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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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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城市还浸在浅淡的睡意里。
“许沐川是被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晃醒的。他睡得不算沉，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先落在枕边亮着的手机上——屏幕还停留在昨晚和白砚舟的聊天界面，最底下一条消息停在他发的“困了，先睡了”，时间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
“他愣了愣，才后知后觉想起昨天夜里两人聊到天快亮。明明平时一到晚上就安静得像不存在，可对着白砚舟，他却能一句接一句地聊下去，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窗外的晨雾比前几天更浓，白茫茫一片，把对面楼栋的轮廓都裹得模糊。许沐川慢慢坐起身，头发睡得有些凌乱，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他没有立刻下床，就坐在床边，安静地望着窗外那片朦胧的白，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白砚舟的脸。
“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说话时语气总是很亮，中暑时紧张得攥紧手，夜市里耐心陪着他慢慢走……还有那句认真又笃定的——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许沐川指尖轻轻抵在眉心，轻轻皱了皱眉。”
“他努力回想，可记忆深处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无论怎么拨，都看不清里面的样子。只有一些零碎的、模糊的片段：夏天的树荫，小小的院子，清脆的笑声，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男孩，声音干净，总跟在他身后。”
“可那张脸，无论如何都拼不完整。”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混乱的思绪压下去，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小缝。晨风带着湿气涌进来，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今天不用赶早自习，不用穿校服，不用听预备铃响，时间一下子慢得温柔。许沐川简单洗漱，从橱柜里拿出一小把燕麦片，冲了一杯温热的燕麦粥，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水煮蛋，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前吃完早餐。”
“公寓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处处都透着一种长期只有一个人居住的清淡。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吵闹的声响，连阳光落进来，都是安安静静的。”
他收拾完碗筷，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十点刚过。
距离和白砚舟约好的一起写作业，还有一段时间。”
许沐川走回卧室，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和课本，摊在书桌上。他原本想先写一点，可笔尖落在纸上，注意力却怎么都集中不起来。眼前总是反复出现体育课上自己晕倒时，白砚舟那张紧张得发白的脸；还有图书馆里，他轻声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时，眼底认真的光。”
许沐川停下笔，轻轻叹了口气。
长到这么大，他很少有朋友。
性格安静，不爱说话，不擅长热闹，也不擅长主动靠近别人。久而久之，身边的人都觉得他冷淡、不好接近，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他大概就是这样一个不讨人喜欢的人。”
“可白砚舟不一样。”
“那个人好像从来不怕他的沉默，不怕他的冷淡，不管他表情多淡、话多少，都能自然而然地靠近，自然而然地跟他说话，自然而然地……把他放进眼里。”
“许沐川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心里那粒疑惑的种子，又悄悄冒了冒头。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记起他？”
正出神，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许沐川拿起来一看，心跳莫名轻跳了一拍。……
是白砚舟。
［Z］：醒了没？
许沐川指尖顿了顿，敲下回复。
［C］：刚醒。
［Z］：那我准备出门了，你慢慢收拾，我不着急。
［C］：嗯。
［Z］：对了，我路过便利店，你要喝什么？牛奶还是矿泉水？
许沐川看着屏幕，犹豫了一瞬。
［C］：温水就好。
对面很快回过来一个笑的表情。
［Z］：收到。
“许沐川把手机放在一旁，起身换了件浅灰色的薄卫衣，搭配简单的牛仔裤。他不喜欢太花哨的颜色，也不喜欢复杂的款式，永远是干净素淡的样子，往人群里一站，清瘦又安静，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他背上装着作业的书包，检查了一遍门窗，才轻轻带上门走出公寓。
“楼道里安安静静，只有他轻轻的脚步声。走出单元门，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空气清新，带着草木的味道，比清晨多了几分暖意。”
“许沐川沿着路边慢慢走，没走多远，就看见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路灯杆旁，低着头看手机。
“白砚舟穿了一件黑色连帽卫衣，下身是运动裤，身姿挺拔，哪怕只是随便站着，也格外惹眼。听到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许沐川身上，眼睛瞬间亮起来，白净的脸上扬起一个清爽的笑。
“我们进去吧。”
许沐川轻轻点头，声音轻淡：“嗯。”
“白砚舟直起身，快步朝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还带着凉意的矿泉水，递到他面前：“给你的温水，不冰。”
