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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雨洗尸,白绒渐密 夜雨洗尸, ...

  •   山涧的雾,在樵夫逃走后的第三天,终于散了。

      日头从山坳里钻出来,却没带多少暖意,只把山涧照得一片惨白,像蒙了层洗不掉的霜。涧底的流水涨了些,带着雾气散后的湿意,拍打着两岸的石头,溅起细碎的水花,沾在石壁的苔藓上,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石缝往下滴,砸在郭露藏身的石穴洞口,发出“嗒、嗒”的轻响。

      石穴里,郭露依旧蜷缩在石壁裂缝前。樵夫留下的阳气早已被石穴里的阴寒冲散,只留下一丝极淡的烟火气,混在雾气里,被他的尸气彻底隔绝。掌心的碎玉和几枚铜钱被他拢在干草堆的角落里,用干草盖住,像是在无意识地藏起什么,只有石缝里渗出来的地阴,顺着石壁的纹路,源源不断地往他的尸身里钻,让他皮肤下的青纹愈发清晰,顺着筋络蔓延到脖颈,在白绒的缝隙里,泛着冷玉般的光。

      覆体的白绒已经长成寸许长的冰针状,根根立着,密不透风,连风都吹不透。根部扎进皮肤里,每一根白毛都引着地阴往尸身里渗,他的骨头愈发沉硬,像注了铅的寒玉,无意识地蹭过石壁时,能轻易留下几道深痕,石屑簌簌落下,混着苔藓的碎末,散落在他脚边的干草堆里。他的动作也比之前流畅了许多,撑起身体时,骨节再也没有脆响,只有细微的、玉石相击的轻响,脚掌踩在湿软的地面上,稳得像钉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之前踉跄不稳的模样。

      傍晚时分,天色忽然沉了下来。

      大片的乌云从山外涌进来,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山风也变了性子,不再是之前的湿冷,而是带着一股腥气,卷着涧底的腐叶,拍打着峭壁上的藤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郭露的尸身猛地绷紧,空洞的眼窝对着洞口的方向,白绒瞬间竖起,像一片锋利的冰刺——不是阳气的刺激,而是更沉、更浓的阴气,从云层里压下来,顺着山风,一点点渗进石穴里,让他的尸身忍不住震颤,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声,尸气从毛孔里溢出来,和外界的阴气缠在一起,在石穴里凝成一股冰冷的寒气。

      雨,说下就下了。

      起初是零星的雨点,砸在涧底的石头上,发出细碎的轻响,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带着山涧的湿冷,顺着峭壁的缝隙往下浇,砸在石穴外的藤蔓上,霜花被冲得七零八落,混着雨水往下淌,流进石穴的洞口,在地上积起一小滩水。雨水带着浓重的阴气,和之前郭露吸收的涧水、腐叶的阴气完全不同——它带着天地间的阴煞,顺着云层落下来,沾着泥土的腥气,混着山涧深处的湿冷,一接触到郭露的尸身,就被他的白绒吸收,顺着白毛的根部,渗进他的皮肤里,让他的尸身愈发震颤,喉咙里的嘶吼声也愈发低沉。

      他无意识地朝着洞口的积水挪过去,脚掌踩在湿软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地阴滋养后的厚重与稳当。积水顺着他的脚掌往上漫,沾湿了他的白绒,冰冷的雨水顺着白毛往下淌,渗进他的皮肤里,和地脉里的阴煞缠在一起,在他的筋络里奔涌,让他骨头里的酥麻感愈发强烈,像是有无数根冰冷的线,顺着雨水钻进他的尸身,将他的肌理一点点淬炼成更坚硬、更纯粹的白僵。

      他蹲下身,把脸埋进积水里,白绒泡在水里,根根立着,像浸了水的冰针,吸收着水里的阴气。积水里混着石穴里的地阴,还有雨水带来的天地阴煞,两种阴气缠在一起,顺着他的毛孔渗进尸身,让他皮肤下的青纹愈发清晰,像石穴里常年生长的苔藓,顺着筋络蔓延,泛着冷玉般的光。他的指甲泡在水里,暗青色的甲面泛着金属般的寒光,无意识地抠进积水里的泥土,轻易就能留下几道深痕,泥土里的阴气顺着指甲缝钻进他的尸身,让他的尸身愈发凝实。

      雨越下越大,石穴里的积水也越来越深,漫过了他的脚踝,没过了他的膝盖,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尸身往下淌,泡得干草堆都湿了,散发出腐叶和阴湿的腥气。郭露依旧蹲在积水里,把掌心的碎玉和铜钱从干草堆里扒出来,泡在水里。碎玉一碰到雨水,就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淡青色的微光从玉纹里渗出来,引着水里的阴气顺着玉纹往上爬,铜钱上的阴纹也亮了起来,和碎玉的微光遥遥呼应,引着地阴和雨水里的阴煞,源源不断地往他的尸身里钻。

