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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小鲜大鲜闲做仙,轻拿轻放卿奈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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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芷涵此人瑞凤褐眸,墨发轻绾,玉容圣洁,清若夏荷;一袭青色纱裙飘逸灵动,腰配玉短笛,手上有薄茧子,一看便知常年拨弦。
“掌门师伯这辈被称为一代,而二代中我是资历最长的,小师妹你喊我大师姐就好。”
“大师姐。”
夏芷菡温婉一笑,微微点头。
云山各位峰主,最小的周梓枫有一百六十七,二代亲传的年纪自然也年纪不小。夏芷菡已然九十出头,其余几位也是七八十。
在修真界,由于常年闭关,修士的心智年龄是远远小于实际的,但依旧与外貌不匹配。
她其实已经到了女孩祖奶奶的年纪,纵然师姐妹相称,也多几分对后辈的怜爱。
等师姐说完,之前丹鼎峰峰主身边的俊朗青年懒洋洋地笑着站出来,自我介绍:“徐许。我师父就是那个话都不大声说的老头。”
他说完笑眯眯补充了一句,“小师妹你想不想跟我去兽域找仙草,我明天就要出发,很好玩。”夏芷菡看了他一眼,他便老实地闭嘴。
祁阳定睛一看,此人一身淡紫鎏金道袍,身形修长,眉眼懒散俊俏,卷发高高扎起来,可鬓角边又还在打卷,格外显眼,腰间挂着个青玉葫芦,周身散发着淡淡的丹香。
没等小孩回答,徐许身边另一个长脸青年也说:“包准。我师父是那个打铁的,但我不打铁的,我刻器纹。”
他个子瘦高,也十分俊美,白皙的脸有些寡淡,浓眉青眼,黑眼圈十分明显;发冠束得整整齐齐,穿黑白道袍,肩膀上是奇怪的机关鸟,云纹腰带上挂着柄刻刀,像是什么奇人异士。
祁阳心下觉得有趣,心想这两个师兄一个是没睡醒,另一个是没睡着,客气道:“两位师兄好。”
一直在角落打坐的青年起身。他朗眉剑目,鼻梁高挺,分明是轩昂模样,偏生气质十分老实拘谨。身穿圆领金白道袍,手戴金色护腕,衣着干练,肩膀宽大,不难看出来是体修中人。
青年十分正式地行了个见面礼:“在下赵未期。我师父墨峰主有公文要处理,圣体峰算我到场。”
祁阳也还了一礼,心道这个师兄老实巴交。
幸好天地间还没有修士能发明读心术,不然祁阳今天就能因为腹诽足足三位化神期修士而扬名。
几人自我介绍完后随便说几句就离开,祁阳终于注意到林杨姐姐和她师父早早走了。
她汗颜,问夏芷涵:“林杨姐姐是不是被我害了?”
夏芷菡笑笑:“不是,安怀龄为人低调,没有和你自我介绍的计划。他并未生你的气,不过是不好意思报名姓。虽然小林杨得去杂物司上缴自己的扩声符,不过她画这个符轻轻松松,上缴几份也不打紧。墨弈师伯无非要做个样子给其他弟子看,以免大家藏扩声符闹事。”
曾经有弟子在宗门大比失意落败,竟去山顶鬼哭狼嚎地唱歌,有顽劣之人故意用了扩声符去传歌,一时间将好些瑞兽吓得满地乱走,踩烂不少仙草。
从此以后,云山就多了一条不得随意私藏和滥用扩声符的规矩。
祁阳乖巧点点头。
女子带着小孩乘坐祥云,远远地看了遍云山七峰二十一山,一一和她介绍完这些山的名字和渊源。
传说里的云山七峰长什么样在民间可谓众说纷纭,她发现那些市井传闻没有夸大,甚至还描述得过于简单了。
万器峰平地拔起,直上九天。万丈瀑流挂于中央,半山腰处有着五彩五色湖,五彩是池水反衬的流光仙藻,五色是湖畔万壑参天的树木们不同的叶色倒映水中,瑰丽非凡。
圣体峰一山两分支,遥相呼应,中有长河为桥,踏水而过,只见下面万丈深谷,郁郁葱葱,半空中仙鹤往来不歇,灵鸳游曳翻飞。
丹鼎峰峰陡峭雄奇,幽山寂静,仙草丛生,丹香暗涌。山路直上万里,险峻难走,若是常人要登顶见仙,恐怕只得力竭摔落,最后被飞鸟救起,劫后余生。
天箓峰山势平缓连绵,却有江河自山脊流下,大江涛涛,好似连绵城墙。若有人欲乘浪下山,则有鲲鱼跳起,红色大鱼载着人飞跃而下,壮观至极。
至于神乐峰,初临山口便能听见仙乐袅袅,引入入胜,却不知何处起声拨弦,何人抚琴吹箫,渐将平生烦忧忘却。漫山仙柳做帘,轻挑翠幕,只见树内别有洞天,或是莲花池,或是百花台,处处不同。
祁阳跟着夏芷涵远远看过一剑峰,山高巍峨,恰如仙剑直冲青天,心道奇异,但清早的一剑峰正在论剑,为了防止剑气横流,误伤外界,设了结界。小孩看女子要通报长老去请峰主,也不多麻烦,只好按住好奇心。
观看毕,该送她回无事峰休息。