“许沐川接过，指尖碰到瓶身微凉的温度，低声道：“谢谢。”
“客气什么。”白砚舟自然地走在他身侧，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作业多吗？我昨天聊到后半夜，一笔没动。”
“许沐川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我也差不多。”
“那正好，一起赶。”白砚舟笑得坦荡，“去我家吧，我家安静，没人打扰，写累了还能歇一会儿。”
许沐川脚步微顿，有些意外。
他从小到大，很少去别人家里，更别说一个才认识没多久、却让他满心疑惑的人。
白砚舟像是看出他的犹豫，放缓语气，轻声解释：“我一个人住，房子很干净，不会麻烦。而且你不是喜欢安静吗？我家比图书馆还静。”
“许沐川沉默了几秒，脑海里闪过两人深夜聊天的画面，闪过他紧张自己中暑的样子，闪过那句坚定的“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许沐川轻轻点头。
“好。”
“白砚舟眼底立刻染上一层浅淡的笑意，像阳光落进水里：“走，不远，几分钟就到。”
两人并肩走在周日的街道上，行人不多，车子也少，整条街都显得慢悠悠的。白砚舟没有刻意找话题，许沐川也依旧话少，可这样安静地走在一起，却一点都不尴尬，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白砚舟住的小区比许沐川想象中还要安静，绿植很多，道路干净，楼房不高，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暖洋洋的。
“这边。”白砚舟领着他走进一栋单元楼，按下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许沐川下意识地往角落靠了靠，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数字上，耳朵却不自觉地留意着身旁人的气息。
白砚舟身上有一种很干净的味道，像阳光晒过的被子，清淡又安心。
“到了。”
电梯门打开，白砚舟先走出去，打开家门，侧身让许沐川进来：“随便坐，不用拘束。”
许沐川走进屋子，微微一怔。
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本以为白砚舟独自居住的地方会有些乱，可白砚舟的家干净整洁，和他人一样，清爽利落。装修是简单的浅色系，客厅宽敞明亮，阳台摆着几盆绿植，风一吹，叶片轻轻晃动。
“整个屋子确实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你坐沙发上，我去拿点东西。”白砚舟指了指客厅的沙发，转身走进厨房。”
“许沐川站在原地，轻轻打量着四周。目光不经意扫过客厅墙上的一张旧照片，脚步不自觉顿住。”
那是一张很小的时候拍的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照片里是两个小小的男孩，站在一个院子里，身后是茂盛的大树。一个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一口小白牙，另一个安安静静站在旁边，表情淡淡的，却乖乖地靠着身边的人。
许沐川的心猛地一跳。
他怔怔地望着照片里那个安静的小男孩——
眉眼，轮廓，还有锁骨上方那一块浅淡的胎记……
那分明是小时候的他。
“你看什么呢？”
白砚舟端着两杯水走出来，看到他盯着照片，脚步轻轻停下，眼底泛起一层温柔又复杂的光。
许沐川缓缓转过身，看向白砚舟，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这……这是……”
白砚舟把水杯放在桌上，慢慢走到他身边，目光也落在那张旧照片上，声音轻得像回忆：“是我们。”
“小时候，在老院子里拍的。”
许沐川瞳孔微微收缩，脑子一瞬间空白。
他再次看向照片，视线在两个小孩身上来回移动——
笑得灿烂的那个，眉眼依稀能看出现在白砚舟的轮廓；
安安静静的那个，是他自己，一点都没错。
那些被他遗忘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像是被突然戳破的薄冰，哗啦啦一下子涌了上来。
夏天的老院子，浓密的梧桐树荫，小小的石桌，蝉鸣一声接着一声。
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笑得一脸灿烂的小男孩，会把自己的零食分他一半，会在他被别人欺负时站出来挡在他身前，会拉着他的手在院子里跑，会认真地跟他说：“以后我一直陪着你。”
那段被他彻底遗忘的、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光，原来不是幻觉。
原来那个人，真的存在。
原来那个人，就是白砚舟。
许沐川嘴唇轻轻动了动，却一时说不出话，只觉得心里又酸又胀，密密麻麻的情绪堵在胸口。
“你终于想起来了？”白砚舟转过头看着他，眼神认真又温柔，还有一丝压抑了很久的委屈，“我找了你好多年。”
“搬家之后，我再也找不到你。”
“我问了好多人，跑了好多次老院子，都没有你的消息。”
“直到在学校看到你，看到你脖子上的胎记，我才敢确定，真的是你。”
许沐川抬起眼，看向白砚舟。
阳光落在他眼底，映出清晰的自己。
那些疑惑，那些陌生，那些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不是巧合。
不是眼熟。
不是忽然出现的善意。
是失而复得。
是小时候那个说要一直陪着他的人，跨越了年月，真的重新找到了他。
许沐川喉咙微微发紧，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哑：“……我记起来了。”
白砚舟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我想起来了。”许沐川重复了一遍，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水光，却很快被他压下去，“老院子，梧桐树，还有……你总给我带糖。”
白砚舟一下子笑了，笑得像终于放下了千斤重担，又像失而复得后最真切的欢喜：“对，是我。”
“我是白砚舟。”
许沐川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那道竖了很久的、冰冷的墙，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塌了一块。
他一直以为自己差劲，没人愿意靠近，没人愿意记住他，可原来，真的有人把他放在心上，记了这么多年。
“对不起。”许沐川轻轻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把你忘了。”
“没关系。”白砚舟立刻开口，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我记住你就够了。”
“现在想起来，也不晚。”
许沐川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笑得灿烂的人。
