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测试 “你急了。 ...
-
第14章测试
周一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本该是放学前的躁动时刻,高二(三)班的教室里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低气压。因为他们的班主任,人称“活阎王”的赵老师,正背着手,面色沉肃地站在讲台上。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那声音不大,却像有魔力般,瞬间让底下所有的小动作和窃窃私语消失殆尽,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过去,带着本能的紧张。
“都给我听好了。”老赵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人心尖上,“学校刚下的通知,这周三、周四,进行本学期的第一次阶段性学业水平测试,也就是你们说的‘周测’。范围是开学到现在学过的所有内容。”
“轰——!”
刚才还死寂的教室,像被投入了沸水的油锅,瞬间炸开了。
“什么?!周三就考?!”
“我靠!太快了吧!上周才说完,这周就真来了?”
“完了完了,我物理还有两章没看!”
“数学公式我还没背熟啊!”
“老赵!能不能跟学校申请晚两天?给条活路吧!”
哀嚎声、抱怨声、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刚刚还安静如鸡的学生们,此刻脸上写满了震惊、绝望和垂死挣扎。
老赵面无表情地听着底下的“鬼哭狼嚎”,等声音稍微小了点,才不紧不慢地继续道:“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平时上课打瞌睡、传纸条、神游天外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他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班,所过之处,哀嚎声自动降低分贝。
“这次测试,虽然不直接关系期末总评,但,”他刻意停顿,加重语气,“学校会以这次成绩作为重要参考,调整部分竞赛名额和课外辅导安排。而且——”
他又停了一下,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靠窗后排的某个位置。
“——我会根据这次测试的成绩,特别是某些‘重点关照’对象的进步情况,来决定一些……‘特殊安排’的后续走向。”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了。不少同学的目光也偷偷瞟向江乐安和林星屿的方向。
“所以,”老赵总结陈词,一拍讲台,发出沉闷的响声,“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就剩明天一天完整的复习时间了!回家都给我好好看书!临时抱佛脚也好,悬梁刺股也罢,我要看到你们的‘佛脚’抱出点效果来!”
底下又是一片有气无力的“知道了——”
“还有,”老赵补充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要是这次测试,我们班的平均分,或者某些同学的单科成绩,太不像话……”他眯了眯眼,“那未来一周的作业量,翻倍。听清楚了吗?翻、倍。”
“不要啊——!!!”
“老赵!手下留情!”
“这也太狠了吧!”
“我们保证好好考!求放过!”
求饶声、惨叫声瞬间飙升,比刚才得知考试时还要凄厉几分。
老赵对底下的“鬼哭狼嚎”无动于衷,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堪称“冷酷”的笑容:“不是我狠,是你们先对我‘狠’的。平时不用功,考试两行泪,作业翻倍背。很公平。”
他说完,不再理会底下的一片愁云惨雾,背着手,踱着方步走出了教室,留下一个“好自为之”的背影。
老赵一走,教室里的低气压却更重了。大部分人都愁眉苦脸地开始翻书,试图在最后时刻抢救一下。也有人彻底放弃,开始自暴自弃地传纸条、小声抱怨。
江乐安坐在座位上,看着周围同学或真或假的慌乱,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考试嘛,对他来说,家常便饭,考好考差也就那样。他更烦的是老赵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话,还有……旁边那个“临时互助对象”。
就在这时,前排的蔡亮扭过头,脸上早已没了刚才的“悲痛”,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八卦和幸灾乐祸。他压低声音,用气声问:“安哥,听见没?老赵那最后一句,明显是冲着你跟后面那位‘互补小组’说的啊!怎么样,这几天‘互补’得?有没有信心在这次周测中‘一鸣惊人’,让老赵刮目相看?”
旁边的陈星河也凑过来,挤眉弄眼:“对啊安哥,你跟林大学神天天‘耳鬓厮磨’……呃,是互相切磋,效果肯定杠杠的吧?这次数学是不是能冲个及格了?”
江乐安正被老赵的话弄得心烦,又被这俩损友一唱一和地调侃,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补个屁。能怎样?”
“啊?”陈星河夸张地捂住胸口,做痛心状,“那岂不是……要凉?安哥,你可是咱们‘峡谷三剑客’的排面,要是数学再挂科,老赵不得把你拴在林星屿裤腰带上天天补课啊?”
“谁凉了?你才凉了!你全家都凉了!”江乐安被他这晦气话气得伸手就要去揪陈星河的耳朵,“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把嘴捐了!”
