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大山里飞出的金凤凰（四） ...
-
今天宴席有两个重要的人物，一个是王浩强，一个是董阳。
王浩强胸前戴着大红花，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他爹站在旁边，还没开席已经喝得面色潮-红，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把王浩强的背拍得啪啪响。
“今天！我老王终于对的起王家的列祖列宗了！我终于给王浩强娶了个媳妇，我死也能瞑目了！”
旁边有人给他的酒杯里灌满酒，连声恭维着：“就是，王大哥是功臣！今天一定要多喝几杯！”
王浩强的爹一把甩开给他添酒的人，踉跄着走到梅叔跟前：
“我的老大哥，今天这个酒你一定要喝，没有你，我们老王家就绝了后了，你今天这个酒一定要喝！”
曹书华装作很好奇的样子，挤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贩子。
人贩子显然很放松：“王大哥这话可就言重了，咱们都多少年的交情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包在我身上，一定给你办得好好的。”
王浩强他爹一口喝干杯子里的酒，又满面通红的给梅叔倒满，因为手抖还溢出来许多：“我的老大哥，真是多亏了你，你就是我老王的亲大哥！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咱们兄弟俩一定要多喝几杯，你们就睡在我们家！”
…………
陈泽这边也围了很多人，大多是村里的村民带着自家的孩子过来，想让陈泽给指点几句。
“快，叫阳阳哥！”
有个小孩的头被父亲一把推得很低，他乖巧叫了阳阳哥。
“好好问问你阳阳哥是怎么学习的，人家能考上燕京大学，就你一天心思从不往学习上放，好好跟人家学学，不然我还收拾你！”
他手抬起来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小孩，陈泽拦住了他。
他脸色莫名有点冷：“哥，今天是浩强的好日子，打人就不用了吧。”
那人连忙点头哈腰：“对对，大学生说的对。”
他又推了一把自家的儿子：“好好跟你阳阳哥学，听到了没有！”
小孩从始至终像个不倒翁一样被拨来弄去，除了叫人没再张口说过一句话。
旁边人也在窃窃私语：“人家老董家到底是烧了什么高香，能生出这样的儿子来，优秀的不得了。”
“就是，你看人家董阳，看得我那叫个羡慕哟，从小就乖巧懂事爱学习，还能考上大学，哪里像我们家的，屁-股上跟长了针一样，坐都坐不稳当！”
“董阳真是厉害，咱们山里有什么好条件，董志民也是大字不识一个，可人家就能考上大学，真是优秀的不得了。”
陈泽压下心中的躁意，耐心应付着董家村的村民们。
这个时候开始上菜，灶头上的女人鱼贯而出把菜端上桌，男人们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拍拍手就施施然落座。
狄可跟在辛羽的后面上菜，队员之间互相交换了眼神。
所有的男人都在前院吃饭，只有少数的女人能跟男人们坐一起，小孩被女人们带着，在后厨乱糟糟的环境中吃饭。
狄可看了看厨房被油烟熏透的横梁，问了一句：“我们不在前院吃吗，我看桌子还有空的。”
这句话落下，桌上顿时静了静。
有婶子语重心长跟狄可说：“小花，你也来大半年了，前院那是爷们吃饭的地方，咱们晦气不能去。”
“等你哪天生了儿子，你儿子也有媳妇了，到时候你就坐主桌，好好享福！”
狄可装作听进去的样子嗯了一声，环视了一圈，没发现陆毓之。
“李姐呢？”
李姐就是陆毓之的投射对象。
“她在照顾新娘子呢，我们先吃，等会去换她。”
新娘子是个四肢健全的人，又如何需要人照顾，恐怕是监视吧。
这会队内通讯汪星波已经开始疯狂吐槽了：
“大家！你们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我好好待在柴房里，突然有个老头进来就把裤子脱了！我当时都懵了，他还要来扒我的裤子，把我吓得拿铁链把他锁起来了。”
“结果你们知道这老不死的说啥，说他小时候给董志民给过压岁钱，他当然可以用我！”
“还说村子里的人只要给董志民给钱，我就可以随便用！！”
“我的天啊，这到底是哪个地方啊这么乱，这比起旧社会还不如啊！老鸨都不会把女人锁着接-客，钱还拿不到一分啊！”
狄可压了压眉眼，装作很乖顺的样子开口：“婶子，我想知道，小花梅是谁？”