原来那些莫名的熟悉感，那些不由自主的放松，那些连自己都不懂的在意，全都是有迹可循。
是故人归来。
“好了，不聊这个了。”白砚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刻意放轻松语气，“再聊下去，作业真的要写不完了。先写作业，写完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清淡的，不油不甜，保证符合你的口味。”
许沐川轻轻点头，这一次，眼底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好。”
两人坐在客厅的大书桌前，摊开作业本和课本。
白砚舟特意把靠窗光线最好的位置让给许沐川，自己坐在旁边。遇到不会的题目，许沐川会安静地思考，白砚舟不懂的地方，也会轻声问他。
没有喧闹，没有打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低声的交谈。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得让人不想离开。
许沐川写着写着，偶尔会侧头看一眼身旁的人。
白砚舟做题时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和平时爽朗的样子不太一样，却格外好看。
察觉到他的目光，白砚舟会抬起头，对他笑一笑：“怎么了？不会吗？”
许沐川会立刻收回视线，假装认真看题，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浅红。
他忽然觉得，有一个记得自己全部过去、愿意一直陪着自己的朋友，好像……也不错。
作业写到下午两点多，两人才终于把堆积的任务全部解决。许沐川合上笔盖，轻轻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疲惫，却并不难看。
白砚舟看着他难得放松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找了这么久的人，终于回到他身边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弄丢。
“写完了。”白砚舟收拾好桌上的本子，“走，带你去吃东西。”
“去哪里？”许沐川站起身。
“一个你肯定喜欢的地方。”白砚舟笑得神秘，“保证干净、清淡、安静。”
许沐川没有多问，乖乖跟着他出门。
下午的阳光比上午暖一些，却不毒辣，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两人慢慢走在街道上，这一次，许沐川没有刻意保持距离，白砚舟也没有刻意靠近，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比早上亲近了太多太多。
那些横在中间的陌生、疑惑、疏离，在记忆恢复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白砚舟带他去的是一家藏在小巷里的小店，店面不大，装修温馨，主打各种清淡的汤面和粥品。店里人不多，安安静静，确实很符合许沐川的喜好。
“老板，两碗清汤面，加青菜，不要葱。”白砚舟熟门熟路地开口，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许沐川微微一怔。
不要葱，也是他的习惯。
白砚舟像是看出他的疑惑，轻轻笑了笑：“我记得。小时候你吃面，从来不吃葱，我都帮你挑干净。”
许沐川心口一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很快端上桌，汤色清亮，面条劲道，青菜鲜嫩，没有一点多余的油腻，香气温和舒服。白砚舟习惯性地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了一些给许沐川，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许沐川没有拒绝，安静地吃着面。
温热的面条滑进胃里，暖意从心口散开，比任何时候都要踏实。
“好吃吗？”白砚舟问。
“嗯。”许沐川点头，声音比平时柔和很多，“好吃。”
白砚舟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吃完饭，两人没有立刻回去，沿着小巷慢慢散步。路边有开得安静的小花，有晒太阳的小猫，一切都慢得温柔。
“以后放学，我跟你一起走。”白砚舟轻声说，“不再绕路了。”
许沐川侧头看他，轻轻点头：“好。”
“以后有什么事，你也可以跟我说。”白砚舟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不用一个人扛着，不用觉得自己差劲。”
“在我这里，你永远不用勉强自己。”
许沐川望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那片长久荒芜的角落，终于被阳光照了进来。
他沉默了很久，轻轻开口，声音清晰而认真：“嗯。”
“还有。”白砚舟忽然笑了，“学校后门那条近路，我明天就带你走，以后再也不用赶得那么急。”
许沐川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像冰雪初融，极淡，却真切存在。
“好。”
夕阳慢慢西斜，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
许沐川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微微暗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陷入安静，而是站在窗边，望着楼下渐渐亮起的路灯，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白砚舟。
［Z］：到家了吗？
［C］：刚到。
［Z］：明天早上我在你家小区门口等你，一起上学。
［C］：好。
［Z］：早点休息，不许再熬夜聊天。
许沐川看着屏幕，指尖顿了顿，敲下回复。
［C］：你也是。
这一次，他没有胡说八道，没有嘴硬，认认真真地回应。
他放下手机，走到床边坐下，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
星星一颗颗亮起来，晚风清凉，整个城市温柔而安静。
许沐川轻轻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小时候的老院子，阳光下的笑容，还有失而复得的温暖。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原来真的有人，跨越年月，只为找到他。
新的一周，新的开始。
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晨光会来，故人已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