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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082 等我凯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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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言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狠绝炽热,带着少年人毫无保留的赤诚与孤注一掷的勇气。
徐窈听得心头巨震,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她伸出微颤的手,接过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玉佩,紧紧攥在掌心,仿佛握住了他全部的心意。
“我信你。”
她哽咽着,泪水滑落在地。
“沈樟,我信你。”
看到她落泪,沈樟心中一疼,抬起手想为她拭泪,可手伸到一半又让自己忍住了,只郑重道:
“公主放心,无论如何艰难,沈樟定会想办法。公主在宫中,务必保重自己,安心等待,沈家的事,我和兄长嫂嫂一定会处理好。”
徐窈用力点头,将玉佩小心翼翼收入怀中贴身放好,又从自己袖中取出一方绣着缠枝莲纹的素绢手帕,塞进沈樟手里。
“这个你拿着,你…也要好好的。”
指尖相触,温暖一瞬即逝,沈樟握紧那方犹带馨香的手帕,如同握住了最珍贵的承诺。
“嗯。”
钟声隐隐传来,提示着时辰不早,纵有万般不舍,也到了必须分别的时刻。
“我该走了。”
沈樟低声道:
“公主也早些回去,莫要着凉。”
徐窈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
“你述职之后,若有机会…”
沈樟勾唇一笑。
“我自会想办法,公主也要留意消息。”
两人深深对望一眼,将彼此的容颜牢牢刻□□底。而后,沈樟狠心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沁芳亭,身影迅速没入假山阴影之中,再未回头。
徐窈独自立在亭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轻轻抚上心口那枚玉佩的位置。
冰凉的玉仿佛烫贴着她的心,月色清冷,前路未知,但掌心这份笃定的心意,足给她无尽的勇气与期待。
沈樟握着那方素绢,疾步走在出宫的路上,心中同样感慨万千。为了她,前方的任何艰难险阻,他都有了必须赢的理由。
随后,关于昭阳公主与明威将军的婚事,虽未明旨,却在朝野上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成了茶馆酒肆、后宅府邸间最引人遐思的谈资。有人艳羡沈家圣眷优隆,有人感慨公主良缘天定,但更多的,是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与算计。
沈樟尚未弱冠,因去岁龙泉寺救驾之功,一跃而至正四品明威将军,统领真定一部分精锐骑兵,风头之劲,一时无两。
这固然是皇帝赏识,沈家底蕴,但也扎痛了不少在军中熬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爬到相近位置的老将,或是那些出身将门、自视甚高却功绩平平的勋贵子弟的眼睛。
嫉妒,在阴暗处悄然发芽。
最先流传开来的,是些捕风捉影的闲话,在军中校场休息的角落,和将领们私下小聚的酒桌上,总有人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的讥诮开口:
“听说了吗,去岁龙泉寺那事儿…啧啧,可真够巧的。”
“巧?怎么说?”
“沈四公子早不巡边晚不巡边,偏偏公主去祈福那天,就恰好路过那荒僻的后山小道,还恰好带着一队精锐,天下有这么巧的事?”
“你的意思是…”
“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只是觉得啊,这救驾之功来得也太是时候了。沈家三少爷的夫人富可敌国,如今四公子若再尚公主…沈家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响,连老天爷都帮忙呢!”
“攀附天家,一步登天呗,不然你以为,就凭他沈四郎那点剿匪的功劳,能这么快爬到明威将军的位置?还不是仗着家里有两个文武俱备兄长,如今又想当驸马爷,真是野心不小。”
这些流言,如同夏日沼泽地里滋生的毒蚊,嗡嗡作响,虽不致命,却专往人心最阴暗、最易猜疑的地方叮咬。
它们忽略了沈樟平日训练的刻苦、巡边的尽职、以及那日血战的凶险,将一场生死搏杀扭曲成了处心积虑的算计和攀附。目的很简单,便是玷污沈樟救驾之功的纯粹,将他从一个忠勇护主的少年将军,抹黑成一个工于心计、攀龙附凤的投机者。
沈樟并非听不到这些闲言碎语。
他回营后,能明显感觉到某些同僚或下属目光中的异样,那不再是单纯的敬佩或羡慕,而混杂了探究、疏离,甚至隐隐的敌意。一次他带队训练归来,甚至听到营房拐角处两个低阶军官的窃窃私语:
“攀上高枝了,以后怕是眼睛要长到头顶上去,咱们这些苦命的,可得小心伺候着了。”
他脚步顿住,握紧了拳,一股愤怒的热流直冲头顶。
他想冲过去揪住那两人问个清楚,他沈樟哪一点仗势欺人了,哪一点不是凭着真刀真枪、流血流汗走到今天的,龙泉寺那刀,差点要了他的命,如何就是逢场作戏?
