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将错第三 拨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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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衍双眸垂落，平直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耳边的长发，没有了束缚，肆意地散落在胸前……
萧青帝的视线落在那发尾，忽得便想起了什么。
长衍曾经有两枚狼牙坠子，一枚在少时遗失了，还有一枚便是他十岁那年猎杀狼王所得，一直坠在发尾。
如今最后枚坠子也没了。
安小世子吃了糕点，垫了肚子，整个人变松散了下来，顺势道：“诶，你不会是想不认账吧？虽然平时你与苏怀瑾是不对付，但是这次，你这条金贵的命，可全靠苏怀瑾，怎么说，他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后面的话变成了一道道嗡嗡声……
占据了萧长衍整个耳膜，如同有人在他耳边呓语呢喃，那声音锤得他的心脏疼得厉害。
这种闷疼如同沉在水底的时候，窒息感又重新掖住了他的咽喉。
“那晚大家都喝了酒，你落了水，只能在岸边干着急，苏怀瑾就这么跳下去了。”安小世子回忆起那晚的场景，只觉得不可思议，“如果不是你们俩水火不容人尽皆知，都要以为你们俩在西洲湖上情定三生了。不过以我之见，那位苏公子应当是见你落水你，一时激动想在水里淹死你，方才跟着跳了下去……遗憾众目睽睽之下，不好下手，不得已才把你救回来了？”
萧青帝无奈地看了安小世子一眼：“安小世子莫要开玩笑了，苏公子为人和善，西洲湖的水冷洌彻骨，他救了长衍，便是于我们萧家有恩。”
安小世子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赶忙捂了嘴：“啊，我方才胡说八道的，好姐姐，可莫要生气。”
萧青帝摇了摇头，又看向萧长衍：“往日你与苏公子的恩怨纠葛，姐姐也不好多言，但是这一次是苏公子救了你，你该好好去谢谢他才对。”
两人你一嘴，我一语的，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萧长衍的神色。
可眼下，他的耳边只有那一句：怀瑾此去，祝萧将军平安顺遂，逢凶化吉，万事无虞。
苏胤，你是不是也……
也什么？
萧长衍猛然一僵，他想说什么？也怎么样？他又能怎么样呢？
这么多年，自己就算再气苏胤，也没有想过要对他动手。
像苏胤这样瘦削单薄的身子，那么冰的水，他是怎么跳下来，又是怎么来救自己的？
他能要求苏胤做什么……
“算了。阿姐，你们没事就好。”
“什么？”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两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萧青帝刚欲再问，萧长衍便按了按眉心，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再睁开眼，眸底的情绪被压了下去，只余下一片幽深的：“先不说我，阿姐，爷爷他，怎么样了？”
“你昏迷的这三日，萧家闭门谢客，爷爷怕是还在气头上，你也知道他的脾气，本就不愿你与皇家牵扯，他若是罚你，你记得乖顺些，千万别顶撞爷爷。”
……
“二少爷，老爷吩咐，让您在祠堂里跪满三个时辰。”
萧家的祠堂，除了供奉的萧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还有无数在战场上跟随着萧家军出生入死的将士们的灵位。
高门紧闭，满室的香烛，静静燃着，将萧湛的身影投射在地上。
萧长衍跪在堂前，背影如同一株枯树僵直着，一动不动。
前世的记忆，盘踞在心头，让他的额角泛起了密密冷汗，手指也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手臂泛起了青筋。
苍梧山一役，司徒瑾裕设下的陷阱，为得就是劫杀自己，无辜牵连数千名弟兄。
最令他意料不到的是，常邈居然会背叛他。
那萧家的黑炎军中，除了常邈还会有别人是司徒瑾裕的眼线吗？
还有那份信，到底是谁？
如果不是信中的解药，他在玄武门，内力尽失，根本就坚持不了那么久。
会是他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纵天下人不往，我独往矣。”
他是真的以为司徒瑾裕能成为一个好皇帝，可以为天下百姓，开一个太平盛世。
夺嫡之路，可谓披荆斩棘，危险重重；哪怕司徒瑾裕背着他，手段用尽，他也没有干涉。
只要司徒瑾裕勿忘初心，贤德犹在，只要于苍生有益，是个贤君，那自己拥护他就是对的。
可笑可悲可恨！
拥立这样一个能通敌叛国的主君，活该自己被千刀万剐，处以极刑……
哈哈哈哈哈……
好一个极刑啊！
上一世，自己被司徒瑾裕玩弄于股掌之间，为了一个承诺，放弃回北境，自愿被困在京都的权力场，成了司徒瑾裕手中的一把刀。
而萧家，是他司徒瑾裕在皇权路上奠基的一块踏脚石。
狡兔死，走狗烹。
众叛亲离的痛楚，家破人亡，仿佛一张冲不开的网，早就入局了。
是他对不起萧家，对不起那些牺牲的将士们，他活该受那千刀万剐之痛。
无尽的痛苦和悔意，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次次地冲刷着他，强烈的自责让他快窒息了。
仿佛正在沉入深不见底的水里，永不见天日。
萧长衍心中自嘲着，或许这便是通往地狱的路，永不得安宁。
“萧长衍，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苏怀瑾他为你做过什么，他说过什么？哈哈哈……”
“萧长衍，你醒醒，你不要死......”
