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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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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消息是顾舟从同村一个刚从集市上回来的长辈那里听说的。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短短不到一天的工夫,他昨日去退亲和谭君清被杨家赶出来的消息已经在集市上传开了。
说是谭君清被杨家撵走之后,便不见踪迹,不知去向。
顾舟瞬间慌了神。
还是晚了一步。
还是连累了谭君清。
谭君清有腿疾,不良于行,需得依靠拐杖走路。
晚间天那么黑,他又腿脚不便,他能去哪呢?
顾舟恍惚想起前一世谭君清常去的几个地方。
但他运气不算好,找了大半天,所有地方都找遍了,也没找到谭君清。
就连半路零星遇到的几个陈家村的人也不知道谭君清的去向。
眼看快要到晌午了,顾舟又饿又累。
他本想停下休息一会儿,可他不敢停下。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谭君清可能一点东西都没吃,晚间天又冷,饥寒交迫的,他眼下的处境,恐怕不容乐观。
要赶快找到他。
可谭君清到底去哪了呢?
顾舟不太了解他的身世,只知道他是被杨家捡回来的,无依无靠的,他还有其他人可以投奔么?
这个可能性其实不算大。
昨日一行,顾舟几乎确定,前世他所听到的那些“谣言”应该是确有其事,杨家并没有善待谭君清。
如果尚有亲朋好友可投靠,谭君清又何必一直待在杨家受苦。
天看着有些阴了,顾舟加快了脚步。
不知又找了多久,下雨了。
雨越下越大,远处几抹身影急匆匆从田里出来,飞快地往家跑。
顾舟抬头看天,一时间有些茫然。
天地之大,他到底该去哪里找谭君清。
雨会下多久,谭君清有地方躲雨么?
走神的功夫,顾舟腰间被什么有棱角的东西撞了一下。
顾舟下意识揉了揉腰,本以为是着急回家的人,抬头一看,却是附近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夫,秦禹。
撞到他的,正是秦禹身上背的装药材的药箱。
“抱歉啊,”秦禹大概是怕药箱再撞到人,把药箱往身后挪了挪,抬眼一看,愣了下,“小舟?你怎么在这儿?”
顾舟瞧他急匆匆的,想来是有急事,忙道:“我找人呢,您忙您的。”
“好,那我先走了。”
顾舟恍惚间想到了什么,抬脚追了上去:“您这么急着赶路,是要去哪儿啊?”
秦禹气都快喘不匀了,说话的语速也飞快:“我刚从南村回来,有人急匆匆过来找我,说是看到个快不行的,就在前面不远那个破庙那儿。”
破庙。
破庙那儿他没找过,对于谭君清来说,破庙倒也算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好去处,会是谭君清么?
“我跟您一块去吧。”
顾舟喉咙发紧。
既希望那人是谭君清,又希望那人不是。
报信的人说那人快不行了,如果是谭君清,那他的情况肯定很危险,如果不是谭君清,谭君清现在的状况大概也好不到哪去。
如果找不到人,那他大概……
怕耽误行程,也怕秦大夫体力不支。
顾舟把秦大夫身上沉重的药箱背到了自己身上,一路紧赶慢赶,总算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破庙。
这庙在陈家村和沈家村中间,据说庙里供奉的不是神灵,而是一位姓沈的官员。
具体为什么要供奉一位官员顾舟不清楚,但他知道,这位被奉为神明的沈大人下场不算好,他落败之后,这小庙便再无人供奉。
久而久之,房梁被虫蛀烂,被雨水侵蚀,残砖破瓦,蛛网密布。
顾舟进去之后,看到的就是这幅破败不堪的景象。
但顾舟没时间关注破庙的景象,他的视线正一错不错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背对着他的人。
那人身上的衣着跟谭君清昨天穿得不一样,身量看着比谭君清矮很多。
不是谭君清。
顾舟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水米未进,找人找了大半天,此时已有些力竭,只能半倚着柱子,休息片刻。
看着摇摇欲坠的供桌上那久经雨水侵蚀的人像,恍惚间竟闻到了一股香味。
是寺庙里很常见的烧香的味道。
应该是他闻错了。
事到如今,还有谁会来这破庙烧香呢?
这人像的主人恐怕都早已归了尘土,又有什么能力去庇护活人呢?
