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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秋阳把教室烤得发闷,简真的长发黏在颈侧,汗湿的一缕像块腻人的墨,擦也擦不净。她偏不扎,皮筋勒得头皮疼是一回事,更烦那股被人规定“该怎么样”的别扭——家里人念,老师提,现在连蒋禾也来凑数。

      蒋禾递练习册时,指尖擦过她手背,快得像触电,声音却绷得紧:“扎起来。挡视线,也不精神。”

      “不碍的。”简真低头扒拉纸页,声音轻得像叹气,却带着点硬邦邦的抗拒。

      “怎么不碍?”笔杆敲桌面,笃的一声,砸破了教室里的闷,“物理老师看你好几眼了。女孩子家,利落点不好吗?”

      这话像针,直戳进简真心里那点叛逆的火苗。她猛地抬眼,睫毛颤着,眼底蒙了层雾,却硬邦邦顶回去:“我什么样关你屁事?老师都没说,你倒管上了。”

      蒋禾愣了下,长睫垂下来,脸有点红,是急的:“我好意。你病刚好,披着头发闷,也分心。”

      “好意就非得管我头发?”简真把练习册一摔,纸页哗啦响,“蒋禾,你是不是觉得什么都得按你规矩来?笔记要工整,课桌要干净,连头发都得扎得一丝不苟?”

      周围同学头埋得更低,笔尖在纸上瞎划。蒋禾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憋了半天就一句:“我不想你被人说。”

      “用不着你瞎操心。”简真抓起笔,狠狠戳在练习册上,墨水洇开个黑点,刺得人眼疼。

      之后就冷了。蒋禾不再给她带炖得温吞的冰糖雪梨,不再递写着简便算法的小纸条,上课身子往旁边侧,走廊遇见只点头,脚步都不带停的。那份独属于她的细致,说没就没了。

      简真还是披着头发,风一吹,发梢扫过脸颊,凉丝丝的,像蒋禾从前偶尔落在她发顶的指尖——从前是暖的,现在只剩凉。她瞥见过蒋禾的侧脸,碎发别在耳后,依旧认真,可那份耐心,再也落不到她身上了。

      李萌私下拉着她劝:“蒋禾就是性子直,心里惦记你呢。”

      简真拨弄着发梢,声音闷:“我不是怪她多管,我讨厌她那眼神,像看个不懂事的孩子,还像我妈似的念叨。越说扎,我越不扎。”

      家里人天天催她扎头发,说省事好看,她偏反着来。不扎是舒服,是顺眼,更是跟“规矩”较劲,她以为蒋禾能懂这份小叛逆,可原来,她也和别人一样,只觉得她不懂事。

      数学课要同桌互查作业,两人隔着道阴影,谁也不动,沉默像块湿抹布,捂得人喘不过气。简真把头发别到耳后,耳尖烫得慌,瞥见蒋禾指节泛白,像是在忍什么。

      下课铃一响,蒋禾起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股子落寞。简真坐在座位上,胸口堵得慌,想起她念笔记的温软声音,想起病中准时的消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啃了口,空落落的。
      她摸出文具盒里的卡其色皮筋,蒋禾说过这颜色衬她。手指绕着头发转了两圈,终究还是松了手——叛逆的劲儿没散,心里的刺却扎得更疼了。

      架吵得没头没尾,像根刺,扎在两人心里。那些藏在心底的心事,被这场争执吹得七零八落。头发依旧披着,舒服是舒服,可心里那点空落落的疼,却比皮筋勒着头皮还难受。

      简真攥着发梢,没说话。她当然有数。病中准时的笔记,抽屉里温热的冰糖雪梨,甚至记得她不吃香菜,打饭时总帮她挑出来。可蒋禾的在乎太淡,淡得像水,让她抓不住,又放不下。

      第四天下午放学,下起了暴雨。简真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发呆。蒋禾拎着伞从里面出来,看见她,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却没直接走,只是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撑开伞,安静地等着。

      简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脱口而出:“蒋禾!”

      蒋禾转过身,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是轻声问:“怎么了?”

      “你伞借我。”简真的声音有点哑。

      蒋禾没犹豫,迈步走过来,把伞递到她面前:“拿着。”

      简真没接,仰头看她:“你那天说的,是真的?”

      蒋禾垂着眼,看着她湿漉漉的发梢,沉默了几秒,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是。”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解释?”简真的声音有点哽咽。

      蒋禾抬手,指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轻轻拂去她脸颊的雨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解释什么?我不想逼你,也不想让你觉得我在绑架你。”她的声音放得更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对你好。”

      简真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她伸手,拽住了蒋禾的胳膊,把她拉到伞下——伞是蒋禾的,够大,两人贴得极近,能闻到蒋禾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着雨水的湿气。

      “我也在乎你。”简真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但我不喜欢被你冷着,像不在乎我似的。”

      蒋禾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疏离瞬间碎了。她抬手,把简真的长发拢到脑后,从口袋里摸出那根卡其色皮筋,慢慢给她扎起来,力道轻得几乎不碰头皮。“疼吗?”她轻声问。

      简真摇了摇头,任由她给自己扎头发。蝴蝶结歪歪扭扭的,有点傻气,可她看着蒋禾专注的侧脸,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影,心里忽然暖了。

      “对不起。”蒋禾忽然说,声音很轻,“我性子冷,不会说话,让你误会了。以后不会了。”

      “我也对不起。”简真抬头,撞进她的眼睛里,“我不该跟你发脾气,。”

      蒋禾笑了,眉眼舒展,像雨后天晴的光,抬手轻轻抹了把她脸上的泪水,指尖带着温度:“没事。”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伞柄被蒋禾攥着,她把伞面大半都倾在简真这边,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很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往我这边挪挪。”简真把她往伞下拉了拉,“都淋湿了。”

      “没事。”蒋禾摇头,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暖意,“你刚刚好,别再淋着。”

      简真没再说话,只是悄悄往她身边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雨幕里,两个少女的身影贴得很近,伞下的空间很小,却装下了所有没说出口的心动。蒋禾的清冷像一层薄冰,被温柔融化,直白的在乎藏在清淡的语气里,不热烈,却绵长。鬓边的风依旧凉,心上的刺却被这场暴雨冲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温润的羁绊,细腻又坚定。

      第二天一早,简真扎着那根歪歪扭扭的粉蝴蝶结皮筋走进教室。蒋禾看见她,眼底亮了亮,从桌洞里摸出一瓶热牛奶,轻轻放在她桌上:“刚买的,趁热喝。”

      简真接住,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也暖暖的。她抬头看向蒋禾,对方刚好也在看她,四目相对,都红了耳尖,轻轻笑了。

      李萌凑过来,啧啧两声:“总算和好了?你俩这架吵得,比电视剧还拉扯。”

      简真的耳尖更红了,蒋禾却没说话,只是悄悄往她这边挪了挪凳子,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像在无声地回应。

      简真低头喝着热牛奶,甜暖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里忽然明白,蒋禾的温柔从不是轰轰烈烈,而是藏在清冷表象下的细致与坚定——是默默整理的笔记,是雨里倾斜的伞,是轻得几乎不碰头皮的扎发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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