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暮色 ...
-
靠近山间的车道上，两辆车疾驰而过，渐渐没入黄昏的阴影，只剩引擎的轰鸣和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发出的声响。
“接下来怎么办？”原静声极其不安地坐在后座，时不时往后探去。虽然她短时间内经历过了不少次“死里逃生”，但这不代表她不会害怕，更不代表她每次都能顺利度过。
“拖延时间，等待支援。”周政擦去额间的冷汗，握紧方向盘。
他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已是紧张万分。他在团队中一直是“文士”的角色，商业决策和法律条文他可以侃侃而谈，但那些需要动手的活他可是从没接触过，车技更是平平无奇。
要是原静声出事，势必会影响邵言的计划。
身后的车大概是知道自己暴露了，见周政去的地方越来越偏，也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把控距离，而是逐渐提速逼近。
“他们追得很紧。”周政心跳如鼓。
日落黄昏时，雨水不断拍打着车窗，道路两旁的路灯接连亮起，原静声系紧安全带，手中死死握住周政给的备用机，屏幕还保持在通话界面。
“阿政，往山上开，胆子大点。”邵言语气冷静，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喂？”原静声盯着暗下的屏幕睁大了眼，不可思议，“最危险的时候，他怎么就挂了！”
“原小姐，请坐稳了。”周政在听到邵言的话后却莫名安心了许多，猛吸一口气，在下一个弯道处再次踩下油门，试图拉开距离。
车子甩过一个急弯，拐向山间，随后是更快的速度前行。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即使他们已经不断提速，还是无法轻易甩掉。后视镜的车影越来越清晰，几乎快要追上，原静声能感受到后方投射的车灯雨中反复晃动着。
上山的路蜿蜒崎岖，下雨的地面容易打滑，边上的护栏算不上牢固，为了保证安全，周政只得放缓速度。没想到后方的车见状也同步降下速来，还不等他们松一口气，后车突然猛地往前一撞，将他们整辆车瞬间撞失了方向。
周政暗骂一声，指节泛白，努力将方向摆正。
车尾凹陷了一大块，后座的原静声完整体会到了第一次撞击的力度，背上还未彻底愈合的伤口被连带着渗出血来，她屈着身子硬是忍住没有出声，生怕影响周政在前座的操作。
后车并不想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找到机会，立马又往前冲过来。
周政咬牙，猛地往回打方向盘，轮胎在地面留下一道深色痕迹，如果再遭受一次撞击，很可能就会擦着路边掉下山去。
前方是更窄的岔路口，雨水淅淅沥沥，看不清路。后车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压迫性朝前冲来，即将进行第二次冲撞。
原静声捂住脑袋，合上眼，屏住呼吸，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冲出来一辆黑色越野，刺眼的远光灯瞬间将昏暗的山路照亮。
砰——
一阵沉重、短促、透着危险的巨响在她耳边炸开。
黑色越野车从上方的陡坡冲出，精确无误地撞上后方追击的车，巨大的冲击力让那辆车半边轮廓都挤得变形，引擎盖被彻底掀翻，车窗碎裂一地，车头失控地甩向路边，冒出几团白气。
那辆横插进来的黑色越野车稳稳地停在路中央，车头一侧有明显的凹陷，车身有数不清的细小擦痕，但状况显然另外两台要好不少。四下里，只剩下引擎逐渐停止运转的嗡嗡声，浓烈的汽油和橡胶味从车上散开。
一道颀长的身影从越野车上走出，敲了敲前车的车窗，声音如同他的脸一般冰冷：“没死吧？”
“阿野。”见到来人，周政心有余悸地拉上手刹，松了口气，“你再晚到一点就不好说了。”
林郁野摘下帽子，露出的那张脸十分硬朗，眉骨突出，皮肤接近浅麦色，与此相悖的是，他的五官生得秀气，如果不是阴影下的那双眼睛透着冷意，整个人应当会多几分柔和。
他踢掉不知道从哪弹出来的车辆零件，一把拉开后座车门，在看到蜷缩成一团的原静声后，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她什么情况？”这话是在问周政。
原静声虚弱地倒在座位上，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原本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从肩膀至手臂一路往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从衣间渗出。
