这是周叙第一次开这辆车。
前几圈是系统检测，周叙压着自己按程序要求的去跑，方向盘在手里震，刹车踏板也和模拟器里的不一样。
第五圈开始，他忍不住加速。
引擎声在头盔里放大，直道尽头的刹车点快速逼近，他比窗口晚了半拍才踩下踏板。前轮轻微抖了一下，ABS没有介入，但车头明显发虚，轮胎擦出一点白烟。
他立刻收了油门，差点就冲出赛道了。
“周，刹车点提前两米。”埃琳娜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
“Copy.”他不敢再去冒险，但那一瞬间的失控感还留在手上。
20圈后进站看数据，徐行把两条刹车曲线叠在一起，转一下屏幕给他看。
周叙凑前看了看，没等徐行开口，自己先说：“我晚了。”
“0.8米。”徐行说。
“这么精确？”周叙大为震惊，没想到自己的犹豫被量化成这么冷静的数字。
“你每一脚刹车我都能算出来。”徐行转回屏幕。“冬测第一天，别急着找极限。”
“……”
“十分钟后继续。”埃琳娜说。
下午收工的时候，赛车缓缓驶回维修通道，引擎熄火的那一刻，世界骤然安静了下来。
周叙从座舱里爬出来，手指下意识拂过车身LOGO的位置。
工程台前，徐行正和埃琳娜低声讨论。周叙走近，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向徐行。
埃琳娜抬头笑了笑，说：“后来的数据不错，媒体组在等你，你先去那儿吧。”
周叙点点头，视线又落回徐行身上。徐行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他早就发现周叙在看自己，过了一会儿发现他还在看。徐行停下动作，回头看着他。
“还有什么问题吗？”
周叙忍不住开口：“我今天开得怎么样？”
徐行看着他说：“还行，那几个弯我知道了，今晚我把调校做了，明天你再试试。”
周叙没走，依旧站在那，希望能再听到几句评价。但徐行始终没有抬头。
“……没了？”
“没了。”
周叙还想再说什么，埃琳娜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道：“今天先这样，明天我们再继续。”
他抿了抿嘴，往媒体区方向走去。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工程台。
徐行正巧也在看他，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周叙有些吃惊，徐行也是微微一愣，他先移开视线，继续敲键盘。只是比平时多花一秒才找到光标的位置。
周叙站在门口，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去。
晚上十点 | 车库
车库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工程台这一边还亮着。远处，不知道哪个车队还在调试，声音隔着几堵墙传来，有些沉闷。
徐行放下咖啡，把周叙今天的数据看了四遍。又把周叙的曲线和詹姆斯的叠在一起，仔细标记每个差异点。
这时，屏幕上的一栏数据引起了他的注意：右肩负荷。目前数值在正常范围内，但他想起在理疗室里，周叙背上的旧伤。
还有他微红的眼眶。
徐行摇摇头，敲了几下键盘。又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一口气全喝了。
“还不回去？”埃琳娜走了过来。
“马上。”
“你觉得……他明天还会这样吗？”埃琳娜看着徐行的屏幕，叹了口气。“今天够惊险了，明天要是再有意外，卢克那边不好交代，我们是否需要再收紧一点窗口？”
徐行的视线落在屏幕上的刹车曲线上，曲线还是这么乱七八糟。
“先这样跑跑看吧，总要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
埃琳娜点点头。
徐行把对比图和分析报告发到车队内部系统，周叙可以通过登录自己的账号看到。
做完这些，他合上电脑，关灯，走进夜色里。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套上防尘罩的赛车，然后继续走。
冬测第二天
下午三点，周叙的赛车再次驶上赛道。头几圈的刹车曲线比昨天平滑很多，锯齿在减少，波峰在降低。
