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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申宥娜番外: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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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的申宥娜,已经很少被人叫全名了。
公司里新人见到她,会低头说:“申 A&R nim。”
外部合作方会说:“Yuna nim,这次欧美单曲的市场反馈我们再同步一下。”
练习生会在会议室门口站得很直,紧张地看着她手里的资料,像当年她看韩世京欧尼那样。
她有时候会觉得很好笑。
十七岁的时候,她说自己不想读书,不想像妈妈一样当律师,想像负责人姐姐一样,挖掘漂亮又有天赋的孩子。
结果十年过去,她真的成了这样的人。
只是她后来才知道,漂亮和天赋都不是最难的部分。
最难的是把一个孩子送进成人世界之前,先看见那世界会怎么磨他。
她现在的工作台上堆满了资料。
新巡演的动线确认,欧美单曲下一轮电台推广,韩国市场回流方案,粉丝活动设计,成员个人项目协调,海外采访briefing,品牌露出审查,新人的 demo 评估。
每一样都写着“重要”。
成人世界真会骗人。
它把所有东西都标成重要,然后逼你自己决定谁先死。
她抬头,看见会议室玻璃外,田柾国从走廊经过。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抱着歌词纸问“姐姐,我明天也来 vocal room 可以吗”的小孩了。
黑色短袖,手臂纹身露出来,耳钉在灯下有一点冷光。他身边跟着工作人员,边走边听对方说下午的拍摄安排。有人叫他 JK,他点头,脚步没停。
走到会议室门口时,他忽然停了一下,看见申宥娜,抬手敲了敲玻璃。
申宥娜推门出去。
“又没睡?”
田柾国笑了一下:“你现在一见我就问这个。”
“因为你脸上写着没睡。”
“那你呢?”他反问,“你眼下也快能直接出道了。”
申宥娜冷笑:“我现在是管理层的黑眼圈,价值更高。”
他笑出声。
成年人的寒暄就是这样。
会开玩笑,会互相攻击,会把关心折成不占地方的小纸条,塞进一句“你脸色很差”里。
田柾国靠在走廊墙边,忽然说:“我前几天做了个梦。”
申宥娜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梦?”
“梦见多星了。”
这个名字在空气里落下来时,周围好像突然静了一秒。
其实没有。
走廊尽头还有工作人员在说话,电梯叮了一声,有人抱着衣架快速走过。
可申宥娜觉得,世界就是安静了一下。
田柾国低头笑了笑。
“十七岁的她。”
申宥娜看着他。
“在首尔的巷子里,穿着校服,头发有点乱,特别吵。”他说,“一直问我是不是田柾国,又盯着我的纹身看,表情像我要被家长打死。”
申宥娜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不是普通梦。
至少对他们来说,梦从来不是普通梦。
田柾国声音轻了一点:“我那时候还想着,怎么又见到她了。可是醒来以后才觉得,我好像没来得及多说点话。”
他抬头,看向走廊玻璃里自己的倒影。
“她吵吵闹闹的,不像现在这样安静。”
申宥娜的喉咙忽然发紧。
现在的朴多星太安静了。
安静到除了工作邮件,除了偶尔从某个半废弃号码里传来的一句“收到”,几乎什么都没有。
她离开首尔很久了。
有时候在墨尔本。
有时候在欧洲。
大多数时候没人知道她在哪。
她依旧参与制作,还是 knight。
那个 tag 偶尔会在某首歌开头闪一下,金属声很轻,像门开之前有人碰了碰剑柄。
新人听到会问:“这是 knight nim 吗?”
语气像提到某个传说。
第一次见到方 PD 的新人,也会用同样的语气说:“这就是方 PD nim 吗?”
他们会惊叹:
“那个天才制作人。”
“听说早期就参与过很多核心 demo。”
“她现在不常回韩国吧?”
“她真的这么年轻就开始做了吗?”
他们不知道她叫朴多星。
不知道在这栋大楼建成之前,她在旧 BigHit 的制作室里趴着睡觉,醒来会掐闵玧其脖子,骂他小气鬼。
不知道她曾经住过一间靠近公司的小公寓。
那栋楼早就没了。
后来那片地方被推平,重新建起密密麻麻的免税店和玻璃建筑。游客拖着行李箱经过,霓虹灯照在他们脸上,没人知道那条街曾经有个女高中生半夜拎着便利店袋子回家,口袋里装着尚未结算的版权费,心里装着一群还没出道的少年。
城市最擅长这种事。
它拆掉一切,然后假装那里从来没有人哭过。
田柾国问:“她最近回你消息吗?”
申宥娜垂眼:“工作邮件会回。”
“私人呢?”
她没说话。
田柾国轻轻笑了一声,没什么笑意。
“她真的很会躲。”
“她以前也会。”申宥娜说。
“以前不一样。”田柾国看着她,“以前她躲起来,也会被我们找到。”
这句话太疼了。
以前多星躲在制作室,闵玧其会把饭团放到她桌上。
现在她躲到整个世界后面。
大家都很忙。
忙到连找她,都像一项不能被排进日程的旧伤。
——
庆功宴在晚上。
不是很吵的那种。
到他们这个位置,庆功宴已经不会像年轻时候那样大喊大叫。更多是举杯,拥抱,寒暄,感谢团队,和广告商聊两句,和海外合作方说以后再见。
大厅很漂亮。
首尔夜景在落地窗外铺开,像一张巨大的电路板。
金南俊站在人群中,西装很合身。他和美国来的制作人说话,英语流畅,语气平和。偶尔他低头笑一下,还是会让申宥娜想起那个在春夜里把 Rap Monster 写了又划掉的少年。
现在很少有人再那样叫他了。
RM 早就不只是缩写。
是一个人走过很多名字之后,终于留下来的形状。
闵玧其到得晚。
他总是这样。
别人说他像不想来,其实他来了。只是会在角落找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手里拿杯酒,眼神像在听这场庆功宴里所有不能被录进歌里的杂音。
他看见申宥娜,抬了下杯子。
“申 A&R nim。”
申宥娜笑:“SUGA nim。”
他皱眉:“你也这样?”
