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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勉强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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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说越气,越说越气,一张蠢脸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这货才是厉开朗模型输出条件S/B吧!完全是把这件事里“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那最后一点点可能性彻底割开,砍吧砍吧,煮成了散伙饭,还美滋滋邀请贺航阳喝一碗!
卜秦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点懵:“断,断头饭?鸿门宴?阳哥,没那么严重吧……我就是想好好道个歉,把话说开……”
“把话说开?”贺航阳看着胸口滑落的软绵绵,连PI张都比卜秦贴心,知道给睡着的他盖张薄毯,卜秦会什么?他喷了口粗气,踢了脚卜秦,“起开,好狗不挡道。”
“嗷。”哈士奇让路。
“我跟他……厉开朗的事,轮得到你来说开?你道个歉顶个屁用?!”贺航阳骂骂咧咧往洗手间走。
“那他需要谁道歉?不会是指望阳哥你吧?”那厉开朗也太敢想了点。
可不是么,贺航阳烦躁地扒拉了下头发,看着卜秦张大一张狗嘴的傻样,更觉得憋闷。
“那……那阳哥你,你就非要住他那儿?”卜秦还跟在他身后,差点被洗手间门甩脸上,在门外百思不得其解,厉开朗那破房子里面藏了会下蛋的金鸡还是给撸毛的金猫啊,就非得在那儿住?
门又呼开,“几点钟,在哪儿吃?”贺航阳头发比刚才还乱。
“啊?晚上七点,‘静庐’,我订好最大的包厢了!”卜秦赶紧报上。
贺航阳闭了闭眼:“改成小包厢。”大包厢,哼,是生怕厉开朗没机会坐得离他更远吗?他摆摆手,重新瘫回沙发,用手臂挡住眼睛,头脑发懵,“滚蛋,让我再躺会儿。”
卜秦还想说什么,被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大老王拽了拽袖子,使了个眼色。
贺航阳浑身散发着没睡够的低气压,于是卜秦终究没再开口,悻悻地和大老王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贺航阳躺在沙发上,手臂下的黑暗里,仿佛能看到厉开朗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不再看向他。
他该去吗?去了,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道歉?厉开朗已经不需要了。
解释?从何解释起?
无论是道歉还是解释,他都觉得自己没太大过错,顶多是脾气大了点吧。且不说性取向不同,哪条法律规定贺航阳一定要看上厉开朗的?
昨天还好,今天被卜秦这么一闹,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好像站在一扇慢慢合拢的门前,手里却连一把能再打开的钥匙都没有。
只有卜秦这个缺心眼才会在门外乐呵呵地以为,这顿饭能替他打开一扇新窗。
包厢也没开冷气啊,怎么感觉特别冻人,卜秦禁不住走到出风口伸手探了探。
“来来,开朗,先润润喉,这‘静庐’的私定白茶不错的,据说很多燕市来做生意的人都喜欢这口,是吧阳哥,家乡的味道?”再转身,卜秦已经收起纳闷,巧妙地把话题引向贺航阳,试图给直径两个端点的人搭建桥梁。
贺航阳靠在椅背上,闻言似笑非笑:“卜秦你现在记性倒是好起来了,终于想起我的喜好了是吧?不过厉先生是什么人,这杯茶未必入得了眼。”
这话怎么说的,厉开朗抬起头看了看对面的贺航阳,他平常也没机会喝茶啊,吹了吹杯口,浅抿了一口:“应该是好茶吧。”他也不是很懂。
应该?什么应该!他识不识货!最后一晚了!最后一晚厉开朗居然答应跟这两个傻缺出来吃饭,而不是……好歹在公寓里煮碗面呢?哪怕难吃点呢?就这么急着各自安好?贺航阳冷哼了一声。
“那就好,那就好!”卜秦顺势接上,示意服务员继续上菜,“今天这桌,可是我跟老王特意挑过的菜单,兼顾你和我们阳哥的口味。比如这道‘开水白菜’,看着清淡,功夫全在汤里。”
清亮的汤底,厉开朗依言品尝:“应该是好白菜吧。”
大老王憨直地点头:“是吧?我就说好吃!来了芝市天天大鱼大肉都没点蔬菜搭着,浑身难受,开朗你懂的!”
“应该应该,哪来那么多应该?”贺航阳看着厉开朗处处留有余地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起一点苗头,觉得厉开朗句句都在点他,夹了开水白菜夸夸吃,“蔬菜搞成这样,融融的,还有什么营养?!”
