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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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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冻戴着黑色的帽子,坐在魏燃工作室的沙发上,一副深思的模样,面前的电脑上放着《幸福生活》的先行片。
魏燃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一杯放在她面前,自己坐在旁边,翘起二郎腿,偏身,跟着看屏幕里的结局。
见她一脸严肃,问:“怎么,哪不对吗?”
“没有,”江冻放下手,仰头枕在沙发上叹气说:“我感觉,我不会失败了。”
魏燃不懂她的意思,皱起眉,又笑出声,端起咖啡抿一口说:“恭喜成功。”
江冻端起杯子和他碰一下说:“谢谢。”张开胳膊搂着沙发角,继续沉思着看片。
魏燃认识江冻有两年了,她的作品数量和质量稳定,为人谦逊有礼貌,很有气质涵养,性格也很奇妙,有时文静又有时活泼,没有规律。
“所以成功了为什么不高兴?”
江冻手指依次敲击着沙发套,闻言停下,扭头看他,有些认真,魏燃单纯地和她对视。
她就诚实地告诉他说:“我打算去看病。”
他端起咖啡又放下,连带着杯托一起放在桌子上,问:“你怎么了?”
“乐园里的荆棘长大了,绊着我了。”她撇嘴笑起来。
魏然为难地看着她,举起拳头说:“加油。”
“遵命。”她也举起拳头,碰了他的一下。
她又见到了这位光是戴口罩也遮不住帅气的心理医师,袁微明。
医生貌似不记得她了,只有三个小时,她开门见山地述说着自己的情况。
医生边听边记,直到江冻平静的说:“我感觉我快呼吸不上来了。”
医生抬起眼,用好看的眼睛看着她。
“我要怎么做?”江冻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希望得到后续答案,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曹软从来没有怨过你不是吗?”医生说着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说:“如果就因为父亲是杀人犯这事而埋怨自己,为什么不用母亲是被害人的身份活下去。”
看到她在犹豫说:“反正他没在不是吗?只是在你心里。”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和脖子,把笔给她说:“幻觉出现时捅他的心脏和肺,或者抹脖子。”
江冻捏着笔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的样子。
医生靠在桌边说:“你道德洁癖太高了。俗话说是脸皮太薄。”挑起眉,但是眼皮没有跟着抬起来,又垂下眼,伸出手指一下她的衣袖,问:“下面的疤是自己主动造成的吗?”
“不是,是别人欺负我,我吓他的。”
他说:“你看。你就该直接把刀砍在他身上,而不是自己身上。”
“但是他是受害者的孩子。”
医生歪头,转身落座说:“你难道不是吗?”
他在根治江冻问道:“所以你是想杀死他还是想被他杀了?”
“我是能接受死亡的。”
医生懂了,在本子上写着字说:“被害妄想和失望性抑郁。”
写完了,他看着她说:“你父亲对你很好,他本来是支持你的,但是摇身一变成了杀人犯。你无法理解。”
见江冻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问:“你想你妈妈了吗?”
一瞬间,眼泪慢慢盈满了她的眼眶,视线模糊,解释说:“我理解他是个冷漠的人,突然的杀人和逃跑都是为了自己,只是后面的我没想明白。”
医生看着她用衣角擦眼泪说:“极端的聪明。所以你很害怕吧?因为你感受到的都是假的或者说是并不矛盾的,因为他当时对你没有杀意,可是你确确实实和他生活了十四年。”
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也想不明白,真的没有感情吗?
医生说:“信任一瞬间倾覆旋转,变成不信任,你觉得他会来杀你是吗。”
江冻的视线在眨眼后从他脸上越到窗外,不知道从哪得出来的结论说:“你想让我当幸存者?”
“曹软也是幸存者,你们不幸福的原因在于定位没找明白,你不应该保护她吗?为什么要和她分开。”医生用力地躺进符合工体学的椅子里说。
她眼睛不聚焦,又发起呆。
刘丹青以为她是和江东升是一伙儿的,江冻觉得自己只是幸存者,无论怎么想她都不善良,也不是幸存者。
江冻眯着眼睛问:“你想不明白吗?”
医生握着双手说:“长时间用意志力对抗痛苦和恐惧会让这些趁虚而入,造成抑郁和暴躁等各种问题会坚持不住的。”
对上她无神的眼睛,医生又问:“除了来看医生还做了什么改变吗?”
