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新的一天
凌晨三 ...
-
凌晨三点，林知微回到家。
周牧已经睡了，客厅的灯给她留着。茶几上放着一碗饭，用保鲜膜盖着，旁边还有张纸条：“热一下再吃。”
她没热，也没吃。
她洗了澡，把婚纱脱下来，冲掉身上的土和眼泪。热水冲在身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了，妆没了，脸色苍白。
那是她自己。
不是今天那个新娘，是五年前那个人。
洗完澡出来，她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床上睡着的周牧。他睡得挺沉，发出轻微的鼾声。被子盖到肩膀，手搭在外面，是她熟悉的姿势。
她轻轻躺下，躺在他旁边。
他没醒。
她看着天花板，听着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
她也试着呼吸，一下，一下。
天亮的时候，她睡着了。
梦里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苏苏打电话来，问“昨天你怎么先走了”，她说“有点事”。苏苏又问“婚纱怎么弄成那样”，她说“不小心摔了一跤”。苏苏说“那赶紧送干洗”，她说“好”。
第三天，她正常上班。同事问她“新婚快乐呀，去哪儿度蜜月”，她说“还没定”。同事说“赶紧定，不然没假了”，她说“好”。
第四天，周牧问“婚纱照挂哪儿”，她说“你决定吧”。他选了客厅那面墙，她看了看，说“行”。
第五天，她路过人民路，那家咖啡馆还在，橘猫还在窗台上睡觉。她看了一眼，没进去。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
日子一天一天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她再也不会在深夜打开那个文件夹，因为那个文件夹早就不在了。
比如她再也不会在路过人民路的时候想起那三秒，因为那三秒终于有了答案。
比如她再也不会恨他，因为恨不起来了。
她只是有时候会想，他现在在哪儿？那个提前选好的位置，晒不晒太阳？风吹得厉不厉害？有没有人去给他送花？
她没再去过。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去了，就不想回来了。
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周牧突然问她：“知微，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她正在洗碗，愣了一下，说：“谈过。”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他死了。”
周牧没说话。
她把碗冲干净，放回碗架，擦了擦手，走到客厅。周牧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眼神复杂。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我们结婚那天。”
沉默。
周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说：“那你怎么不早说？”
她说：“说了有什么用？”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那你现在还好吗？”
她说：“好。”
他又问：“真的？”
她抬头看着他，看着这个她嫁了的人，老实、踏实、不出众但也不讨厌。他给她留灯，给她留饭，给她挂婚纱照，什么都不问。
她想了想，说：“真的。”
周牧点点头，说：“那就好。”
然后他去睡了。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那幅婚纱照。照片里的两个人笑着，看起来很般配。那是他们，又不是他们。
她突然想起他说的话。
“让她好好的，别回头。”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她的故事，就在其中一盏灯后面。
她站了很久。
然后拉上窗帘，去睡了。
新的一天，还是要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