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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第一卷 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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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冷风裹挟着雾气再次漫过古董行的门缝，将那一丝转瞬即逝的人间暖意，也一并吹散了。
夜枭依旧坐在书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夹着纸条的古籍，封面是磨损的羊皮纸，触感粗糙，带着时光的沧桑，一如他漫长的生命。
炉火渐渐弱了下去，橘红色的火光缩成小小的一团，映得他半边脸沉在阴影里，唯有那双墨色的眼眸，不再是全然的淡漠，翻涌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
千百年来，他见过无数人。
趋炎附势的古董商，心怀鬼胎的藏家，冷漠疏离的同类，还有那些匆匆走过尘世、一生不过百年的凡人。他们或贪婪，或怯懦，或虚伪，或短暂鲜活，却从没有一个人，像沈清这样，带着一身耀眼的光，毫无顾忌地闯入他的世界，眼神坦荡，语气随性，明明是来查探线索，却没有半分审视与敌意。
他能轻易从沈清身上，嗅到鲜活的人类气息——阳光、书卷、还有淡淡的、属于警界的冷冽气息，那是他避之不及的温暖，却又在这一刻，让他孤寂的心，泛起了微不可查的涟漪。
更让他在意的，是沈清最后那句“特殊的能力”。
这个年轻人，看似玩世不恭，眼神却锐利如鹰，早已察觉到案件的诡异之处。寻常窃贼，绝不可能在毫无痕迹的情况下，连续突破三家顶级藏家与古董行的安保系统，精准盗走稀世珍品，除非，对方并非凡人。
夜枭的指尖用力，羊皮纸被捏出一道褶皱。
同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挥之不去。
吸血鬼的寿命漫长，力量远超常人，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避开监控、翻越高墙、破解简易的安保系统，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失窃的古董与珠宝，大多材质特殊，玉石、宝石、贵金属，对吸血鬼的力量有着微弱的滋养作用，虽不及鲜血，却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抚漫长岁月带来的孤寂与躁动。
只是，他隐居于此数百年，从未与其他同类往来，更不知晓这附近，还有其他吸血鬼隐匿。
是流浪的同类，还是早有预谋？
夜枭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饱满的额头与冷冽的眉眼。他抬眼望向夜空，月亮已经完全拨开云层，银辉洒满大地，将整个伦敦城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光晕里。
他的视力远超常人，能清晰看到远处街道上巡逻的警车，能看到沈清驾车离去的尾灯，一路疾驰，消失在车流之中。
目光追随着那道尾灯，直到彻底看不见，夜枭才缓缓收回视线，眼底的情绪重新归于平静，只余下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
他不能靠近。
身为吸血鬼，他的世界是黑暗，是孤寂，是永恒的岁月轮回，而沈清是光明，是人间，是短暂却热烈的鲜活生命。
两个世界的人，本就不该有交集，一旦靠近，只会给对方带来无尽的危险。
他必须保持距离，冷眼旁观，这是他千百年来，赖以生存的准则。
夜枭关上窗，将窗外的月光与人间烟火，彻底隔绝在门外。他走到壁炉旁，重新添了几块木炭，炉火再次旺了起来，温暖的火光包裹着他，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
而另一边，沈清驾驶着车辆，行驶在伦敦的夜色里。
车内开着暖空调，舒缓的爵士乐在车厢里流淌，沈清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敲击着车窗，眉头微蹙，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在古董行里的画面。
夜枭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
太奇怪了。
从踏入古董行的那一刻起，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室内的温度，比室外还要低上几分，即便有炉火燃烧，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那不是天气带来的寒冷，更像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寒。还有夜枭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丝毫血色，指尖冰凉，即便在炉火旁待了许久，也没有丝毫温度，这绝非正常人该有的体征。
更让他在意的，是夜枭的气场。
那种疏离、冷漠，还有深藏在眼底的孤寂，绝非一个普通的古董商人能拥有的。一个在商界摸爬滚打的人，即便再低调，也会带着几分烟火气，几分算计与圆滑，可夜枭没有，他像一块沉寂千年的寒冰，没有欲望，没有情绪。
可偏偏，在自己提到“特殊的能力”时，他分明看到了夜枭眼底的警惕与冷意，那是一种被戳中秘密的本能反应。
“到底是什么人呢……”沈清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从事刑侦顾问多年，他破解过无数离奇案件，见过无数诡异现象，却从未遇到过像夜枭这样神秘的人。这个人，就像一个未解之谜，藏着无数秘密，而那连环盗窃案，似乎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便他极力撇清，也无法掩盖那份隐隐的关联。
沈清拿出手机，拨通了警局同事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同事急促的声音：“沈教授，您那边怎么样？夜枭那边有线索吗？”
“没有实质性线索，他对案件闭口不谈，只承认见过青鸾玉佩。”沈清语气平静，目光看着前方的道路，“不过，我有个新的发现，你帮我查两件事，第一，查夜枭的身份背景，越详细越好，包括他的年龄、来历、这间古董行的注册信息，还有他近十年的行踪；第二，查三起失窃案的藏品，除了都是顶级古董珠宝，还有没有其他共同特征，比如材质、年代，或者是否与某种神秘传说、宗教信仰有关。”
“好的沈教授，我马上安排人去查，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
挂断电话，沈清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他总觉得，这起案件，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要复杂。窃贼的作案手法，毫无破绽，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而夜枭身上的种种异常，又让他不得不往更离奇的方向去想。
只是，无凭无据，他不能随意揣测，只能一步步寻找线索，揭开真相。
