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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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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师门那几年，张卜眠记忆其实并不怎么清晰。
或许是在世间飘摇惯了，记性愈发的差。
明明还是个孩子呢。
不过在宗门那些日子，对他来说无非是在枯燥繁忙的课业中偶尔被人拉出去欺负罢了。
这是他对当初自己错误的选择必须背负的后果，怨不得别人，只能受着。
那年，张卜眠14岁，入门三年没什么大风大浪，且行事低调又为人懒散，实在不像是个仙门子弟。
可耐不住他小小年纪开口就是脱俗的话，仙风道骨的模样不像在这追逐仙风潮流愈发盛大的年代拜入八大门的任何一个人。
于是难免惹得一身腥。
人人都好奇他却也没人知晓他的身世。
只知道那年秋，玄月门的掌门在门口捡了个睡倒在满地红枫叶的小孩子，衣着破旧，脸上却是带着笑，很幸福的一副样子。
这便是张卜眠了。
玄月门山脚种的枫树有天地灵气的滋养，开的红艳，不少百姓都要拾去一些，希望自己也沾沾仙气。
张卜眠这种行径，在当时玄月门眼中无异为博得关注使出的下三滥手段。
可真等张卜眠被玄月掌门轻轻晃醒了，他却巴不得离得越远越好，脸上的惊恐抗拒明晃晃地落在所有人眼中。
“你所求为何？”
“……我什么也不求，仙人，我碍着您扫树叶了？真不好意思，我这就走了……”
张卜眠踉跄着起身，也不知什么原因一下子没能起成，半撑着的身子又跌坐回去。
“……”
玄月掌门是个亲切慈祥的老头子，他没顾身边弟子的劝阻，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捻去张卜眠头发上挂着的一片枫叶。
“我听说过你，既然凡尘难入，不如随我上山吧。”
说着，他伸出了手，等张卜眠自己选。
张卜眠似乎发了会呆，盯着玄月掌门的掌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神情似乎有点沉痛。
“……劳烦了。”
仍是不大愿意的。
掌门没问过张卜眠的往事，张卜眠也从来不提。
但张卜眠毕竟在山上呆了三年，从一开始没接受掌门收徒的邀请就够让人惊愕，难免有许多双眼睛要去看他，许多张嘴要去议论他。
有人说，这张卜眠，无仙人之力，却有仙人之心，定能修得大道。
年长的人的夸赞，落在在不懂这些小辈耳朵里就成了比较，等接触张卜眠，看到他身上远不如自身的努力，这些刺耳的比较就又化成了怨恨不甘。
这么被捧上天的人，实际上却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如此的反差，让那些个心中不服气的全拿着张卜眠出气。
而张卜眠本人？
——“姓张的，你能不能别老扯着脸笑，跟傻子一样，看着就来气。”
张卜眠捂着脸上火辣辣的伤口，对着那位同门很浅的笑了一下，灰黑的眸子在光下透亮，道：“我不笑还能干什么呢，打回去吗？你乐意让我打吗？”
那人没法反驳，只觉得莫名气急了，嘴里嚷着“你打一个试试”，而后挥拳过来。
张卜眠敛了笑容，淡淡地看了一下越来越近的拳头，带着风，却没什么反抗的动作，只是笑着闭了眼，认命了似的。
这本该是和平时毫无差别的结局走向，却偏偏因为那天莫名起了的风改变。
一片枫叶代替疼痛，轻轻的落在了张卜眠的脸上。
这是玄月掌门的幻术。
这场三年后的再见，来的时机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张卜眠愣了一下，抬手拿掉，在橙黄色的光中看到了他并不是很想见到的人，但脸上的笑容却没让这些情绪流露出来。
“掌门，您来了？”
张卜眠笑着，并没在意突然消失不见的那同门。
“卜眠，你整日就是这么过的？”
玄月掌门皱着眉，要去摸张卜眠的头，却被他下意识一样的动作躲了一下。
“那年您带我上山，我便说了，我不喜修行。”
张卜眠将枫叶放在眼前，半遮目光。
“混成这样，我自愿的。”
玄月掌门辩无可辩，因为张卜眠当初拒绝成为自己徒弟的理由确实是这句话。
“您看，这世间无非就是人心造就出的果，好的，坏的，绕着数不尽的因，我不想沾进去，那就离得远点，让那东西少缠我身上些，再不济就是撒手不管，放平心态任由发展，没办法让因果成立。”
“毕竟我是人，人总是躲不开红尘。”
玄月掌门退了半步，看着张卜眠纯净的黑眸，一时恍惚。
“掌门，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你沾了太多，成不了仙的。”
张卜眠移开枫叶，直勾勾盯着玄月掌门。
玄月掌门走过去，把枫叶拿到自己手里，叹了口气，蹲在那和坐在地上的张卜眠对视。
“卜眠，我仍是搞不懂你到底是哪来的，可你却又确实说的没错，只是话和那些半截入土的修士们说出的似的，在你这张脸上，实在违和……”
“罢了，以后你就跟着我学吧，我不收你为徒，只当是给你提供个无人打扰的清净地方，算是还了你的话，就住在偏殿，如何？”
“至于成仙……我成不了，那便不成吧。”
说着，玄月掌门就起了身，将拿着枫叶的手藏在袖子里，只留给张卜眠一个缓缓远走的背影，似乎来不来其实仍旧全凭他自愿，但机慢的步子又昭示着他的心思。
张卜眠看着玄月掌门有些的佝偻背影，本来想说在他身边更容易被绕进去，一群心智不成熟的孩子身上的因果，哪能比得上他这个老修士？
可张卜眠还是住了嘴。
他知道，掌门当初听到他的话时，暴露在眼中的私心不是假的。
但一开始就抱有的温情，也是真的。
尽管这温情他要不要都无所谓，可他始终无法割舍。
他很心软。
毕竟是个孩子，哪怕是个怪孩子。
张卜眠笑了笑，乖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追上了玄月掌门，没说什么话，安安静静地在他身侧走，跟着他一步步走向偏殿。
“好，我知道了，谢谢掌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