可饶是如此,顾舟还是存了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对着人像,虔诚跪了下去,拜了拜,虔诚祈祷。
如果上天慈悲,这位沈大人能保佑他找到谭君清,他将来有能力,一定回来还愿,重修此庙。
秦禹一回头,见他跪着,轻轻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别拜这些了,没用的。”
顾舟起身,上前看了一眼。
但那香炉早已被雨水打湿,看不出任何烧过香的痕迹。
他回到秦禹身边,看着躺在地上的人问:“他怎么样?”
秦禹正收东西:“没什么大碍,我刚给他施了针,再过一时半刻应该就能醒了。”
顾舟这才问:“秦大夫,您有没有闻到烧香的味道。”
秦大夫用力嗅了两下,说没有,顾舟点头。
大概是他的错觉吧。
这病人虽没什么大碍,但身体虚,得养两天,秦禹说得把人带回家照顾两天,才能好利索。
顾舟跟他正好顺路,帮忙把人背了回去。
至于谭君清,他一个人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回到村里,多找些人帮帮忙,让大家帮忙一起找或许更好些。
雨很大,顾舟浑身都湿透了,眼前白茫茫一片,跟雾气似的,看不清东西。
但到家门口的时候,顾舟还是一眼看到了蜷缩在门口的人。
顾舟快步跑过去,喜上眉梢。
心里的第一反应竟是人像真的显灵了。
谭君清身量比他高,块头大,顾舟光是把晕倒的谭君清弄回炕上,就费了不少力气。
他把身上的湿衣服都换下,又把谭君清身上的湿衣服从里到外,全部扒下来,找了干净的,给谭君清换上。
之后在锅里倒上一大锅水,点上火。
等火着上来,又添一大把柴火,打着伞去找秦禹。
“没什么事,就是受了点风寒,我给他开点药,喝两天就好了。”
顾舟付了诊金,谢过秦禹,送他出门。
雨还在下,从门口回家不过几步路,顾舟的鞋却已经全湿了。
回家换了鞋袜,洗手,洗一把糙米焖上,把家里剩的最后两个没舍得吃的鸡蛋打碎,加水搅和匀,放到一旁。
找来洗衣裳的大盆,把大锅里烧好的热水舀出来,又重新添水,把蛋羹蒸上。
转身另起炉灶,把谭君清的药熬上,又把换下来的湿衣服分开洗了。
谭君清不知是昨晚冻着了,还是淋雨淋的,起了高热。
顾舟给他喂药喂不进去,只能用小勺,掰开他的嘴,一小勺一小勺地喂。
尽管喂洒了大半,好歹还是喝进去点。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高热渐退。
临近傍晚,谭君清总算是醒了。
顾舟立马凑上前去,轻轻唤了他一声。
谭君清的目光由刚醒的呆滞懵懂,到认清面前人,眼底眸色渐暖:“顾舟。”
嗓音有些哑,但好歹是醒了。
顾舟心下一喜,起身去端药,心想还好,没烧糊涂,还认人。
谭君清在他的注视下把药喝了,顾舟又去盛了一碗糙米饭给他,一起端来的,还有那碗已经凉了的蛋羹。
“你先吃点东西。”
顾舟给他递了双筷子,谭君清抬头问他:“你呢?”
“我吃过了。”
顾舟笑笑:“你吃你的。”
谭君清接过筷子,垂眸:“给你添麻烦了。”
“哪的话,我上……”顾舟反应过来,及时改口,“我之前也没少给你添麻烦啊。”
怕自己看着,谭君清不好意思吃,顾舟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灶台里的柴火灰底下埋着两个土豆,是他专门给谭君清烤的,怕他晚上饿。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走神。
顾舟想着想着,思绪就被回忆拉回了从前。
如今想起来,上辈子去杨家的时候,唯一对自己好的,就只有谭君清了。
杨闲远对他的好是为了要孩子装的,杨母本就不喜欢他。
只有谭君清,是真心实意待他。
顾舟记忆最深的,有两件事。
一次是在夏天。
他做了好吃的,想送去给杨闲远尝尝,半路上却不小心崴了脚,走不了路,他托人给杨闲远带信,在原地等着杨闲远来接他。
那时候他还想着,等杨闲远来了,肯定要埋怨他,为什么那么不小心。
那会儿天热,他在路上晒得头脑发晕,脚腕一阵阵地疼。
但想到杨闲远吃东西时的表情,他心里还是忍不住高兴。
可他最终等来的却不是杨闲远,而是谭君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