但他的每一圈都在加速，刹车点越来越后。
第10圈，T7的刹车点比窗口晚了0.02秒。方向盘抖了一下，前轮在极限边缘擦过，曲线突然剧烈地弹跳一下。
“埃琳娜，他快锁死了！”徐行对着埃琳说。
还没等埃琳娜的指令切进耳麦，周叙又是一脚油门，方向盘像失灵一样，车身横摆滑过去。
P房的人瞬间站直身体。
巨大的G力把周往一侧甩了一下，头盔撞在头枕上，他闷哼一声。之后，护墙在眼前快速放大。白线、广告牌、灰色的混凝土扑面而来——
“周！锁死了！”
周叙猛地松刹车，反打方向。一次，车尾还甩，直直地滑向缓冲带。
他又打第二次，车头擦着护墙滑过去。车尾发出异响，车身也震了一下，扬起一片沙尘……
沙尘过后，大家从屏幕里看到这台绿色的赛车横停在护墙前几厘米的地方。
“FUCK——”周叙的声音传入无线电，P房里安静了几秒，卢克快步来到徐行身边，重重敲了敲他的桌子。
徐行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FUCK……”周叙又骂了一声，这一次很轻，像是在骂自己。
赛车开回维修通道时，气氛有点不对劲。
一群机械师立刻围上来，有人蹲下去检查底板，有人低头看悬挂，还有人伸手摸轮胎的温度。
就是没人说话。
周叙摘下头盔的时候，手指还有点抖。他没敢看别人，低头解开安全带，慢慢从座舱里爬出来。
有机械师低声说了一句：“还好，就差一点……”
卢克先看了看车，确定没有结构性损失之后才去看周叙，“你不知道冬测只有一台车？”
周叙的呼吸停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对不起，我……”
“道歉没有用。这是测试，不是排位赛，你刚才那一脚如果撞了，测试就结束了。”说完补上一句，“包括詹姆斯。”
周叙的脸颊和耳根瞬间变得很烫，他紧紧攥着车手服的裤缝，没有说一句话。
徐行拿着平板，从工程台那边走了过来，先蹲下看了看车，和机械师交流两句后又看了一眼周叙，最后看向卢克。
“明天开始，你的测试计划减半。”卢克说，“詹姆斯需要更多时间，你的赞助……”
“卢克，他的窗口是我给的。”徐行突然开口打断。
卢克转头看着徐行，“什么？”
徐行在周叙身旁站定，看着卢克说：“他的刹车区间和可push的范围是我给他的，刚才的操作在窗口内。”
“你觉得刚才那种情况是在你的窗口之内？”卢克皱了皱眉问。“你想揽责？”
车库里有人停下了手里的活，周叙站在一旁，看着卢克，又看看徐行。他抬手想拉拉徐行的衣服让他别说了，但卢克又在盯着自己看，周叙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是揽责，但数据不会说谎，他的确是在窗口内进行极限操作。车的底板没有损伤，悬挂也有没问题，我们能继续跑，测试计划不用改。”徐行说。
卢克看向机械师团队，负责人迈克点点头，示意检查结果无问题。
他看回周叙：“威廉姆斯的新人今天跑了1:31.5，旧胎，你的成绩呢？”
周叙又低下头，没有回话。
卢克看着徐行说：“他的成绩关系到你的年终评估。明天收窄窗口，但愿你的判断一直是对的。”
说完卢克转身离开。
车库重新恢复了工作声，周叙抬起了头，看着卢克最后消失的方向。徐行已经回到工程台，低头调出数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周叙慢慢走过去，声音很低。“你不用帮我说话……”
“我只是不想重做调校。”徐行看着屏幕说：“你反应不错，第二次反打很干净，如果再晚0.1秒，我们就真的都得回去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周叙发现他手指敲着键盘，动作也比平时快了一点。
“……对不起，我明天不会再这样开了。”周叙轻声说。
徐行点了点头，“嗯。”
……
围场里没有秘密，流言蜚语就像巴林的风一样。
“……阿斯顿马丁的那个中国人，今天差点上墙！”
“……那工程师是华裔，中国人配中国人，一个靠脸，一个靠钱！”
周叙脚步一停，转过身朝那几人走去。徐行侧身挡在他前面，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后带了一步。
周叙被迫停住，呼吸还没从刚才的怒意里缓下来，胸口起伏明显，“你让开！”
