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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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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碌没想到姜行光和老奶奶有所关联,他指望着从谈话当中旁听出什么线索,却看到俩人不约而同地望向自己。
再瞧见姜行光嘴边挂上的那抹微笑,照碌心中半是纳闷,半是别扭。
“婆婆,您来这是为了什么?”
姜行光开始同老奶奶交谈。
店主趁机凑到照碌身旁。
“刚才奶奶……在店里付了钱,她想要买下……整盆文心兰。”
从店主嘴里得知事情的真相,照碌愧疚地看向老奶奶。
他不应该意气用事。
“我这不是来挑花吗……”
老奶奶和姜行光相谈甚欢,偶然瞥见周围围着的那些人,她笑着解释:“就只是个误会,没什么好看的。这大中午的各位就别聚这了,没吃饭的赶紧吃饭去。”
眼见人群散开,照碌仍然没找到道歉的机会。
他旁听着姜行光和老奶奶的谈话,觉得俩人关系不错,至少先前有过交集。
这对照碌而言是个意外,但不见得是什么稀罕事,毕竟照碌对姜行光的过往一无所知。
“店长,我该去包扎文心兰了。”
照碌想找个借口离开。
“已经……弄好了。”
店主抱起正在挠玻璃的奶油,哄了半天才让对方自愿留在花店。
“奶油我来管,你帮奶奶……搬花盆回家。”
送货上门?
花照碌倒不介意听店主的话跑一趟腿。他和老奶奶闹了矛盾,总得做些事情去赔偿。
老奶奶跟姜行光慢慢讲述完了买花的经历。
“需要我叫人帮您把文心兰搬回家吗?”
姜行光边说着,边注意到照碌身上穿的那身花店制服,哑然一笑。
“可以请照碌帮那位婆婆搬花吗?”
这句话是朝店主问的,显然姜行光做好了借人的打算。
碍于姜行光的面子,加上花店店员的身份,照碌没法推辞这份任务。他跟随店主取走包装严实的花盆,端着文心兰出了花店。
“你怎么不用回公司了?”
陪着姜行光走了几步路,照碌不禁皱起眉头。
“得归功于你闹出那么大动静,我以为这里出事了,所以赶过来看看。”
姜行光数落完照碌,随后朝老奶奶提议道:“婆婆,既然今天凑巧遇见了,我和照碌就顺道去你那里看看。”
“行,还在原来那个地方。”
老奶奶咳嗽一声,站得不太稳当,所幸被姜行光扶住才没往一边倒。
照碌不打算掺和俩人的谈话,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不时望着街道上飞驰而过的车辆。
姜行光抽空给公司打了个电话,指点完今日还未完成的事项后,轻声细语地问道:“婆婆,要不我给您叫辆出租车?”
“不用了,我还走得动路。”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尚有力气,老奶奶摆脱姜行光的搀扶,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
跛脚?
照碌学着老奶奶的方式蹬了蹬腿,忽然发现自己跛脚的毛病不知什么时候没了。
他记得当初跟姜行光出了公寓……后来发生的事记不太清了。
手里抱着的文心兰不算太重,照碌尽可能将它抬高了一些,避免待会撞到路障。
老奶奶走路速度不快,她还会跟姜行光聊上两句,导致行走的过程很是轻松惬意。
抱花盆的时间久了,照碌难免手臂发酸。
他想停下来休息时还得提心吊胆地观察着周围的路况,只是停了一会,就被前面二人远远落在了后头。
要是知道老奶奶家的确切地址,照碌不至于那么窝囊。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紧紧盯梢着前方的姜行光,避免不小心迷路了。
走到商业街尽头,再向右拐,左转,一直往前……一眼望不到头。
照碌喘了一口气,换了只手提花盆。
最先注意到照碌窘境的人是姜行光。他往回赶了几步路,嗅见空气当中若有若无的花香,为难地停在了路旁。
“我陪你休息一会。”
照碌把花盆往地上一摆,跟姜行光互瞪了一会。
“你再不回去,就要跟丢老奶奶了。”
“不用担心,我清楚接下来该怎么走。”姜行光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句话成了照碌的定心丸,也让他彻底放松下来。
再然后,照碌悄悄指了指远处的老奶奶。
“你和她为什么认识啊?”
