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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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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的人声还在继续,甚至因为加了一个如青玉般冷脆的声音,越发嘈杂起来。
就着几乎微不可见的光亮,施妤细细打量起面前人这张脸。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生得也还成,就是身子弱了点,能有多少的怨恨呢?
想象无数次的圆满退休,转眼成空,系于一人。她匕首往怀里一揣,索性也不疾不徐起来。
“外头是什么动静,公子也听到了,”她指尖抵着薄秋寒往外渗血的喉咙,声音也沉了下来。
呼出去的热气,几乎全扑到他脸颊处。
在她眼皮子底下,这人耳根子又一点点变红,到红得最后跟珊瑚一样了。
施妤嘴角一扯,眉眼一股浪荡。
“你也知,在下两三刻前刚杀了一狗官,是个亡命天涯之徒。公子生得这般好,金玉一般的人,今儿折损在这,岂不可惜?”
“要不索性从了在下,跟我走?”
她循循诱导,一点点逼近,几乎逼着薄秋寒,要靠到床榻里间去了。
身子本就单薄的青年郎君,哪受得这般惊?撕心裂肺的咳声,再度响起。
他捂住唇,雪帕又多染了两团血。
施妤身子一僵,见状,只得将停在半空,犹豫要不要为他拍背的手,缓缓放下,人,也,默默往后退两寸。
拉开和薄秋寒的距离。
“思归,可安好?”
外头褚远山听了,一时顾不得和蔺兰相那活阎王的争执,忙扬着脖子,问道。
施妤拧眉,想听薄秋寒怎么说。却见他咳意止住瞬间,便立马看向她。
一双透黑的眼,全是沉静的安抚。
施妤的视线,这时……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他泛着水光的潋滟眼尾。
许是大冬日没披衣,受了寒,他咳了好一阵,连泪花都咳出来不少,眼尾也一抹殷红。
他本就生得好,更何况,浑身露在外边的肌肤,都因寒意和咳意带上一股艳意。
有罪,这个时候,还垂涎反派美色。
她真的有罪。
施妤在心中,泪流满面,只能靠打开系统面板,看着那行鲜红的【危险!】,让自己冷静下来。
外间。
“这屋子,不成?”
蔺兰相眉一挑,他一身黑色劲装,手握长剑,腰间被黑色绶带围裹。
见自己一来到这,褚府众人一下神情变了,他甚至能在褚相这个老狐狸眸中,看到愧疚一闪而过。
有意思,他扯起嘴角。
谁让好好的消遣,被里边那小贼打搅了,他,今日,非要查出个水落石出不可。
蔺兰相推门的手,停在半空,被一双干燥有力的手止住。
“蔺大人。”
一身披黑色大氅,身如松鹤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喝住他。
这个在朝堂浸淫半生,以温和著称的大乾权相,第一次在人前这般流露锋芒。
“犬子身弱,禁不得纷扰,蔺大人若执意行事,可从老夫住处搜起。请——”
他做出送客的手势。
蔺兰相闻言眉一扬,京都谁不知,褚相有一子,光辉犹如明珠,为人沉稳,同辈万莫能及。
褚二公子,相府下一任继承人,断不可能在这么一个僻静之处落脚。那这里边,是谁?
“父亲,何事?”
僵持间,如春风般轻柔的男声,响了起来。
……
蔺兰相终还是拧不过褚家父子,还是走了。
又过了两三刻,确定人全走齐了后,薄秋寒方才示意施妤,将自己放开。
“人走了,姑娘现在……咳咳、安全了。”
话刚出,他不受控制又连咳了好些下,声音隐忍又招人怜惜。
施妤想起这人仍高达九十九的厌世值,面无表情拎起一旁的被子,一把扔到薄秋寒身上。
“盖。”
见这人发愣,她惜字如金。
闻言,男子嘴角荡出浅浅一层笑,施妤却跟眼被扎到一样,放下帐,自己也跟着在薄秋寒身侧躺下。
喧嚣退去,周遭一片寂静,屋子里只有她和他两人。
片刻前孩童的尖叫,朝廷走狗狞笑的脸,忽如潮水,全从她身上退下了。
一股无力、疲倦,开始从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渗了出来。
三年了……剧情还是开始了。
原以为这刻的到来,会让自己欣喜若狂,毕竟在过去一千多个日夜,她几乎日日夜夜,都想重新开启系统面板。
可当命运终于重回轨道,她却心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懈怠。
她阖眼,叹了口气。
雪白纱帐下,黑衣女郎隔着半臂远的青年郎君,身躯僵硬,几乎一点没敢妄动,不知是鼻尖的血腥味,还是女子浅不可闻的体香,让他羞红了脸。
他呼吸屏住,眼珠子也只敢直直抬头盯着帐顶。若不是施妤及时从分散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这人怕是被憋死也有可能。
她拉过薄秋寒,引着他一点点恢复呼吸,薄秋寒又是一阵让人皱眉的咳声。
终于声停,男子垂着眸,自弃的声音全都传了过来。
“姑娘走吧……赶紧走。”
“在下,不想让姑娘觉得我没用。”
最后一句,几乎是含在唇里说出来的,若不是施妤听力过人,她几乎觉得自己是不是患上了什么幻想症?
