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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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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的卧室内只容得下一张铺了层厚褥子的单人床。
老奶奶将相册从床底拿了出来,举着一副老花镜,坐到床边给照碌讲解起了相册上的内容。
“老秦和我其实不喜欢拍照,只不过耐不住一些孩子的兴致,就陪着他们拍了很多照片。有些孩子怕生,留下来的照片就少。”
据老奶奶所言,她和老秦曾是一家孤儿院的管事,陆陆续续照顾过不少孩子。
卧室外的那一面墙和相册内记录下来的全是孤儿院里孩子们的照片,可见两人对这些孩子的疼爱。
照碌翻相册翻得起兴,却迟迟没找到有关姜行光的记录。
“奶奶,姜行光他也是孤儿院出来的吗?”
嘶……这话说出来不太对劲,但照碌想表达的意思正是如此。
“是呀。我想想,小姜的照片应该是在——呀,记不太清了,孩子你继续往后翻翻。”
老奶奶捂着额头,没能给出任何线索。
相册极其厚实,照碌快翻到末尾了才堪堪找到几张和姜行光相关的照片。
最下面贴着的正是姜行光和“老秦”的合照,照片里的姜行光跟现在相差无几。
往上是姜行光青年时拍的单人照,还有少年以及孩童时期的照片。小时候的姜行光脸颊肉乎乎的,但五官和现在很像,一眼就能认出来。
依照每张照片旁边标注的时间信息能够连贯地构建出姜行光成长的几个阶段,这足矣证明姜行光来自这所孤儿院。
比较特别的一张照片是孤儿院在办活动,姜行光扮了关公,脸上戴着假胡子,手里提着塑料刀,气势汹汹地上了台。
“那天好不容易轮到小姜演节目,他准备了很长时间,却没想到刚登台就把底下的女孩子给吓着了。”
老奶奶指着照片,将她所能记起来的事情娓娓道来,“一个人哭了,旁边的也跟着哭,后来底下哭成一片,我和老秦哄了好久才哄好。”
真看不出来姜行光还有过这样的经历。
照碌很难将木讷的姜行光和照片中的少年联系在一块,他之前还以为姜行光来自某个死板而封建的家庭。
将相册翻到下一页,照碌没见到其他和姜行光相关的照片。他将摊开的相册摆到一旁,追问道:“奶奶,那后来呢?”
“小姜他很乖,也很用功,后来考上了大学,和我跟老秦见面的次数就少了。不过知道小姜他有出息,我和老秦也就心满意足了。”
老奶奶不断念着“小姜”,忽然反应过来,“小姜他刚还在这里,现在怎么不见了?”
“我去找找。”
照碌同样意识到了姜行光的失踪,想把姜行光带回来。
刚走到卧室门口,他在往外张望时正好逮住了偷听屋内动静的姜行光。
“……你怎么在这啊?!”
听出照碌声音里的责备,姜行光没隐瞒他的目的。
“我只是担心婆婆她说错话。”
照碌凑到姜行光耳边,小声反驳对方道:“得了吧,没有她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世呢。”
姜行光偏过脑袋,不以为然道:“那些事情你要是问我,我也会如实告诉你。”
“行了,奶奶想见你一面。”
没等姜行光反应,照碌刻不容缓地把对方拉进了卧室。他将上下胳膊伸直成四十五度角,向老奶奶介绍起了姜行光:
“奶奶,我把你把小姜找来了。”
姜行光的嘴角抽了两下,随即恢复平静。
“婆婆,是我。”
“小姜在就好。我记得你还有东西留在我这没拿回去,我找找。”
老奶奶颤颤巍巍地起身,搬出了藏在床底的储物箱。打开箱子后,她在一堆杂物当中翻找了好一会。
“婆婆她最近遇到的事太多,我带你出去,别留在这里给她太多压力。”
姜行光牵起照碌的手,往照碌肩上推搡了一下。
照碌靠在门边等了一会,没见老奶奶有任何进展,不情不愿地跟着姜行光去了阳台。
阳台角落摆着一座编制吊篮,正适合照碌这样体型瘦小的人。照碌坐上去后抓着吊篮系绳晃动起来,玩得异常开心。
姜行光端起摆在桌子上的茶壶,给他和照碌分别沏了一杯红茶。
“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他嗤笑着把茶杯送到了照碌手中。
照碌捧起茶杯,使劲吹了几口气,确认温度凉下来后才送到了嘴边。
味道不错,回味的时候带着甘甜。
“但是真的好玩啊,不信你坐过来试试。”
“没辙。”姜行光回得很干脆。
“可是还有位置,你就过来试一下。”照碌拍着身旁的空位。
对视片刻,姜行光改了主意。
“是你要求我这么做的。”
他挤进了吊篮空隙当中,和照碌并肩坐在一块。
两人的重量完全不是吊篮所能承受的,以至于吊篮停止了晃动。
“你也太重了。”
照碌嘴上说着抱怨的话,扭头瞧见姜行光拘束地靠在吊篮边上,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正午的阳光从阳台窗户里斜照下来,直直打在了姜行光的脸上。姜行光试图用胳膊挡住阳光,听见照碌的笑声,半睁着眼睛看向对方。
“要是你去婆婆家住几周,保准被养得人高马大的——你见过我小时候的照片。”
“那是因为你受宠,没听见奶奶夸你用功嘛。”
照碌贴近了一些,眼睛直直地盯着姜行光。
姜行光没有被他的伎俩给唬到,淡定地抿了一口红茶,润完喉咙后说道:“我没到特别受宠的地步,是老秦和婆婆对待每一个孩子都尽心尽力。”
老秦。
照碌在脑中过了一遍他对这人的记忆,朝姜行光询问道:“你最近要去参加老秦的葬礼?”
