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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绑架(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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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诗萌在一种颠簸中恢复了些许意识。
脑袋里像是灌满了沉重的铅水,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和阵阵恶心。口鼻间仿佛还萦绕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她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眼前却是一片混沌的黑暗,浓稠得没有一丝光。身体随着某种规律性的晃动而摇摆,身下是坚硬而冰凉的触感,像是金属板。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隔着什么传来,闷闷的。
车……她在车上?
这个认知让她残存的昏沉瞬间被刺骨的恐惧取代。她想动,却发现双手被粗糙的绳索反绑在身后,勒得很紧,手腕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双脚似乎也被捆住了。嘴巴里被塞了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微弱的“唔唔”声。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绑她?
王天健?他跑出来了??
还是……论坛上那些极端分子?
纷乱的猜测和更深的寒意让她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颠簸停止了。引擎熄火,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擂鼓。
“咔哒。”
车门被拉开的声音,冰冷的风灌进来,激得她一颤。
粗鲁的力道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几乎是拖拽着拉下了车。双脚虚软地踩到实地,是粗糙坚硬的地面。她踉跄着,几乎摔倒,又被那人强硬地拽住。
一个粗糙的东西套上了她的头,眼前本就有限的感知被彻底剥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布料摩擦皮肤的粗糙感。
她被人推搡着往前走,深一脚浅一脚,能感觉到似乎在进入一个室内空间,空气变得有些滞闷,带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细听还有些许的水流声。
脚步声在空旷的环境中回响。
然后,她被人猛地按坐在一把坚硬的椅子上。
头套被一把扯下。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她眼前一片花白,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她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视线才艰难地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洁白干净的运动鞋,鞋尖距离她的脚尖不到半米。视线缓缓上移,是熨帖的深色长裤,然后是一件质地精良的米白色毛衣——
那件她几个小时前,在医院走廊里见过的、穿在邢阅轩身上的毛衣。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邢阅轩就坐在她对面的一张高背椅上。
这里似乎是一间废弃仓库或者类似的地方,空旷,只有几盏功率不大的白炽灯悬挂在高高的屋顶,投下冰冷而界限分明的光锥。
他坐在其中一道光锥的边缘,身后是大片沉沉的黑暗,使得他整个人像是从阴影中浮出来的一样。
他的坐姿很放松,甚至称得上优雅,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手肘支着,指尖轻轻抵着下颌。
精致的五官在冷白的光线下,如同质地极佳的白瓷,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嘴唇微微抿着,颜色很淡,像初春未绽的樱花瓣。
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淌,每一秒都被拉长得如同一个世纪。仓库里只有远处隐约的滴水声,和王诗萌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的、被堵住的喘息声。
终于,邢阅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学姐。”他轻轻唤道,嘴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毫无温度可言的弧度:“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乱走,多不安全啊。”
“……唔唔,唔!”王诗萌挣扎着,想说话,但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记得,我之前提醒过你,对吧?”
邢阅轩慢条斯理地说:“离老师远一点。他太善良,太容易心软,而你……”
他的语气骤然变得阴冷:“你身上带着太多麻烦和不幸了。就像病毒一样,谁靠近,谁就会被传染。”
王诗萌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学姐,我们来聊聊天怎么样?”
“就从今晚说起吧。你奶奶的事,我很难过,真的。”
邢阅轩这么说着,语气中却丝毫听不出遗憾的意味。
“可你想过没有,老师为什么会陪你在医院待到那么晚?甚至累到自己晕倒?”他微微前倾,注视着她的眼睛:“因为他责任心强,因为他善良,因为他看你可怜,没法丢下你不管。这是他的优点,对吗?”
王诗萌无法点头或摇头,只能死死瞪着他。
“但这也是他的弱点。”邢阅轩的语气沉下来:“容易被利用的弱点。而你,学姐,你在利用他这个弱点。”
我没有……
王诗萌哽咽了一下,想要喊出这句话。
“你有。”邢阅轩仿佛能读懂她眼中的反驳:“我调查过你,全部。”
“每一次你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的是不是找他?每一次你难受,是不是下意识就想依赖他?哪怕你知道他可能很忙,可能有自己的事,哪怕……你明知道自己的事是个泥潭,会弄脏靠近的人。”
“论坛上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老师为你费了多少心思?你家里那些糟烂事,也把他拖进去,让他面对你那个疯子爹。现在,连你奶奶最后的日子,也要他陪着熬,熬到他自己的身体都撑不住。”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失望和了然的神情。
“我不是在怪你遭遇这些不幸,学姐。”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虚伪的同情:“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每一次,都要紧紧抓住老师不放?为什么就不能……自己试着站起来,或者去找别人?你就没想过,你带来的这些麻烦,这些负面的事情,对他是一种消耗吗?”
王诗萌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邢阅轩的话反复切割着她内心最愧疚、最自我怀疑的地方。
她无法否认,学长确实为她做了太多,而她似乎总是在索取,总是在带来问题。
“你有没有站在老师的角度想过?”邢阅轩像是试图引导她:“他也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压力。他帮助你是出于善意,可这份善意如果变成无止境的负担,会怎么样?今晚就是个例子。他倒下了。下一次呢?会不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你口口声声说感激他,不想连累他。可你的行为呢?你一直在做的,不就是用你的不幸,把他绑在你身边,让他为你的人生负责吗?这真的好吗,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