*
黎璃忙不迭消失的原因——无事峰还被封着,根本进不去。
山脚寂寥安静,几只仙鹤落匍匐在祥云端俯着长长的脖颈往下看。
黎璃冒汗了,他忘了开山川灵脉的口诀,但封印灵脉的诀是他自己下的,别人怎么知道是哪一句,只好把自己能想起来的全念一遍。
最后,青年以一句“落花时节又逢君”把山门打开了。
他恍惚了瞬间,想不起来自己为何要以这一句做封印,暗嘲自己年轻时精神不正常,得习惯。
仙人终于试开了灵脉,让灵力一点点充盈整个山上,恢复了原来那生机盎然的样子。
他猛地想起殿内尚未打扫,连忙往山上跑,抵达小鲜殿门口,却见小友正盯着这殿的匾额。
夏芷涵领着祁阳参观的路径是坐祥云,效率很高,山门一开,反倒比黎璃先到。
云山的大部分山名称都是固定的,但主峰不是。
每一代宗主都有给主峰和主殿取名的权利,黎璃当年本想取个无味殿,最后被阻止了,他一拍脑门就弄了个更奇怪的名字,还半夜就发疯装潢好匾额,等到师弟师妹们第二天上山看的时候,已经板上钉钉。
总没有人会去拆仙人的牌匾,最后就变成这样。
黎璃瞥一眼那匾额上的三个大字,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尴尬还是该得意。
女孩疑惑,笑问:“你又不是治国的,你是仙。小鲜殿为什么不换成大鲜殿,一语双关,不是更好?”
仙尊大人先是沉默,而后险些没笑倒在这里。他比了一个大拇指,走下台阶和她并肩,赞道:“小友,你总让我自愧不如。”
她摆摆手,明知故问:“大黎你还没打扫。”
仙人还没来得及开大殿内的封印,不然他站在这里动动手指就能让殿内焕然一新,如今到底来不及遮掩,只好点点头。
祁阳望着灰褐色的大殿,想起自己在别的山岳见到的金殿,估计那灰真不一般多,她从没见过,好奇问:“你们仙界有扫帚和拖把吗?”
“我们用法术清灰。”
女孩徒然兴奋:“我想看看这地方能攒多厚的灰,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墨奕带着他认为最靠谱、最欣赏、最倚重的五师妹林知意来到无事峰叮嘱师兄要好好教徒弟时,看见两个鬼才一人拿着天蚕丝绑岁月常青木做的拖把,一人拿着红狸火海毛做的玉扫帚,正在烟尘缭绕的宫殿内打扫。
院子里还放着个水缸,那是高等法器山海坛,本来是个顶尖的搬山蹈海之物,现在装着清理灰尘后洗拖把的污水。
他们用的是凡间最常规的法子,扫、洗、擦、拖。纯纯浪费时间。
墨峰主的青筋没忍住又起来,但涌到嘴边的呵斥被林知意拦住。
他看在师妹的面子上,咬牙切齿地走了。
祁阳没注意到门外的客人,用灵力护住眼睛和口鼻,和黎璃玩灰尘大战玩得不亦乐乎。如果今日有神识强大的弟子仔细观察无事峰,一定会看见代表云山最大门面的主峰金顶在冒灰。
蒸蒸日上。
等到殿内灰清得差不多,已经是晚上的事了,黎璃和祁阳一起瘫坐在不知从哪捡来的金龙花纹褥子上。
“屋顶的灰你还能擦吗?”
青年的白道袍早就灰得不成样子,人也灰得像是刚从矿洞里出来的,直直摇头,“我累,绝对很累。”
女孩妥协道:“那就用清洁术吧,我玩够啦。”
“你当然玩够了,因为我是被迫吃灰的,”男子气笑,“我从未想过你居然这么擅长这个……”
祁阳嘻嘻哈哈地看着灰头土脸的仙人,笑道:“朔望城就没有小孩敢和我玩泼水撒沙。”
仙人哑然笑笑,抬手就让这铺天盖地的灰从小鲜殿内外彻底消失无踪,终于让仙殿看着像是仙殿了。
小鲜殿前殿很大,凡间最富庶之王朝建立的朝堂和它比也比不上。
前殿被改成了巨大的书房,到处乱放着字画,珍稀的纸笔法器被随便搁置,杂七杂八的书卷从柜子到地板丢得到处是。
后殿是居住的地方,雕栏画栋,有许多空房间,其中一间是仙人自己住的,当然,他几十年都没住过。
正殿外十分宽阔,每处玉栏壁上都雕刻着画,画上有云山历代祖师的典故和许多趣事,而地砖也是白玉做的,精致无暇;中间则留有一块很好的云纹图样空地,能站很多人,也适合练武;两侧的花坛里种着各种高大灵木,有的甚至会在晚上发出荧光。
远眺过去,山顶一角毗邻山崖,有玉石制的白亭子,流转着日月光滑,亭子旁边高处种的松柏,低处种着几株奇异花精,它们已经很乖巧地站回原位,试图装作自己是老实花。
后院环绕着一硕大的月牙形花园,月抱池塘。花园内种着上千种奇珍花草,大半都是早在仙界绝迹的珍奇,而池塘边缘有神龟栖岸,中间灵鱼游动,金莲亭亭,走过去能闻见潭水的幽香。
整个大殿在清灰以后露出的面目也十分富丽,白墙金顶,细看只见奇木做梁,神石砌墙,真金做瓦,白玉为栏,水晶挂廊,琉璃成窗,更有仙鹤飘然而落,灵凤披霞展翅。
祁阳知道仙人阔绰,可也不曾想他能这么阔,望着干干净净的宫殿,好奇问:“大黎,你在凡间有没有宅子啊?”