“成年人礼仪。”
“烦。”
“你十年前也烦。”
他笑了一下。
很轻。
他身边有人问起新巡演的制作方向,他很快切回工作状态,声音低而稳。别人听他说话,只会觉得这个制作人冷静、专业、难搞。
申宥娜却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肩膀还没好,坐在旧制作室里,被一个十七岁的女孩逼着签康复表。
那张表现在不知道在哪。
也许在多星的某个硬盘里,也许早就丢了。
也许和那张塑封账单一样,被某个人幼稚又固执地保存着。
田柾国后来也进来了。
他和几个海外工作人员打招呼,笑得得体。有人提到欧美单曲成绩,他只是点头说还要再努力。粉丝那边今晚也在热搜上刷屏,后台团队不断更新数据,大屏幕上是漂亮的曲线。
成功在 2026 年已经不再像一场奇迹。
它更像一种巨大的日常机器。
每天都要运转,都要回应,都要被证明。
可申宥娜知道,那机器最开始不是这样。
最开始只是一个太大的锅盖,一间太小的宿舍,一个名字被嘲笑的少年,一个被录进去的“玧其啊”,一个说“我想留在听得见的地方”的金泰亨。
对了,金泰亨。
他今晚来得不早不晚。
一进场,摄影师几乎本能地把镜头转过去。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这样,站在那里,灯会自己找他。
只是现在的他已经不再像当年那个被“隐藏炸弹”圈起来的练习生。他懂镜头,也懂逃开镜头。他会微笑,会开玩笑,会在工作人员说“V xi 这边”的时候转头,表情完美到像某张昂贵杂志的封面突然活了。
可申宥娜偶尔仍然能看见旧影子。
比如他从人群里抽身出来,一个人站到窗边,低头看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他没有发出去。
申宥娜走过去,问:“又给她打字?”
金泰亨没抬头:“你怎么知道?”
“你打给别人的时候没有这么慢。”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锁上。
“没发。”
“写了什么?”
他看着窗外的首尔。
“没什么。”
申宥娜不信。
但没逼他。
成年人最大的进步,就是终于学会有些未发送消息不该被追问。
远处有人叫他,他转身前忽然说:
“她以前说,会记得我。”
申宥娜看他。
金泰亨笑得很淡。
“骗子。”
说完,他走回人群里。
背影挺直,灯光落在他肩上,看起来没有一点狼狈。
这就是成年世界最残忍的地方。
大家都很体面。
体面到心碎也能端着酒杯说 congratulations。
——
庆功宴后,申宥娜独自回家。
她现在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电梯很安静,玄关有一束已经开始枯的花。她把高跟鞋踢掉,站在黑暗里很久。
屋子里没人。
她打开灯,光一下子铺开。
首尔夜色被窗户挡在外面,像另一个世界。
她把包放下,手机滑到联系人里。
那个号码她早就背下来了。
墨尔本。
半废弃。
发过去的消息大多数没有回复。
有时候隔几个月,会收到一句:
“我在。”
或者:
“最近忙。”
或者:
“听了,做得很好。”
短得像某种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
申宥娜坐在地上,靠着沙发。
成年以后,她很少这样坐。
裙子会皱,姿势不体面,像十七岁时坐在学校楼梯间吃红薯干。
她盯着那个号码。
很久。
然后开始打字。
“又要开新的巡演了”
删掉。
又打。
多星,你什么时候回来。
删掉。
最后她发出去的是:
你真的能忍心丢下我们所有人,多星,你好狠心
发送。
消息没有立刻变成已读。
当然。
她早就知道。
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突然掉下来。
不是那种漂亮的哭。
是成人世界漏水一样的哭。
先是一滴。
然后止不住。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把手机扔到旁边,抱着膝盖低下头。
十七岁的申宥娜不会这样哭。
十七岁的她会骂,会笑,会说“你不要为了显得善良把自己恶心死”。
二十九岁的申宥娜终于知道,有些人不是离开以后就不爱你了。
有些人是爱得太深,才把自己从所有人的生活里拔出去。
可知道也没用,被丢下的人还是会痛。
窗外首尔的夜很大。
大楼亮着,广告屏滚动,游客在免税店门口排队,车流像一条永远不停的河。
世界这么宏大。
宏大到足够吞掉旧公寓、旧练习室、旧楼梯间、旧便利店、那些不被记录的青春。
却稀释不了一句没有回复的消息。
申宥娜哭到最后,手机震了一下。
她猛地抬头。
不是回复。
是工作群通知。
明早九点,欧美单曲后续市场会议。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
然后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没有已读的对话框,又发了一句。
这次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地上。
屋子里只剩冰箱轻轻运转的声音。
首尔夜色沉默。
没有人回答。
但在某个很远的地方,也许是墨尔本,也许不是。
一个半废弃的号码,终于亮了一下。
没有回复。
只是亮了一下。
像很久以前,某个人说过的:
如果门外下雪,就把灯开久一点。
可 2026 年的首尔没有下雪。
只有一个成人世界里终于哭出来的申宥娜,坐在家里,觉得这座城市悲伤得过分。
悲伤到世界那么大,都无法稀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