陈星河赶紧缩回脖子躲开,蔡亮在一旁笑得肩膀直抖。
江乐安收回手,胸口那股闷气却还没散。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不在意考试,可被蔡亮他们一提“互补”,又想到老赵的“特殊安排”,还有明天就要到来的测试……他心里竟莫名地有点发虚,尤其是对数学和物理。
这种没着没落的感觉让他很不爽。他需要确认点什么,或者……找个由头发泄一下。
这么想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手臂搭在椅背上,看向后座那个从老赵宣布考试到现在,一直安静如鸡、仿佛置身事外的人。
林星屿正低头看着一本物理精编,侧脸沉静,长睫低垂,完全没被教室里的兵荒马乱影响,好像刚才老赵说的不是关乎作业翻倍的“噩耗”,而是明天的天气预报。
“喂。”江乐安开口,声音有点干。
林星屿闻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用眼神表达疑问。
江乐安被他这平静的眼神看得更烦了,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瞎操心似的。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问:“你……昨天晚上复习得怎么样?”问完他就想抽自己,这问的什么蠢问题?林星屿复习得怎么样关他屁事?而且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像在打探敌情,又像在没话找话。
林星屿似乎也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平静。他合上手里的书,很诚实地回答:“没怎样。”
“没怎样?”江乐安皱眉,没理解这个回答,“什么叫没怎样?是复习了还是没复习?复习了的话效果如何?”
林星屿看着他,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有点多余,但还是回答道:“看了。该看的都看了。”
“……”江乐安被他这平淡到近乎敷衍的回答噎住。这算什么答案?看了,然后呢?会了?不会?心里有底了?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你能不能别说话说一半?挤牙膏呢?”江乐安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火气,“看了,然后呢?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把握?”
林星屿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自己的复习情况,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更平淡、更简洁的语气回答:“哦。就那样。”
“就那样是哪样?!”江乐安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被这块木头迅速消耗,“林星屿,我发现你是真能气人。问你东你答西,问你复习你‘哦’,问你感觉你‘就那样’。你是不是故意跟我在这儿打哑谜呢?”
林星屿被他这一连串带着明显怒气的质问弄得愣了一下。他静静地看着江乐安因为气恼而微微发亮、甚至有点发红的眼睛,和那因为抿紧而显得线条有些倔强的嘴唇,沉默了两秒。
然后,在江乐安几乎要爆发的前一刻,他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稳,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恶作剧得逞般的微光。他用一种清晰而认真的语调,回答道:
“被你猜对了。”
“???”江乐安一时没反应过来,“猜对什么?”
林星屿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是在故意气你。”
江乐安:“…………”
他张着嘴,看着林星屿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说着如此“欠揍”话语的脸,脑子里有根弦“啪”地断了。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周围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
“林、星、屿!”江乐安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手指着他,气得声音都有点抖,“你他妈是不是皮痒欠揍?!”
林星屿仰头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惧色,甚至眼神都没躲闪,只是很平静地回视,仿佛在说:我说的是事实。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咳嗯!”
前排传来蔡亮用力憋笑的咳嗽声,和陈星河肩膀剧烈抖动的身影。
江乐安杀人的目光瞬间射向这两人。
蔡亮吓得一哆嗦,赶紧坐直,假装看书,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陈星河也赶紧捂住嘴,但眼睛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江乐安看着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损友,再回头看看身后那个一脸“我没错,是你先问的”的林星屿,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恶狠狠地瞪了蔡亮和陈星河一眼,用眼神传达“你俩给老子等着”,然后重重地坐回椅子上,不再看任何人,猛地转过身,只留下一个后脑勺对着全世界,周身散发着“莫挨老子,老子很火大”的低气压。
蔡亮和陈星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讯息: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安哥在嘴仗上吃瘪,还是被林星屿这块“木头”给噎的!这波不亏!
然而,他们没高兴太久。
因为那个散发着低气压的后脑勺主人,忽然又转了过来,眼神冰冷地扫过他们,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胁:
“你俩,是不是也欠收拾了?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蔡亮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安哥明鉴!我们绝对没有!”
陈星河也赶紧附和:“不敢不敢!安哥息怒!我们就是觉得……教室空气有点干燥,对,干燥!”
江乐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再理他们。
就在这时,他感觉后背被一个硬物,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他没动,也没说话。
那硬物又戳了一下,这次力道稍微重了点。
江乐安猛地转过头,怒视着后方拿着笔的林星屿,压低声音吼道:“你又干嘛?!”
林星屿已经收回了笔,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脸,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你急了。”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星期一”。
“…………”江乐安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块榆木疙瘩气到升天了。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反复告诉自己:杀人犯法,杀人犯法,跟傻子计较会变傻……
最后,他只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林星屿,清晰地、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
“滚!”
然后再次猛地转回头,把脸埋进胳膊里,彻底拒绝交流。
世界,终于暂时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