否则……是作者ooc了,还是系统面板不准了?
这么个玩意,是会让小世界毁灭,厌世度九十九人?
她没多想趴了过去,隔着一层金丝蚕被,她几乎将身子全压在他身上了。
“笑一个。”
施妤面无表情,手却戳了戳薄秋寒唇角若隐若现的梨涡。
“这……”
青年郎君面露为难,脸又烧了起来。现在别说笑了,他又要微死,要缩到自己那层厚厚的壳子里了。
“……”
“药,给你了,不用扔了。”
施妤伸手起身,板脸掏药。
她说的药,是上好的金疮药,系统出品的方子制成的,很贵,连她自己平日受了伤,也只舍得用指甲盖挑一点。
药,放得很深,且她平日也不是个什么都收拾得很有条理的人。
掏得没耐心了,施妤正打算将东西全都一股脑倒出来,没想到这时手恰好碰到匕首,匕首一划拉。
她连衣带胸前的发,削去一截不说,就连脖间,原身带了多年的玉,红绳也应声而断。
玉,好死不死,掉在薄秋寒大敞的寝衣口,顺着他光滑雪白的胸膛,一路往下……
不知该说甚了,“莫动”,她粗声粗气制止道。
而她身下,被挟持、险被割喉,神色都未变半分的青年郎君,此时忽地面色大变,身子使劲往后缩。
施妤咂舌,一脸不耐。掌心用力按住薄秋寒单薄瘦削的肩,另一手,大大方方从他衣领口钻了进去。
她摸着摸着,不自觉就被掌下肌肤的触感吸引住了。
大冬日,外间很凉,房子里有地龙,温软如春。可他的肌肤幽凉,光滑如一块雪玉,很别致。
被吸引住了,还没来得及回味,身下,薄秋寒呼吸急促,一下眼也泛着水光,活像被欺负坏了一样。
“这是?”
施妤觉得自己好冤,不过就是摸了他一把,又不是干了其他十八禁调戏良家妇男的事。
怎这人这般抗拒?
她眉间皱得能夹死蚊子,手顺势也收了回去,没留意薄秋寒一直大敞的腿,偷偷屈了起来。
他有反应了,他有罪。
男子呜咽一声,瘫倒在被面上。手,却在女子走后只有他一人在时,悄悄地、缓缓地,伸到被底下。
刚飞到一半,想到伤药还没给又原路返回的施妤,隔着窗,听到里边若有若无的暧昧声响,人都麻了。
不是……这么一副破身子,瘾还这么大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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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木着一张脸,身影如鬼魅,飞快在屋檐上穿梭。
外间不似褚府,也不似以往,动乱仍未停歇。
足尖立屋檐之上,她从高处往远眺。朱瓦白雪,泛着白意的屋檐,两侧从下延展,屋脊高高凸起。
城北仍笼罩在一片暗黑之中。
城北啊……京都最鱼龙混杂之地,三教九流游荡之所。此时,像极一只阖眼假寐的凶兽,血盆大口,亟待新鲜血肉来填满深不见底的欲壑。
一口堵在胸中的气,缓缓呼出。
她目光落在那一列列手提灯笼搜寻的捕快上。
有些期待天一亮,京都是何景象了。
京都这潭浑浊的死水,已死沉太久,是时候搅一搅了。
王朝将倾,风雨欲来。不过这跟自己——一个长远侯府的贵女,有甚关联呢?
日光升起,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