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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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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衔岫关上卧室门，靠在门板上轻轻舒了口气。植物园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混着厨房的烟火气和拾绛雪身上清冽的雪松香。她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大脑还在回放今天的所有画面：银杏叶的脉络，拾绛雪专注记录手帕气味的侧脸，还有那句“我想试试”。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
很轻，像是木盒被打开的声音。
诗衔岫坐起身，凝神细听。几秒后，又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是拾绛雪的笔记本。她还没睡？
犹豫了两秒，诗衔岫轻轻打开门。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里，拾绛雪正蹲在茶几前，手里拿着那条手帕，另一只手握着笔，对着摊开的笔记本蹙眉沉思。
她换了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但表情严肃得像在攻克什么世纪难题。
“怎么了？”诗衔岫轻声问。
拾绛雪明显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你还没睡？”她转过头，耳尖迅速泛红，“数据显示你应该在22点前入睡，现在已经23点07分了。”
“数据没算到我失眠。”诗衔岫走过去，在她身边的地毯上坐下，“你在做什么？”
拾绛雪低头看手里的手帕，表情有点……尴尬？这个情绪出现在她脸上实在太罕见，诗衔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我在验证一个假设。”拾绛雪的声音比平时低，“关于‘享受过程’的数据化实施方案。”
诗衔岫眨了眨眼：“……什么？”
“睡前复盘时，我意识到一个问题。”拾绛雪放下手帕，拿起笔记本，“我们说好要‘享受填补0.8差距的过程’，但我没有‘享受过程’的标准操作流程。这不符合系统优化原则。”
诗衔岫忍住笑：“所以你在制定‘享受过程’的流程？”
“是的。”拾绛雪说得一本正经，“但我卡在第一步：如何定义‘享受’的主观体验指标。心跳加速？多巴胺分泌水平？还是……”
她顿了顿，耳朵更红了：“还是像刚才那样，想碰你的手，但又觉得数据支持不足，所以犹豫？”
诗衔岫这下真的愣住了。灯光下，拾绛雪的表情认真得近乎可爱——如果“可爱”这个词能用在她身上的话。
“所以你半夜不睡，”诗衔岫轻声说，“是在纠结该不该碰我的手？”
“不只。”拾绛雪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上面画了个复杂的流程图，“我在分析‘自然接触’与‘计划接触’的情感效用差异。理论上，自然发生的肢体接触评分更高，但我习惯凡事有计划，这导致了矛盾。”
诗衔岫看着她流程图上的分支节点——“如果对方正在看书：接触成功率72%”“如果对方在泡茶：成功率85%”“如果对方在发呆：成功率63%，但意外性加分”……
“你连这个都建模了？”诗衔岫的声音带着笑意。
“初步模型。”拾绛雪的语气有些懊恼，“但运行结果不理想。因为最大的变量是你——你的反应无法完全预测。而我刚才意识到，这可能就是‘享受过程’的核心：接受不确定性。”
她说完，静静看着诗衔岫。灯光在她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睫毛在脸颊投下长长的影子。
诗衔岫心里那片湖又泛起了涟漪。她伸手，很轻地碰了碰拾绛雪握着笔的手指。“那现在呢？这个接触在你的模型里吗？”
拾绛雪的手指微微颤动。“不在。”她诚实地说，“这是……计划外变量。但数据记录：心跳增加18%，皮肤温度传导效率优良，舒适度评分……”
“别评分。”诗衔岫轻声打断她，“就感受。”
拾绛雪沉默了几秒。她的手指慢慢翻转，很轻地握住了诗衔岫的指尖——动作生涩得像第一次操作新设备，但温暖而坚定。
“感受是……”她想了想，“像在做一个没有预设参数的实验。结果未知，但过程……不让人焦虑。”
诗衔岫笑了：“这是很高的评价。”
“实事求是的评价。”拾绛雪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诗衔岫的指节，“另外，我发现了模型的一个漏洞：它只计算了接触发生的场景，没计算接触后的持续影响。比如现在，我的专注力下降了40%，但工作效率评分反而提升了——因为情绪状态优化了认知功能。”
“所以这是好的影响？”
“非常好的影响。”拾绛雪说，“虽然打乱了我的睡眠计划，但系统总体评分在上升。”
就在这时，拾绛雪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不是来电，是某种特殊提醒的震动模式。她松开手——动作里有一丝不情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
“书店监控的二级警报。”她把屏幕转向诗衔岫，“不是周慕深的人，是……裴寒星的研究助理？”
画面上，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男子在书店对面的咖啡馆坐着，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但摄像头对着书店方向。图像放大后能看清他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光谱分析软件——正在实时监测什么。
“他在测书店的信息素残留？”诗衔岫立刻明白了。
“可能性87%。”拾绛雪的声音冷了下来，“裴寒星在收集我们的信息素交互数据。他想证明我们的高匹配度只是生理本能，没有情感基础——这样就能质疑我会议上提出的观点。”
“那怎么办？”
拾绛雪沉思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0.3厘米的微笑，是真正的、带着点狡黠的笑。诗衔岫第一次看到她这种表情。
