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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阿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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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下,天似乎阴冷冷的,冻得人肝颤。他来这已经快一天了,除了他和那个男人,院子里连半个人的影子都没瞧见。
直到晚上八点多,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个穿着厚实棉袄的阿姨才姗姗来迟,她提着好大一篮菜,还有各种各样的配料拌酱。阿姨话少,来了便放下东西急匆匆进了厨房。
他自知厨艺不精,帮不上什么忙,没有赶上去添乱,只是在一旁站着,看阿姨忙不过来的时候才搭把手,帮着择菜什么的。
好不容易把热腾腾的菜端上了桌,他想起还坐在外头的男人,心眼一紧,到底还是软了心肠,状似无意地和阿姨搭腔,“阿姨,您说他每天都这么坐外面吗?”
“我每天做完饭就走了,不太清楚。”阿姨三两句说完,拎着东西又匆匆离开了。
阿姨走后不走,男人自己转动着轮椅进来了,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使劲让自己滑上小坡,然后费力的把自己挪到餐桌前,待坐好,男人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抱歉,久等了。”男人歉意颔首,然后默不作声地拿起筷子夹菜,明明动作优雅,可陈談却觉得男人食不知味,就连吃饭也只不过是机械化地往胃里填东西,减少饥饿感而已。
两个人被硬拼凑在一起,气氛本不应该这么和谐,可面对一脸淡然的男人,他却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来撒泼骂人。
男人胃口小,先他一步吃完。男人收拾好自己的碗筷,挪到水池边自己洗好,轻声放进了橱柜。
等男人临出门前,陈談没忍住道:“以后你放那儿就行,我来洗,我也不能光吃饭不干事啊。”
“没关系,我习惯了,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还有点用。”男人轻飘飘说出这句话,嘴角的笑意也没有淡下来,仿佛对这件事毫不在意,对他人的同情目光也不放在心上。
但陈談的心脏蓦地揪紧了,呼吸也有些喘不上气。
习惯了?是这样么。
他刻意让自己忽略男人的最后一句话,把那一点微妙的情绪重新压了下去,拿起自己的碗大口吃了起来,坐了这么久的火车,还拖着那么老大一个行李箱,累都累死了。
他不主动说话,男人也不主动开口,陈談强硬地撑着一口气,不说话就不说话,看看到底谁比谁更犟。
这不尴不尬的气氛僵持了好几天,直到那天半夜,陈談向来觉浅,一直也没怎么睡深,突如其来地一阵巨响,吓得他猛地睁开了眼睛,料想到可能是男人出事了,他一个猛扎从床上弹起来,跑到房门口听声。
耳朵附在门上听了半天,一片寂静,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怀疑起了自己,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正准备悄摸离开,房内传来的压抑闷哼,又让他止住了脚步,没再多做思考,他一脚踢开房门,冲了进去。
男人跌在轮椅边,运动裤的松紧绳还没有系紧,落在大腿上,狼狈又震惊,他看着冲进来的陈談,难得的手足无措起来,“你…你怎么进来了?”
“你吵醒我睡觉了,来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方便我早点睡个好觉。”他放淡嗓音,平定喘息,抑制住要从胸前蹦出来的心脏,走过去把男人拽起来,重新坐到轮椅上。
动作说不上温柔,可男人任由他折腾,半句话都没抱怨。
方才摔倒的时候,陈談眼睛很尖的看到他膝盖撞到了台子,但他故意装作不知道,甚至在扶人的时候,还坏心眼地摁了一下那个地方。
但男人只是轻皱了下眉头,就连小腿肌肉也只是轻微痉挛了一下,便再也没有其他动作。
他终于看不过去,踢了一脚轮椅,骂了一句,“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听到这句话,男人才幽幽抬起头来,眼里反着波光,水灵着颜色,“你舍得生气了?”
“我跟你又不熟,你管我!”
“真的不熟吗?那是谁放出消息,说自己出车祸了,还那么好地碰巧失忆了?”男人紧抿着薄唇,颊侧还淌着疼出来的汗,眼神却是亮的,带着戏谑与心动般的质感。
陈談意识到自己拙劣的谎言早就被人发现,当即就脸红脖子粗地反驳,“你还躲在这小院子里呢,不就是残疾了吗?这就见不得人了?啊?还要我觍着脸来找你?看着我这样玩有意思吗?周垣!”
被直呼了姓名,周垣的表情再也淡定不下来,低着头闷闷道:“没意思,一点也没意思,可是我…这样真的好没用,什么也做不了。”
陈談深呼吸几口,把怒火和心疼一并压下,动作粗鲁地掀开周垣的裤腿,对折几下翻到了膝盖,苍白的肌肤上青紫格外明显,他真想甩摊子不干了,留他一个人在这个破地方自生自灭,但一抬头看到那张脸,顿时又于心不忍起来。
任劳任怨地伺候着人,揉腿搽药膏一步步细心到位,药膏搽完,良久,两个人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
他们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谁也不肯先低下头,偏要找着各种理由和借口,才能有底气去见上对方一面。
可是尽管都这样了,最要面子的人,还是先来找人了,陈談想,这家伙,就是惯会找罪受,惯会手段,让人心疼,这让他想生气也气不起来啊。
他还没出声呢,周垣一滴眼泪就砸在了他手臂上。
“哭什么哭?是我找罪受,又不是你!”陈談没好气地说。
“那我不哭了。”说完,周垣擦了擦眼泪,把水珠又给逼了回去,只乖乖盯着他,鼻子通红,那模样像是谁欺负了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