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莫名其妙的和好 谢宥更加确 ...
-
讲台上，温远合上语文课本，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
眼底的无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深思熟虑的沉静。看着后排懒散站立、半点反省模样都无的谢宥，她心里已然敲定了后续的管教方案。
教室后排靠墙的位置，是班里公认的“特殊专区”，历来只放管束不住的调皮男生，极少安排女生。能坐到这里的，无一不是性格张扬、桀骜难驯的性子。
谢宥单手随意撑着墙，百无聊赖地晃着腿，目光散漫地扫着教室四周。身侧的垃圾桶挡得他有些局促，他微微倾身，抬手便要将沉重的铁皮桶挪开。
手腕刚发力，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先一步伸了过来，轻轻巧巧就将垃圾桶挪到了一旁。
“谢宥，反正你被罚站闲着，陪我聊会儿天呗。”
清脆的女声响起，莫雨欣高扎的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眉眼明媚鲜活，带着少女独有的肆意洒脱。
谢宥抬眸瞥了她一眼，懒散地比出一个OK的手势，态度随意散漫。
“问吧，想打听什么？”他率先开口，省去了对方铺垫的麻烦。
莫雨欣干脆将桌上的书本全部拢到左侧桌肚，整个人转过来倚着课桌，八卦的眼神直白又热烈：“你前桌刚给你传的纸条，到底写了什么？我瞅着你们俩从刚才就不对劲。
提起这事，谢宥眼底掠过一丝不耐，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语气轻飘又敷衍：“还能写什么？嫌我吵。”
她偷偷抬眼，望向前排坐姿端正、背影冷冽笔直的贺旭，压低声音愤愤不平。
“我就知道！那男生长得是真帅，五官挑不出一点毛病，刚才你外套不小心扣他头上，我都以为他要当场发作跟你吵架。”
谢宥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想起贺旭全程冷脸、无波无澜的模样，嗤笑一声：“不会。他这种规规矩矩的好学生，最懂得装沉稳，看着清冷克制，怎么可能当众冲动闹事。”
“可不是嘛！”莫雨欣瞬间共鸣，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愤慨，“没关系，他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看我不把他脸打歪。”
谢宥啧了一声，没接她的话茬，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指尖上。
十指指甲染着鲜亮的正红色，在白皮肤的映衬下格外惹眼。他挑眉：“本命年？搞得这么花哨。”
莫雨欣得意地晃了晃双手，指尖灵动地翻飞着，眼里满是雀跃：“你不懂，红色显气色、讨好运！也就你们男生死板不爱打扮。”
她说着，特意竖起中指展示给谢宥看。那片鲜红的甲油上，细细画着一只小巧的白鸽，喙间衔着一颗迷你红豆，细节精巧，刚好对上谢宥偏爱白鸽、爱吃红豆的小习惯。
“特意给你画的专属图案，够意思吧？”
谢宥的目光落在那只小巧的白鸽上，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张脸。
贺旭那张毫无温度的清冷眉眼，刻板紧绷的下颌线，配上他那副淡漠疏离的神情，硬生生配上一句刻板的“我是好学生”。
反差滑稽又荒谬。
“挺会搞花样，不过你搞在中指上，还特意竖起来给我看，我怀疑你是故意的。”他抬眼，语气松弛下来，“藏好点，别被温远抓着扣分。”
清亮的铃声打破课堂的沉寂，全校瞬间喧闹起来。谢宥站直身体，大步穿过拥挤的过道，径直冲到李瑞的座位旁。
“有没有多余的校服？借我一件。”
李瑞下意识抬眼，目光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前排静坐的贺旭，才鬼鬼祟祟从书包最底层翻出一套校服。
谢宥抓过校服就往身上套，动作利落干脆，随口催促：“别磨叽，赶紧下楼集合，迟到又要挨罚。”
李瑞被他催得慌慌张张起身，怂着脑袋快步跑出教室。谢宥整理着身上的校服，刚抬脚准备跟上，身后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忽然叫住了他。
“谢宥。”
声音凉意浅浅，辨识度极高。
谢宥脚步一顿，蓦然回头。
贺旭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少年身上依旧穿着单薄的灰色短袖，身形清瘦挺拔，垂着眸看向他。
“你还有多余的校服吗？”贺旭平视着他。
谢宥愣了一下，上下扫了他一遍，漫不经心开口：“我身上这件是最后一件。怎么，你要借？”
贺旭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可以吗？”
“算了，我不要了，太招摇了。”
谢宥自己莫名疑惑。他们学校的黑白校服版型利落、简洁大方，是周边几所高中里最好看的款式，怎么就招摇了？
他将校服脱了下来，目光落在胸前的校徽上。
平整的布料上，一枚精致小巧的校徽刺绣工整清晰——清禾中学。紧接着翻到后面，看到了校服后面写着的几个大字。
清禾校草。
他有点好笑地抬眼，看向依旧神色平静的贺旭，调侃道：“怎么，长针眼了？”
贺旭轻轻摇头，眼神坦然：“没有。”
行，这人是真淡定。
