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老鸦岭 ...
-
“明天中午,午时三刻,老鸦岭废弃矿洞。”林薇做出决定,声音在夜风中清晰而冷静,“回去准备需要的东西。照明、防护、计时工具还有,”她看向我,“能发出强光和尖锐声响的东西。”
苏棠既紧张又兴奋:“这次我们能找到吕轻侯留下的‘答案’吗?能弄清楚李潇身上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该怎么处理吗?”
我看着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又摸了摸怀中冰冷的石钥,心口那点“凉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传来一阵微弱而持续的悸动。
“不知道。”我低声说,“但不去,就永远不知道。”
也许,答案就在那“井下乾坤”之中。
也许,等待我们的,是比墓穴更诡谲莫测的真相。
夜风吹过,卷起巷口的落叶,打了个旋儿,又无声落下。
我们三人,朝着灯火通明处走去,背影渐渐融入都市的夜色。而手中那把开启未知的钥匙,正散发着幽幽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寒意。
老鸦岭,名字听着就晦气。地图上显示它在城西三十多公里外,一片连绵的、没什么开发价值的丘陵地带。据说早年是因为有群黑老鸹总在傍晚时分盘旋不去,才得了这么个名儿。
胡老爷子给的时辰是午时三刻,阳气最盛。我们算好了时间,早上八点就从林薇的公寓出发。陈锋那辆半旧越野再次派上用场,他似乎对这类“探险”业务见怪不怪,收钱办事,不问缘由,只提醒我们注意安全,并在约定时间返回接人。
车里气氛比上次进山凝重许多。苏棠抱着她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除了常规装备,还多了从胡老爷子那儿“顺”来的几沓特制黄表纸和一小瓶闻起来像陈醋掺了朱砂的液体。林薇检查着她带来的强光手电、信号弹、简易防毒面具,还有一把改良过的、能发出极其刺耳高频声波的便携警报器。我则负责抱着那个装着石钥的盒子,以及林薇递给我的一根胡老爷子附赠的、据说是桃木芯混了黑狗血浸泡过的短棍,让我防身用。
心口的“凉意”从昨晚开始就有些不安分,不是预警的冷,更像是一种模糊的、混杂着期待与茫然的悸动。我知道,那或许不是我自己的情绪,而是体内“房客”对即将接近某个关键地点的反应。
车子离开公路,拐上一条被野草侵蚀得只剩两道车辙印的土路,颠簸了将近一小时,最后在一片长满灌木和荆棘的山坡前停下,无法再前进。
“前面没路了,得走上去。”陈锋熄了火,指了指山坡上方隐约可见的、一片颜色发黑、植被稀疏的岩壁,“矿洞口应该就在那片石头下面,几十年前就塌了一半,不太好找。你们确定要进去?”
林薇点了点头:“陈哥,麻烦你在这里等。我们最晚下午三点出来。如果超过四点我们还没动静”她顿了顿,“就打这个电话,报这个地址。”她递给陈锋一张纸条。
陈锋接过看了看,没多问,只说了句:“小心点。”
我们背上装备,开始徒步爬山。七月的上午,阳光已经开始发威,林间闷热无风,蚊虫嗡嗡作响。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和盘结交错的树根,很不好走。苏棠一边拨开挡路的枝条,一边嘀咕:“这地方风水确实不咋地,山形破碎,草木枯焦,阴气淤积不散,怪不得出怪事……”
爬了大概半小时,我们找到了陈锋说的那片岩壁。那是山体侧面一处凹陷,岩石呈现出被熏烤过般的焦黑色,与周围青灰色的山岩截然不同。岩壁下方,堆积着大量风化坍塌的碎石,隐约能看出一个被掩埋了大部分的不规则黑洞,黑洞边缘还残留着几根锈蚀断裂的金属支架和半截腐朽的枕木——这就是当年矿洞的入口了。
时间接近中午十一点,距离午时三刻还有不到一小时。我们没急着进去,先在洞口附近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喝水,检查装备,调整状态。
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即使是在正午的阳光下,靠近洞口也能感觉到一股明显的、带着霉味和硫磺气息的凉风从里面吹出来,不像是自然通风。四周异常安静,连鸟叫虫鸣都很少,只有风吹过岩缝的呜咽。
“午时三刻,阳气最盛”苏棠看着手表,“但也只有两小时窗口期。我们必须掐准时间,速战速决。”
林薇拿出罗盘,对着洞口方向测了测,眉头微蹙:“磁场紊乱,指针摇摆不定。里面电磁环境可能很复杂,电子设备可靠性会下降。”她收起罗盘,把用防水袋装好的纸质地图和指南针分给我们,“物理工具备用。”