之前开口那个婶子语气不悦：“你问那个做什么？不该打听的就不要打听。”
“花婶，你说这话我就不赞成了，”之前和狄可一起缝被子的婶子开口：
“小花，小花梅跟你一样，也是拐来的。”
狄可抠了抠手里的碗，看起来很难受。
那个婶子哼了一声，把盘子里的菜搅了一通，才夹了最上面的一点菜：
“小花，我跟你说这个可不是让你想办法逃跑，而是让你知道逃跑的下场。”
“小花梅刚来咱们这的时候还会说洋话呢，董志民年纪那么大了，把她当个宝贝一样疼爱，可小花梅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不仅整天想跑，还想咬董志民。”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狄可，嘴里的唾沫星子溅到了狄可脸上：“你知道她最后怎么了吗？”
狄可默默擦掉了脸上的唾沫星子，没有说话。
“她不是爱咬人吗，董志民就把她的牙齿全打掉了，牙齿打掉可就再咬不了人了。”
狄可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她，女人还以为狄可被她说的话震慑住了：
“小花梅不是不愿意吗，董志民家里男人可多的是，他爹、他、他兄弟，三个男人都制服不了一个小花梅？我看她快活的很呢。”
辛羽的拳头已经握紧了，狄可紧紧拉住她的手防止她暴起，这姐武力值太猛了，又能无限复活，可狄可需要为全队人考虑，现在还不到发怒的时候。
“董志民开始也舍不得啊，拿布条绑着小花梅，可女人就是贱骨头，她非要跑，现在好了，拿铁链拴上就老实了。”
“董志民一家子游手好闲的，买了媳妇把家底掏干净了，哪里有钱吃饭啊，可不就得卖小花梅吗？一次二十一次十块的，多了也就有钱了。再说，她那么能生，孩子卖出去也是一大笔钱，反正不知道是哪个的野-种，是我我也不心疼。”
“所以，小花我劝你乖一点，老老实实跟着张瑞军过日子，给人家生个儿子，以后你就能像王浩强他妈那样，坐在院子里喝喜酒，不好吗？”
“再说了，你今天看到董阳了吧，那孩子多优秀，那就是小花梅生的，董志民家里也是祖坟冒青烟了，生出个那么优秀的儿子，真是了不得。”
狄可喃喃道：“董阳那么优秀，为什么小花梅还要被铁链拴着？他都不心疼他-妈-的吗？”
婶子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董阳那是咱们董家村第一个大学生，男娃，是光宗耀祖的，小花梅算什么？没给一碗老鼠药毒死，都是董志民心善了。”
狄可难以下咽，又问了一个问题：“咱们村子里还有谁是被拐-卖来的？”
婶子把饭刨的呼噜呼噜响，看了狄可一眼：“说了也不怕你知道，董思更、董二牛、霍福得、霍永渠、董爱庆……”
“这些人家里的媳妇都是买来的，你看这些年还不都是老老实实的？我劝你收了心思，好好跟张瑞军过日子，不然你以为她们怎么都没有跑出去？”
“说起来，你前几次跑还是我报的信呢。”
“对吧，董二牛家的，”她下巴抬了抬，示意隔壁桌吃饭的一个小婶子，“还是你先看到的，说小花背了个包裹可能要跑，我才去给张瑞军通风报信的。”
狄可猛地回头看着那个小媳妇，对方接收到狄可的目光之后就垂下眼，不敢与其眼神对视。
狄可痛心疾首地问：“明明你也是被拐-卖来的，你到底为什么要举报我？”
那个小媳妇头埋地更低了，只顾着刨饭不说话，狄可旁边的婶子得意开口：
“我告诉你你为什么。”
“因为她走不了了。”
“当年她要跑的时候，我们就是这么对她的。后面她生了娃，彻底属于董家村，这辈子都绑在这儿，也就歇了要跑的心思，但她看到你要跑，怎么可能愿意帮你？”
“当年她要跑的时候都没有人帮她，现在看到你要跑，当然是通风报信，让你也跑不了，让你也跟她一样，永生永世绑在这个村子里，生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死是这个村子里的鬼。”
她说到后面，语气变得阴测测的。
狄可抬头看着后厨的所有人。
这些女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苦相，在灯光昏黄的厨房里，蜷缩在小板凳上吃饭，旁边还带着一连串的孩子。每个被她眼神扫视到的女人，或心虚地避开视线，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眼神挑衅。
狄可忽然觉得很绝望，这个村子，从上到下，吃着同一口井里的水，留着同样肮脏的血。
她突然有点想吐。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