江冻说:“我还买了房子,六十五平,还在装修中。”
“你为什么不买大一点?”卖版权和拍电视应该都很挣钱。
“我并不需要特别大的地方。”
“因为你把房子当成了自己吗?六十五平,可以不用出门,和人交往,一个人享受着平静的生活。”医生说。
江冻转着眼珠想了想,说:“你说的很有道理。”
“……”医生:“不觉得孤独吗?”
“从来没有体会过,我一直都很忙。”江冻浅笑一下说:“而且并不,一个人待着挺舒服的,有些人就适合孤独。”
他只好问:“还有其他改变吗?”
“……”她得想想。
“我和曹软分开的时间快超过我们认识的时间了,”她笑着点头说:“在分开之后我强迫自己忙起来,被迫认识了很多朋友,她们都很善良,对我很好,所以我想好好生活,努力做到和她们的约定。”
她盯着医生,蓦地,眼里掉下一滴眼泪,吓得她连忙掏纸擦眼泪,笑着道歉:“对不起,我太害怕了。”
两分钟前被引导的情绪,现在才发泄出来。
“没事的,江冻。”
她抽出包装纸巾,展开贴在眼睛上,一下子浸湿了两个水坑。
“没事的,江冻。没事的。”
江冻狼狈地快速擦掉眼泪,笑容依旧地问:“为什么我会是这样呢?医生,我总觉得我已经实现了高中时渴望的自由,可是为什么依旧这么痛苦呢?”呆呆地等答案。
为什么已经实现了那时的自由为什么这么痛苦?
医生双手交叉叠放在下巴前,眼神清冷而认真地对她说:“十四岁,十五岁,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的你只是把这些伤痛放在一边了而已,如果那年有人关心过你,而你的逞强安慰就是证据。”
江冻咧嘴苦笑不得,是张琦。
他顿了顿说:“你是生病了,你可以依靠我,让我来处理这些荆棘就好了。”
他观察着她的反应说:“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初心。并不想影响你的思绪。你已经累到无法思考了。主动停下好聊和被动停下是两码事。”
江冻怔愣着盯着他看了好久,好像刚刚被捋顺的毛往逆方向捋,毛一下子又立了起来,嘴唇翕张,只能吐出口气,直到淡淡地说:“谢谢。”
“也感谢你的诚实。”医生问:“还有什么苦恼吗?时间还差一点。”
江冻看一眼时间,笑起来,想说没什么,忽然想起来了罗钜,叹口气说:“我老板非要和我谈恋爱怎么办?”
医生挑眉,身体往后靠问:“几分?六十分?”
盯着江冻的表情说:“八十九。”
她面露难色:“差不多。”
医生弯着眼睛说:“差多少?”
“他有些变态,有种在外边杀完人回家给我当狗的感觉,很像疯子,惹得我很想杀了他,但是他又不惹我,做的事情像是出于关心,还说要陪着我,而且是一直。”
医生伸着胳膊折桌子上本子的角,眼睛盯着手,翻译说:“总裁在外高冷严肃,但是在你面前低声下四,温柔的关心你尊重你,但是强硬地不让你拒绝他。”
江冻单手遮脸,手指从上往下滑。
“养只狗呗,”医生说:“能控制自己的人在床l上应该能听你的,而且没人规定独立女性不能依靠男人啊。”
江冻不敢想,忙摇头:“会死的。”
“你怎么知道?”
她头摇的更猛了,“感觉。”
“好了好了,”时间到了,医生说:“生日快乐,江冻。”应该是提前庆祝的意思。
他说:“是迟到的意思。”拿起桌子上的另一个笔,在指尖来回转,“你是个很有边界的人,不过生日,所以别人也不好意思帮你过生日,可是如果过生日能让你想起你的父亲,那么对你的母亲也太不公平了。”
江冻站着,听他说完,才说:“我只是好像忘了我的母亲的声音……”虽然床头有照片,但就是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就像高君如说的:不害怕吗?
想到这儿,她笑起来,改口说:“但是我有照片。”
医生停下手里的笔,疑惑地皱眉,说:“下个月记得来。”
“谢谢,记得看我拍的电视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