萧长衍猛地惊醒。
整个人被自己的汗水浸湿，如同从水里刚刚捞出来一样。
萧长衍捂着心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低低地呢喃了一声，“苏胤......”
此刻，他忽然很想回去，想知道苏胤为他做过的事，到底是什么？
想知道那个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罡风烈，揉碎雪。
云翳稠布蔽乾坤，朔气如磐碾精骨。
三十六里长安路，竟无一寸是长安！
蛇鼠有相，人心无何。
“吱呀。”
原本昏黄的祠堂，因为门忽然打开，光线照入门框，照亮了半间屋子。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身着黑色虎纹的长袍，步履沉稳地走到萧长衍面前。
萧家能有今日的荣宠，离不开太祖父的从龙之功，亦离不开萧家后世，带领着萧家铁骑，北据匈奴，西伐吴国，力阻北齐，守护整个北境七十六郡，而萧老将军这是一生更是守护二十四关整整五十余年！
“爷爷。”
萧长衍跪在堂前，为了克制颤抖而死死握紧地拳，可是一开口，嘶哑的声音，终究是没能藏住灵魂里的痛。
曾经他临死前，萧老将军是眼睁睁看着他被千刀万剐。
萧长衍不敢抬眼去看爷爷，可是那句在萧长衍弥留之际听到的“湛儿”，是从未有过的撕扯。
“你还有脸叫我爷爷？”萧老将军的声音沉沉地传来。
“长衍该死。”萧长衍挺直的腰杆伏倒在地，重重地冲着萧老将军磕了三个响头。
这三个头，是替前世孙儿的混账磕的。
额头锤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回响在祠堂之内。
这声音实实在在的，听得萧老将军都忍不住眼角微抖。
这浑小子，今天怎么回事？
虽然老子生气，倒还不至于这么磕头啊。
本来就笨了，磕得这么重，也不怕真把自己磕更蠢了。该不会是青帝教的？
一边想着，萧老将军的脸色从刚刚的黑沉也缓和了许多，却又只能端着。
萧老将军听得萧长衍不说话，这才转了身，一想到追月节的那些破事儿，萧老将军就忍不住气得想吹胡子。
“你喜欢司徒瑾裕？”萧老将军扫了萧长衍乌黑的发顶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萧长衍喉底泛起一阵苦涩，动了动嘴唇，想要开口，却仿佛有刀片在割他的心口和喉咙一般。
这刹那间的沉默，还有萧长衍难看的脸色，看在萧老将军的眼里，就等同于默认。
萧老将军更气了，也顾不得刚才的心疼了，直接上前，毫不客气地抬脚便踹在了萧长衍的肩膀上，怒骂了一句：“你这兔崽子，你的眼睛和脑子是长着好看的吗？信不信老子抽死你！”
最后一句话，萧老将军没有控制声音，甚至于带了几分怒吼，以至于这彪悍的声音直接传出了祠堂，几乎小半座将军府都能听到，萧老将军要“抽死”萧二公子了。
萧老将军的一脚，当真气了，重重地踹在萧长衍的肩头，最少让他肩膀肿两天。
不过萧长衍身体依旧跪得笔直。仿佛踹的就不是他。
他方才犹豫并不是因为他喜欢司徒瑾裕，而是因为这话问得过于诛心了。
上辈子，他愚蠢至极，从未有过情爱之心，亦不通此道，才会被司徒瑾裕利用至死。
“没有。”萧长衍的声音嘶哑。
萧老将军的怒气刚刚爆发，而萧长衍这斩钉截铁地一声没有，顿时让他的怒气偃旗息鼓，没了去处，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萧湛昏迷的这几天，萧老将军早就派人将事情查的清清楚楚，他知道自家孙子的脾气，若真的是认定了司徒瑾裕，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驴脾气，今天来祠堂之前，萧老将军都做好了萧湛跟他抵抗到底的准备，所以才先发制人地给了萧湛一个下马威，可谁知，自己这一拳头似乎搭在了水了，除了听个响，没别的任何杀伤力：“你说什么？”
萧长衍抬起头，语气不容置喙：“我没有喜欢司徒瑾裕，我不喜欢司徒瑾裕。一点都不喜欢。从未动心。”
追月断袖？
老天让我重活这一世，你司徒家，焉有宁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将错第三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