谢宥失笑，干脆直接脱下身上的校服，伸手递到贺旭面前，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随意：“喏，给你。校草级别颜值，随便穿都好看，别杵着了，再晚集合迟到，又要被孙正抓着训。”
他可不是傻子，才不穿这智障校服。反正他混不吝，不穿校服是常事。
指尖不经意擦过贺旭的手腕，少年的肌肤微凉，触感细腻。
贺旭极其轻微地往后撤了半步，身形微僵，明显不习惯与人肢体接触，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与不自在。
“不用。”他淡淡拒绝，语气疏离，“我不穿也没关系。”
“少矫情。”
谢宥没给他拒绝的余地，直接抬手，将宽大的校服外套往他肩上一披，动作干脆利落。
“先凑合用，等会儿我帮你换回来。”
他沉默着没有再推辞。
操场上人声鼎沸，各班队伍整齐列队，秋日的风带着微凉的暖意，卷着淡淡的桂花香拂过人群。
谢宥熟练地混进班级队伍末尾，伸手一把将靠前站的李瑞拽了回来：“几个意思啊？大校草。”
李瑞被他问的心虚，连忙抬手拍了拍谢宥的后背，挤眉弄眼地嬉皮笑脸：“哎哟宥哥，我这不是想着你颜值逆天，穿什么都好看，特意给你留最规整的校服嘛！”
说完，还故作帅气地朝他眨了眨眼。
谢宥：“……”
前方主席台上，任孙正慷慨激昂地做着开学致辞，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操场。
秋风徐徐吹过，身侧忽然传来一阵清淡的洗衣粉桂花香，带着干净澄澈的气息。
贺旭微微侧身，压低了嗓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冷淡开口：“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他的声音很低，褪去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一丝细碎的试探。
谢宥向来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
闻声瞬间站直身体，挑眉回头，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戏谑：“问。没想到你们高冷学霸，还对八卦感兴趣？我还以为你两耳不闻窗外事呢。”
贺旭抬眸，漆黑的瞳孔平静地映着阳光：“我只是好奇。你真的是他们说的校霸？”
“不然呢？”谢宥挑眉，傲气十足，“如假包换。”
“嗯。”贺旭淡淡应声，语气笃定，“我确实很高冷，只是单纯解惑。”
谢宥一时语塞，竟被他一本正经的冷淡噎得无话可说。
两人僵持的微妙氛围里，班长程凯快步走到队伍末尾，轻拍了下谢宥的肩膀：“别闲聊了，轮到你上台做检讨了，快点。”
谢宥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检讨书，捏在手里。抬步穿过层层人群，走向主席台时，周遭细碎的议论声密密麻麻钻进耳中。
低年级的女生小声嘀咕，语气混杂着好奇与忌惮：
“这个男生也太帅了吧！颜值好绝，下课我们去二班串门看看？”
“别别别！千万别去招惹他！我哥跟我同届，他说谢宥高一就超疯，打过校外混混，还跟老师硬刚，十五个人都没打赢他！外号校霸不是白来的，脾气超级爆，不分男女，惹到他绝对没好果子吃！”
“天，那不是很偏激？还是算了，保命要紧……”
细碎的流言蜚语，褒贬不一的评价，谢宥早已习以为常。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话筒前，站直身形，清亮的少年嗓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字句清晰，却偏偏带着几分不服管束的桀骜，隐隐透着挑战权威的张扬。
他的检讨毫无半点卑微悔过之意，句句规整，字字却都在暗戳戳反驳，态度敷衍又张扬。
主席台上的任孙正气得脸色涨红，死死盯着台上的人，却又碍于全校师生在场，不好当场发作。
台下的学生们憋着笑意，窃窃私语不断，开学典礼严肃的氛围被彻底打破。
人群末尾，贺旭微微仰头，静静望着台上的人
阳光落在谢宥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明亮的光晕，张扬、鲜活、热烈，像一束不受任何束缚的光，肆意耀眼，被无数人观望、讨论。
这样热烈张扬、从不低头的人，身边定然从不缺陪伴与偏爱，贺旭想。
检讨结束，全校有序解散。
温远第一时间叫住谢宥，带着他径直走向教师办公室。
清晨的办公室格外安静，其他老师都还未回岗，一室静谧。窗边摆着小小的木质花架，缀着一串银色风铃，推门而入的微风拂过，风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细碎的叮当声。
温远拉过椅子坐下，抬眸看向随意站立、毫无规矩模样的少年，语气褪去了课堂上的严厉，多了几分语重心长的无奈。
“谢宥，你心里要清楚，现在已经是高二关键期，距离成年、距离高考只剩一年多的时间。”
“我不想每次都只会批评你，你的脑子很聪明，只是不肯踏实学。你现在的状态，怎么考大学？我是真心想好好拉你一把。”
温和的劝导落在耳中，谢宥却只低低笑了一声，懒懒后背靠在墙面，双腿随意交叠，眉眼耷拉，一副漫不经心、无可救药的模样。
温远眉心骤然拧紧，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严肃：“站直！好好说话。我和你家长沟通过很多次，就是想针对性帮你改掉坏习惯，你能不能正视自己的问题？”
“没用的。”
“我妈每次接到你电话，只会客气麻烦老师多费心，从来不会管我怎么样。温老师，别费心思在我身上了，我爸妈都懒得管我，你又何必白费力气。”