“别过去。”徐行说，“你会被拍到的。”
两个人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徐行眼镜后的睫毛。周叙甩甩头，声音压得很低：“你别拦我！他们说我就算了，还说你！”
“说就说了，又不是第一天说。”徐行看着他，手上却没有松开。
“你！”周叙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徐行的手指攥着他的衣领，指节泛白，青筋浮起。
“……你手劲还挺大。”
徐行听到后像被烫到了一下，立刻松手。
周叙盯着那只手看了一眼，又看着他的脸，说：“你就让他们这么说？”
“那你打算怎么做，去打一架？”徐行反问。
周叙噎了一下，刚那是本能，他没想这么多。
“打完以后呢？席位不要了？测试不要了？想让你父亲的钱打水漂？”
周叙慢慢冷静了下来，他看着那群人消失的地方，没有回话。
“他们说他们的，我做我的。”徐行也看着那个地方，“你替我出头，也没什么用。”
“你这人怎么这样！”周叙突然有点烦躁。
“这就是围场。”徐行看着周叙的眼睛，“你可以生气，但车不会等你。”
深夜 车库
周叙洗了澡，换了件队服，走回车库。他不知道干点什么好。今天闯了这么大的祸，一点睡意也没有，总想着做点什么弥补一下。
车库只剩一盏灯还亮着，徐行安静地坐在老地方，他敲了几个字，停下，拿起咖啡抿了一口，思考一下继续敲。
周叙在几步外停了下来，犹豫着该不该过去，过去了等下说点什么。
这时徐行停下双手，回头看了一眼，问：“怎么又来了？还有事？”
“我睡不着……”
来都来了，周叙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椅脚在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声响。
徐行看了他几眼，转了下椅子继续看屏幕。
他没说话，周叙也没说话，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打字，一个看他打字。
“……我能看看吗？”周叙突然开口。
徐行调整下屏幕，周叙凑近了一会儿，屏幕上全是曲线，红色的是詹姆斯的，蓝色的是他的。
“詹姆斯在T10是怎么过的？”周叙轻声问。
徐行调出詹姆斯的刹车压力曲线和油门开度曲线的叠加图，周叙看了很久。
“他刹车释放很平滑。你总是一脚踩死，然后突然松开，等出事了再用方向盘去救。”徐行指着曲线说。
周叙没说话，他在想第一天时徐行说自己在高速弯早晚出事，本来不信的，这下信了！
“詹姆斯好相处吗？”不去看曲线了，周叙看回徐行的侧脸，还是这个赏心悦目。
徐行没有马上回答，他敲了几下键盘才开口：“还行。”
本就随口一提，没想到徐行回答还行，这和会议室初次相见就对自己发难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周叙也不拆穿他，继续问：“你每天都要弄到这么晚吗？”
“嗯。”徐行说完看了他一眼，“你该去休息了，明天还要跑。”
“我睡不着，我今天闯祸了，还害的你也被卢克讲。”周叙叹了口气，靠回椅背，“我不太喜欢他们那种说法。”
徐行看着屏幕，没有接话。
两人又安静了下来，徐行敲键盘，周叙看着他敲，偶尔问一句“这是什么”，徐行就简短回答。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徐行合上电脑，起身说：“走吧，很晚了。”
周叙赶紧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徐行回头说：“你刚来，不要急，有些话就当没听到，专注你自己的圈速。”
周叙先是一愣，然后点点头，快步跟上。
手机震了一下，徐行解锁屏幕一看，是卢克的消息。
「管好他的TR，再说脏话，下次FIA的罚款从你奖金里扣！」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周叙，锁屏，塞进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停了一下，又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