“既然他要数据，”拾绛雪轻声说，“我们就给他数据。”
她快速在手机上操作，调出另一个界面——“书店环境调节系统”。这是她之前为诗衔岫安装的，可以控制温度、湿度、甚至空气中微粒分布的智能系统。
“你在做什么？”诗衔岫好奇地凑过去。
“给他的光谱分析加点‘噪声’。”拾绛雪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首先，调整通风系统，把书店里我们常坐区域的气息均匀扩散到整个街区——稀释浓度，让他测不准精确值。”
“然后呢？”
“然后……”拾绛雪点了另一个选项，“启动‘环境气息模拟’功能。这个本来是给顾客体验用的，可以模拟不同季节的书店气息。现在，我让它随机循环：春天的雨雾，夏天的草木，秋天的桂花，冬天的雪松……”
诗衔岫明白了：“这样他的数据就会乱七八糟？”
“不止。”拾绛雪的眼睛在屏幕光下闪着光，“我会让系统在每五次循环里，插入一次‘异常模式’——模拟出理论上不可能的信息素组合。比如雪松混合桂花，再混一点……薄荷？”
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裴寒星看到这些数据，要么怀疑仪器坏了，要么怀疑人生。无论哪种，都够他头疼一阵。”
诗衔岫看着她难得顽皮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你这是恶作剧。”
“这是战略性干扰。”拾绛雪一本正经地纠正，“而且符合‘享受过程’的原则——我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了9.2的乐趣评分。”
她设置完所有参数，点击启动。屏幕上显示“环境调节已激活，预计完全覆盖时间：23分钟”。
“好了。”拾绛雪放下手机，重新看向诗衔岫，“现在，我们可以继续刚才那个……计划外的实验。”
她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研究式的认真，但眼神柔软。诗衔岫发现她的耳尖还红着——这个生理信号已经持续了快二十分钟，打破了历史记录。
“你耳朵红了很久。”诗衔岫轻声说。
“我知道。”拾绛雪诚实地说，“数据显示耳部毛细血管扩张已经持续18分37秒，超出正常情绪波动的持续时间。但我没有干预，因为……这种感觉不差。”
她说着，很轻地碰了碰自己的耳尖，然后看向诗衔岫：“你想碰碰看吗？温度比平时高1.7度。”
这个邀请太直接，又太笨拙，诗衔岫忍不住笑出声。但她真的伸出手，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拾绛雪的耳廓——确实很烫。
“数据准确。”诗衔岫学着拾绛雪的语气说。
拾绛雪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嘴角上扬到0.7厘米的位置：“你在模仿我。”
“学习系统语言。”诗衔岫收回手，但指尖还残留着那份温度，“不过说真的，你明天真的要这么对付裴寒星？他会不会更生气？”
“他生气是必然的。”拾绛雪的表情冷静下来，“但这样他至少知道，我不是被动挨打的类型。而且……这也是一种信息传递：告诉他，我清楚他在做什么，并且有能力反制。”
“那周慕深那边呢？他明天可能会去书店‘视察’施工。”
“我已经安排好了。”拾绛雪从茶几抽屉里拿出另一台平板，调出一份文件，“这是小李——哦，他全名叫林疏，我新招的实习生，Beta，信息素稳定得像个石头——这是他准备的‘施工进度汇报剧本’。”
诗衔岫接过平板，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对话预演：
【如果周总问为什么拆这面墙：回答“结构性加固需要，原墙体有白蚁蛀蚀痕迹（附检测报告）”】
【如果周总问改造预算：回答“在诗小姐批准的范围内，具体明细已归档（不必提供）”】
【如果周总试图接触施工队：回答“工人只会方言，沟通需要翻译（林疏本人顶上）”】
每条后面还有详细的备注和应对策略。诗衔岫看得目瞪口呆：“你这是……写了个游戏剧本？”
“应急沟通预案。”拾绛雪说，“林疏有戏剧社经验，他主动提出可以‘角色扮演’。我觉得这个想法很有创意，就批准了。”
诗衔岫想象着那个场景：周慕深一脸精明地来视察，结果遇到一个拿着剧本、认真扮演“书店施工负责人”的实习生，旁边可能还有一群假装听不懂普通话的工人……
她忍不住笑倒在沙发边：“拾绛雪，你有时候真的……很离谱。”
“离谱但有效。”拾绛雪的语气里有一丝得意，“数据显示，非常规应对策略在对付常规思维对手时，成功率高出42%。”
“所以你承认自己在用离谱的方法了？”
“我承认我在进行创造性问题解决。”拾绛雪纠正道，但眼里有笑意。
窗外夜色深沉。客厅的落地灯发出温暖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交织在一起。
拾绛雪看了眼时间：“23点41分。你真的该睡了，明天还要应对书店改造和视频连线。”
“你呢？”
“我需要再观察一会儿裴寒星助理的反应。”拾绛雪说，“而且……我想把手帕的气味记录补充完整。刚才接触时，我发现它又增加了新的层次。”
诗衔岫看着她灯光下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深夜的意外插曲，比任何计划中的“享受过程”都要好。
“那我去睡了。”她站起身，“你也别熬太晚。”
“好。”拾绛雪点头，但手指轻轻勾住了她的衣角——很细微的动作，几乎察觉不到。
诗衔岫低头看她。
“晚安。”拾绛雪说，声音很轻，“系统第四个月的第一分钟……已经开始很久了。”
诗衔岫笑了：“晚安。做个有数据的好梦。”
她走回卧室，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拾绛雪还坐在地毯上，一手拿着手帕，一手握着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灯光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和的边，像一幅静谧的油画。
而那条手帕，在这个系统升级的夜晚，又悄悄收集了一段新的记忆——
关于计划外的触碰，关于离谱的应对策略，关于耳尖持续18分37秒的发烫，还有那些没说出来、但已经在数据里悄悄生长的，关于“享受过程”的、笨拙而真诚的学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