“说来话长。”
姜行光避开了这个问题。
目的地是一扇带着锈迹的铁门,小门内是一座被铁栏杆围起来的小院子。依照院子里满墙的爬山虎判断,这里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等照碌和姜行光进到院子后,老奶奶乐呵呵地说道:“快到家咯。”
草径尽头是一座欧式三层小楼,再想上去就得走靠在墙面上的屋外楼梯。
照碌走在最后,他看着老奶奶和姜行光走到二楼,才拎着文心兰上了楼梯。
“婆婆,我们到了。”
姜行光先是确认了照碌的位置,再推了一下紧锁着的大门。
“钥匙在我这呢。”
老奶奶从口袋里取出钥匙,慢慢悠悠地开了门。
屋内的摆设要比姜行光家要杂乱许多,所剩无几的空间内堆满了针织毛毯或者其他手工品。当然,这也称得上是富有生活气息的表现。
照碌放下花盆后拍了拍手,打算离开,被姜行光给拦了下来。
“你让一下,我要回花店了。”
他还惦记着花店的工作。
“陪我留一会,待会我去跟店长解释原因。”
姜行光的语气极为平静,态度明显不是请求。
照碌咬牙切齿地向姜行光答道:“我得回去——工作,不然得扣工资了。”
“我要的花呢——”
老奶奶的声音倏地响起。
眼见姜行光没有让路的意思,照碌只好着眼于屋内。
大体的装修风格偏向欧式,应该是房子建成时就置办好的。零零散散的家具则跟在普通家庭里见到的差不太多,还有一把靠在墙边的断了腿的椅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张单独陈列的中式木桌,桌子上摆着两束濒临枯萎的文心兰、两根蜡烛和烛台、一枚很大的相框。
文心兰是前两日从花店拿来的,而蜡烛是新换上去的。
相框里镶嵌着的是一位中年男性的黑白照片。他不仅秃了头,眼角布满了皱纹,穿的衣服还很显老。
照碌按老奶奶的指示把文心兰摆在桌中央,趁机近距离地看了会照片。
……跟卧室里摆着的的合照中的人一模一样。
如果照碌没有猜错,这名大叔就是姜行光先前说过的那个意外逝去的朋友,而对方和老奶奶同样关系斐然。
注意到那张遗照的瞬间,姜行光眼神中隐约显露出几分忧怆,不过既然老太太在场,他也不敢把太过悲伤的情绪直接表露出来。
周围的气氛随之沉重不少,令照碌不敢开口妄言。他此前没见过大叔,不太能够跟姜行光感同身受,对其只保留了些许敬重。
目光停留在相框之上——照碌这会特别想猜出中年男性跟姜行光以及老奶奶的具体关系。
但他毫无头绪。
老奶奶倒是没太难过,她将那两束文心兰埋进花土里,朝照碌搭话道:“这花要几天浇一次水?”
照碌听见老奶奶在问自己,想了片刻后答道:“差不多四天。”
老奶奶有所顾虑:“好,好……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这盆花。”
“他”?
照碌大致领会了老奶奶想要表达的意思,只是他脑中闪过的那些话语并不适合说出口。再一番犹豫过后,照碌看向了姜行光。
“你怎么了?”
姜行光同照碌对视良久,仿佛刚缓过神来,眼神里尽是不可思议。
“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他显然误解了照碌的意思。
既然姜行光没听明白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照碌只好亲自跟老奶奶解释:“他会喜欢的,奶奶。”
“好好好。”老奶奶喜笑颜开。
“你们吃过午饭了吗,我想着可以多煮些饭,再添两双筷子。”
老奶奶本想尽己所能地表达好意,见姜行光和照碌一并摇头,改口说道:“好吧,那我就不进厨房了。”
“婆婆,您以后一个人照顾好自己,如果有什么事也可以叫——”
姜行光意识到照碌就在自己身旁,他遮遮掩掩地说道:“……其他人来照顾您。”
“哪还有人惦记着我呦。”
老奶奶垂下头,右眼不停跳动,蒙上了一层白翳。
姜行光否认道:“一直都有人惦记着您,您看我和照碌今天就来看您了。而且,您和老秦照顾的那些孩子永远不会忘了这份恩情。”
黑白照片的对面是一整面墙的彩色照片。每张合照里都能找到老奶奶或者中年男性,另外一边站着年龄和性别不一的人。
十、二十、三十。
照碌清点完了所有相框,没在其中找到姜行光的合照。
“好孩子,你在找小姜的照片吗?”老奶奶走到照碌身前,挡住了那一面照片墙,“这都是很早之前的照片了,后来的我专门找人收集成了一部相册,你要是想看就跟我来。”
一整本相册?
说不定其中会有和姜行光相关的内容。
“好。”照碌点了点头。
他想叫姜行光一块,望来望去找不着人,只好作罢。
姜行光没听见两人商量的内容,他在厨房内搜寻出摆在橱柜里的茶具,冲泡出一壶红茶。
等端着茶壶出来,他望着敞开门的卧室,方才记起老奶奶给客人翻相册的习惯,再也维系不住脸上的淡定,也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