      他的白绒在雨水里愈发浓密,原本寸许长的白毛,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硬,根根立着,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冰甲,连雨水都渗不进去,只能顺着白毛往下淌,流进积水里。白毛的根部也在变粗,扎进皮肤里,引着阴气往尸身里渗,让他的皮肤愈发紧致,泛着一层冷润的玉光,连之前被樵夫的阳气刺激过的地方,此刻也被雨水里的阴气滋养得恢复了冷亮,再也没有半分损伤。

      皮肤下的青纹也在变化,原本只是淡淡的纹路,此刻在雨水和地阴的双重滋养下,愈发清晰、愈发深邃,顺着筋络蔓延,甚至透过白绒的缝隙,都能看到那些青纹在皮肤下流动,像活过来一样,泛着冷玉般的光。他的骨头里传来细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雨水里的阴煞和地脉的震动,每一次震动,都有一股精纯的阴气渗进他的骨头里,让他的骨头愈发沉硬,像注了铅的寒玉,每一次动作,都带着稳如磐石的厚重。

      他无意识地调整姿势,躺在积水里,任由雨水泡着他的尸身,白绒在水里微微颤动,吸收着水里的阴气。积水里的阴气越来越浓,混着碎玉和铜钱引动的地阴,在他的尸身周围凝成一股冰冷的寒气,连雨水都被冻住了一般,泛起淡淡的白霜。他的指甲在水里无意识地划动,划出一道道细小的水痕,水痕里的阴气被他的尸气吸收,很快就消失不见,只剩下淡淡的寒气,留在石穴里。

      石穴外的山涧里,水流已经涨得很高,拍打着两岸的石头,发出沉闷的声响,混着雨声,在山谷里回荡。之前樵夫掉落的砍柴刀被雨水冲得翻了个身,刀刃上的豁口对着石壁,刀把上裹着的发黑布条被雨水泡得发胀,露出里面缝着的一道褪色的平安符,符纸被雨水泡得发皱,朱砂画的纹路也淡了不少,只剩下一丝微弱的阳气,混在雨水里,很快就被山涧里的阴寒冲散,消失不见。砍柴刀顺着水流往下飘了一点,卡在了两块石头中间,刀刃对着石穴的方向,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静静躺在那里,等着下一个被阴寒吸引的东西,靠近这处藏着千年白僵的石穴。

      郭露对此毫无察觉,他的意识依旧混沌,只有本能在驱动着他,吸收着雨水里的阴气,滋养着尸身。他躺在积水里,白绒在水里泛着冷白的光,皮肤下的青纹在雨水里若隐若现,像一尊被雨水滋养的雕像,连眼窝周围的白毛都长到了半寸长,几乎遮住了那两个空洞的眼窝,只有里面凝聚的阴煞寒芒,偶尔会透过绒毛的缝隙,露出一丝冷白的光。

      雨下了整整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雨终于停了。石穴里的积水退了不少,只剩下湿软的地面和泡得发胀的干草,散发出腐叶和阴湿的腥气。郭露从积水里坐起来,白绒上的水珠顺着白毛往下淌,砸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白绒已经长到了半寸长,根根立着,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冰甲,泛着冷白的光,连风都吹不透。皮肤下的青纹愈发清晰,顺着筋络蔓延到脸颊,在白绒的缝隙里,泛着冷玉般的光。他的动作也比之前更流畅,站起来的时候,没有一丝滞涩,脚掌踩在湿软的地面上,稳得像钉在了地上,骨节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细微的、玉石相击的轻响。

      他走到洞口,空洞的眼窝望着外面的山涧。雨停后的山涧雾气又起来了,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把整个山涧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只有涧底的流水声,在雾气里闷闷地响。他的尸身微微绷紧,对着外面的雾气保持着警惕,白绒微微颤动,吸收着空气里的阴气,然后转身,重新蜷缩回石壁的裂缝前,把碎玉和铜钱拢到掌心,用干草盖住,继续吸收着地脉里的阴煞。

      石穴外的砍柴刀依旧卡在石头中间,刀把上的平安符被雨水泡得几乎看不清纹路,只剩下一丝极淡的阳气,混在雾气里,很快就被山涧里的阴寒冲散。而石穴里的郭露,对此毫无察觉,他的意识依旧混沌,只有本能在驱动着他,吸收着地阴和雨水里的阴煞,滋养着尸身,覆体的白绒愈发浓密,根根立着,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冰甲,将他和外界的一切,牢牢隔离开来。

      雾气依旧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把整个山涧裹得严严实实,只有涧底的流水声和地脉深处的嗡鸣,在寂静里回荡。石穴里的郭露蜷缩在黑暗里,随着地阴汇聚的节奏,白绒微微颤动,像一尊蛰伏的雕像,等待着下一个夜幕的降临,也等待着山涧里的雾气散去,露出藏在暗处的,第一只窥探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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