车子缓缓驶入剑桥大学的教职工公寓区，沈清停好车，拿着公文包走进楼道。他的公寓在顶楼，采光极好，装修简约现代，与夜枭古董行的古朴沉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屋内灯火通明，书架上摆满了历史、刑侦、古董鉴定类的书籍，书桌上散落着案件资料、照片，还有一枚放大镜，处处透着他的职业属性。
沈清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倒了一杯威士忌，加了冰块，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青鸾玉佩的案件卷宗。
卷宗里，有玉佩的照片，还有案发现场的勘察记录。
现场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撬动痕迹，门窗完好，安保系统没有任何报警记录，监控录像在案发时间段，出现了短短十秒的雪花屏，之后便恢复正常，而玉佩，就在这十秒里，不翼而飞。
十秒。
在十秒内，避开所有安保，精准找到玉佩的藏匿位置，带走藏品，悄无声息离开，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完成的速度。
沈清指尖划过玉佩的照片，照片里的青鸾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细腻，青鸾展翅，栩栩如生，透着古朴的韵味。他仔细看着玉佩的细节，忽然，眼神一顿。
玉佩的背面，有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像是某种特殊的符号，只有在强光下，才能隐约看清。
这个符号，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清放下酒杯，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古代神秘符号图鉴》，快速翻阅起来。他的记忆力极好，过目不忘，但凡见过的图案、符号，都能清晰记在脑海里。
片刻后，他停在某一页，瞳孔微微收缩。
书上的符号，与青鸾玉佩背面的印记，一模一样。
这个符号，属于中世纪欧洲一个神秘的吸血鬼家族，象征着永恒与黑夜，是该家族的族徽。
沈清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吸血鬼？
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竟然真的与案件有关？
他一直以为，吸血鬼不过是传说故事里的虚构形象，是人们杜撰出来的神秘物种，可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荒诞却又无法忽视的可能。
夜枭的异常，窃贼的作案手法，玉佩上的族徽，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难道，夜枭就是……
沈清摇了摇头，将这个荒唐的念头压下去。无凭无据，不能仅凭一个符号，就断定如此离奇的事，或许只是巧合，或许是窃贼故意留下的误导，一切都需要进一步查证。
他拿出手机，拍下玉佩上的符号，发给警局的同事，让他们重点查证这个符号的来历，以及是否与某个神秘组织、家族有关。
做完这一切，沈清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夜枭的脸。
硬朗俊毅，冷漠疏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像是藏着整个黑夜的秘密。
如果，他真的不是普通人，那他为何要隐匿在人间，做一个古董商人？为何对盗窃案闭口不谈？他到底在隐藏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沈清心底盘旋，让他对那个神秘的男人，愈发好奇。
而此时，古董行内。
夜枭坐在书桌前，面前摆放着一台老旧的电脑，屏幕上，是伦敦警局的内部网络页面，他的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停顿。
以他的能力，想要侵入人类的网络系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看着屏幕上沈清的个人资料，眼神平静，细细浏览着。
沈清，28岁，华裔，剑桥大学历史系教授，刑侦顾问，毕业于顶尖学府，成绩优异，精通古董鉴定、刑侦推理、格斗术，性格张扬风趣，人缘极好，无不良嗜好，无固定伴侣……
一行行资料，清晰地展现在眼前，这个男人的人生，光鲜亮丽，精彩纷呈，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与他的世界，天差地别。
夜枭的目光，停留在沈清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白衬衫，笑容张扬，眉眼明亮，站在阳光下，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的笑脸，夜枭的心底，再次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不该关注这个人，不该侵入警局的网络查他的资料，更不该对他产生丝毫好奇。
可他控制不住。
沈清就像一道光，硬生生闯入他黑暗的世界。
他查到，沈清为人正直，做事认真，对待案件一丝不苟，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缜密，极具责任感。
这样的人，不该被卷入黑暗，不该与他这样的生物，有任何牵扯。
夜枭关闭电脑，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苍白孤寂的脸。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沈清公寓所在的方向，即便相隔甚远，他也能清晰感知到那片区域的温暖与光亮。
忽略，远离。
他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却在不知不觉中，生出了另一种念头。
那个窃贼，若是同类，必定会再次作案，沈清如此执着于案件，迟早会查到真相，也迟早会陷入危险。
而他，似乎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那道耀眼的光，被黑暗吞噬。
夜枭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沈清身上的气息，干净，温暖，带着让人贪恋的味道。
千年的孤寂，让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冷漠疏离，可这一刻，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想要保护的念头。
只是这份念头，他只能将其藏在心底。
窗外的月光，愈发皎洁，月夜无声，古物藏谜，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因一起离奇的盗窃案，命运的丝线，紧紧缠绕在一起。
夜枭知道，他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他会暗中关注案件，暗中关注沈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守护，不让他受到伤害。
至于其他，那是太过遥远的事，遥远到他不敢去想，只能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埋藏，一点点遗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