“你闭嘴！”温远厉声打断他，语气又气又无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清亮的报告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报告。”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眉眼温和干净，气质温润斯文，怀里抱着一摞厚重的作业本，身姿端正有礼。
“温老师，我是高二（1）班江景，来取汤老师布置的作业。”
温远压下心底的火气，抬手指了指桌角的作业本，随即对着谢宥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好好反省。”
谢宥颔首，转身走出办公室。
刚踏出门口，差点撞上缩在墙边等候的班长程凯。
程凯连忙伸手拉住他，比出噤声的手势，小心翼翼将他拽到走廊僻静的角落，满脸夸张又好奇的神色。
“刚被温老师约谈了？没事吧？对了！我刚才碰到二班新转来的学霸了，他居然还对我笑了一下，第1次见有人笑得这么阴森。”
谢宥抬手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语气不耐：“别扯废话，有事直说。”
程凯嬉皮笑脸：“说真的，你可以啊！居然能跟贺旭处得来？他刚才特意问我你去哪了，还说找你有事。”
这话彻底超出了谢宥的预料。
贺旭找他？能有什么事？
一个刻板规矩、清冷疏离的顶级学霸，主动找他这个满身劣迹、不爱守规矩的校霸，怎么看都离谱至极。
谢宥脑海里瞬间脑补出无数画面——大概率是想警告他安分守己、别乱传昨天的事，或是嫌弃他太吵、让他别影响自己学习。
他越想越无语。
程凯见他出神，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别愣着了，快上课了！”
上课铃响起前几秒，贺旭才悄然回到座位上，安静落座，垂眸翻书，全程沉默寡言。
谢宥看着他这不慌不忙、吊足人胃口的样子，心底的火气又隐隐上来了。
这人明明主动找自己，结果磨磨蹭蹭半天不回来，吊人胃口，属实有病。
化学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挺着微胖的肚子，拿着教案慢悠悠站上讲台。
课堂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师平缓的讲课声。
百无聊赖的谢宥，用笔尖轻轻戳了戳前排贺旭的后背。
力道很轻，带着几分试探的挑衅。
贺旭身形微顿，沉默着，微微将座椅往后挪了半寸。
“程凯说你找我？”谢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疑惑，“有事？”
前方的人久久没有动静，只维持着低头写字的姿势，仿佛没有听见他的问话。
无视，赤裸裸的无视。
谢宥被晾在原地，心底的烦躁更甚。
他索性放弃搭话，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桌上的白色橡皮。指尖捏着圆珠笔，在橡皮中央认认真真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大头火柴人，添了几根竖线当碎发，又在旁边一笔一划写下“贺旭”两个字。
写完，他握着铅笔尖，一下又一下轻轻戳着火柴人的身体，力道细碎，带着少年幼稚又别扭的泄愤。
密密麻麻的小洞布满橡皮，看着滑稽又幼稚。刚抬头，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忽然从前方伸来，静静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放在他桌面上，随即快速收回，不留半点痕迹。
谢宥满脸不耐烦地捏起纸条展开。
纸面干净，字迹清瘦工整，笔锋凌厉，一如主人清冷的性子。
【忘了什么事，不想和你吵，不过想跟着你，理解一下你们校霸思维。】
看得谢宥瞳孔微怔，满脸离谱。
谢宥提笔，飞快在纸条上划下问句，反手丢回前排：【你有病？】
纸条很快被重新递回。
依旧是简洁到极致的字迹，清冷又笃定，没有丝毫犹豫：【差不多。】
谢宥盯着前排少年挺直的后脑勺看了半晌，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情绪，别扭、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最终，他胡乱将纸条揉成团塞进口袋，懒得再纠结。脑袋一歪，趴在桌上闭眼小憩，彻底摆烂睡觉。
前排的贺旭微微侧眸，余光恰好将他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
身旁的王梓扬忍不住凑近，小声搭话：“贺学霸，化学课内容这么难，你都听得懂吗？要不要我借你笔记？”
贺旭目视前方，惜字如金：“不用。”
冷淡的态度让王梓扬识趣地闭了嘴，默默裹紧了身上的校服，不敢再多打扰。
讲台上的化学老师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全班：“王梓扬，别打扰新同学听课！贺旭的成绩远甩你们几条街，不用你操心。你听不懂的话，不如学学谢宥，安安静静睡觉，至少不扰乱课堂。”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趴在桌上装睡的谢宥微微睁开眼。
合着在老师眼里，他唯一的优点，就是睡觉安静不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