厉开朗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贺航阳,眼神里没有丝毫怒意,只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容忍,像是看一个闹别扭又不想计较的孩子。
他不出声,决定回避贺航阳的锋芒,今晚,他就好好吃饭。
“嗷,那确实,那来点蟹粉豆腐?”卜秦站起来,小跑两步帮厉开朗布菜。
“怎么,是不是又要说应该是好豆腐了?”贺航阳咄咄逼人。
厉开朗对卜秦道谢,尝了一口,开口:“鲜是鲜,就是这豆腐没什么筋骨,一碰就碎。”不等贺航阳发作,又说,“有些东西也一样的,看着好好的,实际经不起什么风浪,说散就散了,留有余香,蛮好。”
卜秦心里叫苦,怎么还掐上了,赶紧打圆场:“哎哟豆腐可不就得嫩嘛!散了才入味!开朗你要是喜欢有筋骨的,我点一道油炸豆腐爆黄牛肉!很快的,做起来几分钟的事!”
明天就结束了,何必再争一时口舌之快?厉开朗轻轻吸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最后一丝郁结也呼出:“不用,不是还有别的菜吗?别浪费了。”
“是是是,多了去了,咱们慢慢吃!”卜秦擦了把汗,杵杵大老王,蚊子嗡嗡他,“别光顾着吃,说两句啊。”
“阳哥,开朗,你们都不爱吃的菜全放我面前,我来解决。”
厉开朗笑笑:“是,总有合口的人。”
贺航阳被噎得胸口一闷,他想回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敢。他也有点怕再接下来哪句说重了,厉开朗今晚真不让他进门怎么办?这可是他最后一晚了。
大老王看大家都默许,喜滋滋把蟹粉豆腐端他自己面前:“太好了,昨天来试菜我就觉得这道菜特别好!”
贺航阳听得牙根发痒,试菜!他昨晚对着那些天书抓心挠肝,这两个玩意儿倒好,肯定来这儿吃得油光满面!
厉开朗呢?厉开朗当时在干嘛?肯定在线上跟他的教授师兄们讨论得忘乎所以热火朝天吧?会在乎他贺航阳在公寓里像个傻逼一样折腾到大半夜吗?
忍不住对着大老王:“你倒是有口福,连吃两天,不腻?”
大老王老实巴交地摇头:“嗯!不腻,都好吃!开朗,阳哥,你们来尝尝这个狮子头,昨天我们觉得这个最绝!” 大老王完全没听懂贺航阳话里的刺。
厉开朗居然就真的顺着大老王的话,用公筷硌断一半狮子头:“火候确实掌握得好,肉挑得也好。。”
贺航阳就坐在那里,看着厉开朗对着大老王夸狮子头。
什么肉挑得好,他在市集里每次挑的肉都很好,为什么厉开朗从不夸?贺航阳感到一阵无力。
自己那些生意场上无往不利的机锋、那些掌控局面的技巧,在厉开朗决意关闭的心门面前,全都成了可笑的徒劳。他成功地把自己的不甘和焦躁,演变成了对方眼中亟待摆脱的、最后的噪音。
“厉开朗,”贺航阳终于忍不住,声音提高了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委屈,“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
卜秦和大老王都屏住了呼吸。
“贺总,豆腐有豆腐的吃法,狮子头有狮子头的滋味,勉强不得。”
啊,原来,各自安好是这样的。
其实贺航阳不知道的是,在他睡得正香的时候——
厉开朗桌上手机连续震动,屏幕上显示着“陈律师”三个字,他迅速拿起电话,走到走廊拐角。
“厉先生你好,我们长话短说,关于更换贺总保释人的事宜,我们这边基本上已经沟通妥当,新的保释人人选也初步筛定,你看你……”陈律师落地第一个联系的就是厉开朗,简直专业而高效。
“我随时可以配合,明天就可以。”厉开朗几乎没有犹豫。
——
贺航阳胸口那团火在听了他这句之后,再也压不住,他“啪”地放下筷子,声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喂你!!!”他声音绷得发紧,喘了好几口大气,“这最后一顿饭,你就打算这么吃完?跟这两个家伙讨论怎么炒豆腐炒白菜更好吃?”
厉开朗缓缓放下自己的筷子,拿起餐巾,仔细擦了擦嘴角,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像是完成某种仪式,他得记住。
“贺总,饭局是卜秦和大老王的好意,再讨论别的,就没有意义了。”
是吗?
不是!!!
“你究竟什么毛病,非要弄成这样?”
“因为我是同/性/恋,这理由可以了么?”
卜秦和大老王被菜辣到猛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