这殿宇的一片瓦能买凡间一条街。
“没有。”青年坦然道。他对上她不解的眼神,轻声解释:“这大殿是云山万年传下来的,和我没什么关系。”
女孩知道他这人万般名财不过心,却也没想到他能这么不过心,不过她仔细思索后又稍微理解,问:“你肯更喜欢咱们在明槐城的宅子。”
仙人微微颔首,却也不解释理由。
他隐隐想起这大殿在两百年前的“盛况”,想起那些人在这华丽富贵之地耀武扬威、洋洋得意,比人间帝王更高高在上,比因果秩序更冷酷无端。
他不喜欢这些石头,但它们却算是云山的基业,必须守着。
陈年往事让仙人感到疲惫,以及无止无休的厌倦。
男子微微垂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找茶叶要煮茶,祁阳看见那玉罐子中的茶叶,猜问:“这几十年的茶叶能喝吗?”
黎璃寻思着好像不能,于是把放进壶中的茶叶倒掉,对小友说:“我去去就来。”
丹鼎峰妙青殿,钱轻先生坐在足足两丈高的玄色丹炉前,正下了称好的药材准备开一锅新的丹药。
此人淡眉四方目,小耳长颈,棱角不扬,气质宁静;身穿皂底白兰衫,黑冠银簮,云纹白靴,太极腰带,颇为端庄。
他正小心核验原料的多寡和火焰的品级,却不曾想师兄忽然到访。
“可有老陈皮?”仙人也不客气废话。
钱轻始终盯着丹炉的火焰,严谨道:“有一份在外殿往东左手边第四个柜子里,第十五行第七十一格,有七斤,比较老,还有一份在……”
“停,我的好师弟,师兄问你要一两,你去取,我老了,记不住。火我能帮你控十个呼吸。”
青年终于听话地起身,抬手运转法力,从远处的外殿打开一柜格子,拿出一两陈皮,挥手又打开一格子,浮出一瓶丹药,两物顷刻间齐齐飞到仙人面前。
钱轻认真地嘱咐说:“师兄,你每天吃一粒这个,这丹药能保护脑子,记性好。”
黎璃撤开控火的手,颔首感谢师弟,飘飘然走了。
没过多久,祁阳就第一次喝这个和金子差不多贵的陈皮。
她感觉味道还行,随口问:“大黎,你这殿里能不能弄个厨房?”
青年愣住,移步换景去圣体峰,得到墨奕暴躁的否定后又去神乐峰。
林知意清冷的眼眸盯他许久,还是劝道:“师兄当为我云山表率,莫要贪恋口舌误人子弟。倘若首徒行为不端,我们定会罚她,师兄难道还要如师父那般去护短?恃宠生骄?”
“……”
他很快就回小鲜殿,叹道:“要不咱们还是好好修炼?做饭可能会……让人家眼红?”
祁阳听罢,不再提。
本就是随口问问,谁知大黎这么认真,竟然飞去问那个臭着脸的家伙能不能网开一面。
小孩与他回归说说笑笑,一路走一路逛,选了间风景不错的房间,正好住青年隔壁。黎璃领着她去府库给她选了床、桌椅、笔墨,问她还想要什么?
除了厨房。
库房里到处堆着紫晶砚,冰玉床,神木架,鎏金风铃,数不胜数,祁阳深深地望了一眼乱丢在仓库地上的黑晶毛笔,叹道:“我以前给你做的狼毫别要啦。”
大黎一直随身带着她抓黄鼠狼、削竹子弄的大毛笔用,她还以为自己手艺很不得了。
黎璃却道:“你抓的黄鼠狼更新鲜,削的竹子也相当规整。”
祁阳好笑,“……好吧,以后我手艺精进了,再给你换。正好你过几年也把它用秃了。”
两人说说笑笑至深夜,等到屋子内的陈设全部敲定,女孩就关了屋子门,重启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