十一点四十五分,午时三刻。
阳光近乎垂直地照在洞口上方,将那片焦黑的岩石晒得微微发烫。洞内吹出的风,似乎也减弱了些。
“进。”林薇简短下令,率先打开头灯和强光手电,弯腰钻进了那个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苏棠紧随其后。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那越来越明显的悸动,也跟了进去。
洞口后面是一段向下倾斜、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甬道,高约两米,宽不足一米五,两侧和头顶都是粗糙的黑褐色岩石,有些地方能看到烟熏火燎的痕迹,还有一道道仿佛被巨爪挠过的深刻划痕。空气浑浊,灰尘在灯光柱里飞舞,那股硫磺混合着霉烂木头的气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
走了大约十几米,甬道开始变得宽敞,出现岔路。地上散落着一些朽烂的木料、生锈的铁钉和破碎的陶罐碎片。岩壁上开始出现模糊不清的、用红色颜料涂抹的符号,有些像道家的符咒,有些则完全是难以理解的扭曲线条。
“看这里!”苏棠忽然压低声音,灯光照向一处岩壁。那里用尖锐物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字迹潦草,透着仓促:“勿入深!有怪声!吃人!”
“是矿工的警告。”林薇用手套蹭了蹭字迹旁边的灰尘,“年代不短了。”
我心口的“凉意”开始一阵阵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同时,那些破碎的、不属于我的感知碎片又开始涌现——这次更嘈杂:男人的惊呼惨叫,铁器撞击岩石的闷响,还有一种低沉粘稠的、仿佛无数湿滑舌头舔舐岩壁的“沙沙”声。
“前面小心。”我忍不住出声提醒,声音在狭窄的洞里带回音。
我们放慢脚步,更加警惕。岔路越来越多,像迷宫。林薇不断在地图上做着标记,同时观察岩壁上的痕迹和脚下的碎石,判断主巷道方向。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个相对开阔的洞厅,像是当年矿工休息或堆放工具的地方。洞厅中央,散落着几具早已化作白骨的尸骸!尸骸姿态扭曲,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趴在地上,手骨向前伸出,像是死前还在拼命爬行。他们的衣物早已烂光,但旁边散落着锈蚀的矿镐、破碎的煤油灯,还有几个瘪掉的铝制水壶。
“是当年的矿工”苏棠蹲下身,小心地用短棍拨动了一下尸骨旁边的碎石,没有靠近,“骨头颜色发黑,不像是自然腐烂,可能中毒,或者……”
她话没说完,洞厅深处,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我们瞬间噤声,灯光齐齐射向声音来源。
洞厅另一头,连接着一条更幽深的巷道。巷道入口处,似乎堆着一些杂物。
“过去看看?”苏棠用气声问。
林薇点头,做了个手势,示意我和苏棠跟在她身后,呈三角队形,小心地朝那边移动。
越靠近,空气里的硫磺味越重,还多了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腐烂又混合了化学品的气味,令人作呕。我心口的“凉意”已经绷紧到极点,带来一阵阵冰冷的刺痛感,那些感知碎片也更加混乱尖锐,几乎要干扰我的正常听觉。
走到巷道口,灯光照进去。里面堆着的不是什么杂物,而是更多、更密集的尸骸!层层叠叠,几乎堵死了半条巷道!而且这些尸骸,很多都不完整,骨头断裂、粉碎,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撕扯、碾压过!最骇人的是,有些骨头上,还粘连着一些干涸发黑、如同沥青般的粘稠物质,在手电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微光。
“这不是普通事故。”苏棠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我体内那股“凉意”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几乎让我站立不稳的震颤!与此同时,一个无比清晰的、带着极致恐惧和痛苦的男性声音,强行挤入我的脑海,嘶吼道:
“快跑!它醒了!在下面!镜子!镜子照不到——”
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