可他最终只是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哥沈檀早就告诫过他,身处风口浪尖,更要谨言慎行,喜怒不形于色。争辩,只会让谣言传得更快,显得他心虚。他只能更加刻苦地训练部下,更严格地要求自己,用实打实的军绩抵消那些恶意的揣测。
然而,被孤立的感觉却像一根刺,隐隐作痛。
比流言更恶毒的,是暗处的绊子。不久后,兵部下来一道调令,命明威将军沈樟,率本部五百精骑,即日开赴北境与西陲交界处的野狼峪一带,清剿疑似与西羌有勾结的一股悍匪黑风骑。诏书措辞严厉,要求限期剿灭,以保边境商路安宁。
这道命令表面上看合情合理,沈樟作为真定部队的将领,被调去处理边境匪患,算是职责所在,但细究起来,却透着蹊跷。
野狼峪地形极其复杂,山高林密,沟壑纵横,易守难攻,向来是让将领头疼的地方。那股黑风骑更是神出鬼没,凶悍异常,据说首领曾是西羌悍将,熟悉地形,狡猾多端。之前已有两批地方驻军前去清剿,非但没能成功,反而损兵折将。
这样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偏偏点名让沈樟这个资历尚浅、主要在真定任职的年轻将领去啃,而且只给五百骑兵,限期又紧。
沈樟接到命令,看着那份盖着兵部大印的文书,眉头紧锁。
他不是傻子,立刻嗅到了其中不寻常的味道。这分明是有人要借刀杀人,想把他派到最危险的地方,借那些悍匪的手,让他“意外”殉国。如此一来,既能除掉他这个“碍眼”的未来驸马人选,又能保全下令者的面子。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他仿佛能看到黑暗中有几双阴冷的眼睛,正满怀恶意地注视着他,等着看他如何踏入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沈樟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去找沈檀求助,他知道,那只会让背后之人更得意,觉得他离不开家族的庇护。
他仔细研究了关于野狼峪和黑风骑能找到的所有卷宗和情报,又找来熟悉西北地形和匪情的老兵询问,心中渐渐有了思量。
出发前,沈樟入宫向少帝辞行。
御书房内,徐珩看着眼前这个比几个月前明显沉稳了许多的少年将军,心中了然。他并未点破,只是沉声道:
“野狼峪情况复杂,黑风骑凶悍,此去务必谨慎。朕给你临机决断之权,可便宜行事,记住,保全自身,亦是朕命。”
沈樟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徐珩的话像一颗定心丸,也像一种默许,他知道有人为难沈樟,但他相信沈樟能处理好。
带着五百精心挑选的骑兵,沈樟踏上了前途未卜的征程。这是一场考验,不仅是对他军事能力的考验,更是对他心性、智慧,乃至能否配得上公主的严峻考验。他必须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然而,还没等沈樟在野狼峪打开局面,一个更致命的危机,如同北地骤起的暴风雪,席卷了整个戊朝的朝堂。
北辽使团已抵达真定。
北辽,这个与戊朝缠斗了数十年的北方强邻,虽然近年因戊朝边军稳固而收敛了大规模寇边,但小摩擦不断,野心从未熄灭。
他们一直密切关注着戊朝的内政动向,眼见戊朝国力增长,尤其是那位极受戊朝皇帝宠爱的昭阳公主,传闻她即将下嫁炙手可热沈家幼子,这让北辽的统治者感到了深深的不安与觊觎。
若能娶到这位公主,意义非同小可。
其一,可极大打击戊朝军心士气,连最受宠的公主都要送去和亲,岂不是说明戊朝畏于北辽。其二,可离间戊朝内部,激化文官与武将之间的矛盾。其三,这位公主若真如传闻中那般受宠,或许能成为未来要挟戊朝、获取好处的绝佳筹码。
是以,北辽国主派出了以能言善辩、熟悉戊朝礼仪的右贤王萧凛为正使,携带国书和包括骏马千匹、皮毛万张、东珠百斛等丰厚聘礼,浩浩荡荡南下来到真定,正式向戊朝皇帝求娶昭阳公主。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北辽国书措辞看似恭谨,实则暗藏机锋。他们一边盛赞戊朝皇帝仁德,昭阳公主贤淑,一边强调两国睦邻友好之重要,提出愿以“兄弟之邦,永结秦晋之好”,并许诺若婚事得成,北辽愿与戊朝签订二十年互不侵犯条约,开放边境互市,甚至可在一定程度上协助戊朝稳定西陲局势,条件不可谓不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