姜行光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一滞。
“对,时间定在这下周。”
照碌吸了一大口气,像是做了个艰难的决定。
“我能不能陪你一块去?”
“葬礼的举办地点是在孤儿院,当时到场的人基本都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孩子,你和老秦没有关系,我不建议你去。”
姜行光没有明确否决,给照碌留下了可乘之机。
“你说的那地方应该没规定不让外人进去吧?而且我和你算有点关系,要真去了现场还能给‘老秦’送一束花。”
照碌极力想向姜行光证明他不是过去玩耍的。
姜行光弯下腰,把空茶杯随意地放到了地上。除去这个突然的举动外,他并没有给照碌予以口头上的回复。
“喏,你可以喝我这杯。”
照碌用双手捧起茶杯,送了过去。
茶杯还未递过去就被姜行光给截停了。
“你有什么一定要去参加葬礼的理由吗?”
照碌答不出来。
在意外得知姜行光的身世以及“老秦”孤儿院院长的身份后,他难免会想着借助这条线索了解更多有关于姜行光的事情。
再说除了他以外也没别人能陪姜行光去了。
“不同意就不同意,大不了我不去了。”
被姜行光一质问,照碌看开了很多。
能拜访老奶奶并且看到那本相册,再到和姜行光坐在阳台吊篮里谈天论地——他心满意足了。
“我要回花店了。”
躺久了总会疲乏,为了避免睡着,照碌仓促起身。
姜行光把他按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你先不要走。”
“不让我走那你就给个说法。”
照碌彻底被姜行光给弄急了,语气冲了不少。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可以带你去老秦的葬礼,不过——”
姜行光瞥见老奶奶从卧室出来,顷刻间收住了将要说出口的那句话。
“诶,好孩子,我找着东西了。”
老奶奶捏着一枚信封,四处寻觅照碌。
照碌把姜行光搭在身侧的手肘挪开,上半身前倾,将胳膊高高举起。
“奶奶,我在这儿。”
拿到信封以后照碌没仔细看,只把它举到了太阳底下。
透过阳光,信封里装着的物件无处匿形。
他辨别出那是一张字条和另一张照片,便解开信封将东西拿了出来。
照碌还想向姜行光问出更多信息,可刚瞧见跟那张纸上的内容,他愣住了。
“婆婆,对不起。”
字条中央只有简短的一行字。狭窄的墨色只占了一小部分,却被周围大片的白衬得极其刺眼。
与字条同时出现的照片也很特殊。
照片背景是片向日葵花海,数以千计的向日葵一贯对着太阳所处的方向盛放。
本该极其艳丽的景象却被一辆开进花田里的车撕裂成了两半,像是在协调的韵律里掺杂了几处噪音。
“这地方是哪——”照碌摸着鼻梁,“还有这车,是被你开进地里了吗?”
正说着,照碌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疑点。照片边缘是一辆闪着红灯的救护车,还有医护人员停在车边。
“除了拍照的你以外,当时还有其他人?”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
姜行光的指尖从照片表面划过,他轻叹一声,“没想到婆婆还留着这照片。”
“你倒是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照碌想要知根知底。
等待他的只有姜行光的静默。
像是不愿提起过往,又或者正沉湎于那段难以忘怀的记忆,姜行光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跟照碌解释。
在一旁观望的老奶奶忍不住开了口。
“当时不是小姜的错,是有人别停了小姜的车。”
“婆婆!”
被姜行光呵斥后,老奶奶面露惊恐,颤颤巍巍地往下说:“山路不好开,那车就开进了花田里,带着车上的……”
“照碌,我带你出去。”
姜行光见情形不对,拉起照碌就要离开。
一次是偶然,屡次三番回避问题只意味着姜行光的确要隐瞒些什么。
“刚才你不让我,现在你又催我走,我干嘛要你听的。”
甩开姜行光的手,照碌往地上扫视一圈,捡起了被甩在地上的照片。
摩挲着照片,照碌觉得他有责任弄清事实。
如果由着姜行光将这事糊弄过去,那只会加重姜行光的心结,而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这道理还是姜行光教给他的。
“奶奶,当时是谁在小姜的车上?”照碌望向老奶奶。
“我一下子不记得了,你等我再想想。”
老奶奶记性不好的毛病再次发作,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向卧室走去。
这样的结果遂了姜行光的意愿。
“你不该问她的。”他动了动唇。
“问你你又不肯不说。”
恨恨吐出“不肯”二字后,照碌眼中的姜行光游离在了目光所及的所有事物之外。
“既然这样,之前干嘛要说什么要是我问你,你也会如实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