周政面露忧色：“刚被撞得不轻，连我都有些不适，她在后座肯定……”
“要去医院吗？”林郁野往里浅看了一眼，话里毫无关怀之意。
叠加旧伤的疼痛让原静声几近昏厥，只在朦胧中听见有人说话，可她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
周政嘴角僵硬，试探道：“肯定要去医院的。我这车是开不了了，阿野，要不你……”
林郁野冷笑一声，打断道：“半个小时前，我还在T市。”
这意思很明显，如果不是周政处理不了对面，林郁野也不至于在执行任务的期间临时过来支援。从T市过来正常也要整整一个小时的路程，竟被林郁野压缩了一半时间，周政根本不敢想他是怎么过来的。
周政故作轻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潘品晟那边处理好了？不错不错，你们还挺快的……”
“一个病弱的富二代而已，花不了多长时间。倒是你，怎么连辆车都甩不掉？”林郁野不只是为这一件事去T市，却并不打算多说。
“呵呵……你们都是刀尖舔血惯了的，我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话虽如此，周政也不乐意受他的嘲讽。
林郁野瞥了他一眼：“那我帮你转告邵哥，就说，我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阿政，也想去锡城磨炼一番……”
“当我没说。”周政往后踉跄一步。
“走吧。”林郁野将车钥匙丢给周政，转过身朝后方那辆车内动弹不得的人走去，“这边的事，交给我处理。”
细密的雨水打在林郁野的脸上，水珠顺着他的鼻尖滑落，一滴滴融入地面。后车坐着两人，驾驶位上的已经没了生息，剩下那个满脸鲜血，才刚恢复几分神智，在看清他的模样后，大惊失色，被压在缝隙间的身体剧烈挣扎着，恨不得立刻逃走。
林郁野甩了甩手臂，沿着变形的车边一抬，硬生生将那人半边身体扯了出来。
“林、林……”那人惊恐万分，浑身颤抖。
林郁野声音低沉，宛如从地狱前来的使者：“认识我？那很好办了。”
……
夜色渐浓，A市市区依旧灯火通明。
靠近市区的一家私立医院内，原静声躺在床上，眉间微蹙，身上缠了几圈绷带，将那些细密伤口一一覆盖，吊瓶里的药水匀速流动，进入细长的血管。幸好她身体还算强健，加上医生已经打过一剂镇痛药，呼吸渐渐平缓。
邵言坐在病床前，瞥了门口的周政一眼，语气不悦：“周政，你觉得我很闲吗？”
周政正躲在门口装透明人，听到邵言叫他，悻悻走上前：“邵哥，你不是说要对原小姐好点吗？这次事故还挺严重，她受了不小刺激，身体状况也不太好，来医院照看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你的意思是，为了计划，我还得把她供起来？”
“哪里有这么夸张……我也没有同情她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个时候你在会更合适些……”周政这下是完全猜不透邵言的心思，都已经为原静声做了这么多事，甚至都把她带回家了，现在来医院做个样子看一眼反倒不乐意了。
周政还在脑中迅速分析，就听见邵言下逐客令。
“打住。”邵言看向门外，不知是发现了什么，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你可以走了。”
“啊？”周政一愣。
大约过了几分钟，原静声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看到的便是邵言那张淡漠的，如死水一般的脸。
“醒了？收拾下出院吧。”邵言移开适才摇晃她肩膀的手，丢给她一件外套。
“这是……在哪？”原静声揉了揉眼睛，还未说完，便被一件厚实的外套盖住了脸。
“这里是医院，你叫原静声，是原家被赶出门的千金大小姐，记起来了吗？”
“……”谁问这个了？原静声暗自腹诽。
于是，晚上十点整，原静声顶着数不清的外伤和刚产生的内伤出院了。
她身体还十分虚弱，可旁边的邵言完全没有要顾着她的意思，在前头走得很快。被追车时她后背的伤口裂了一道，下台阶时每走一步都隐隐作痛，她脸上掩盖不住痛苦，仍是忍着不肯出声，咬咬牙努力跟上。
邵言双手插兜走得随意，接着视线往附近一转，像是看到了什么熟人，极其自然地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手臂，摆出一副十分关切的样子。
对于邵言的突然靠近，原静声满脸疑惑，又在下一秒得到了答案。
“咦？周总，还有景小姐……”潘品晟一只手遮住受伤的眼睛，另一只手拎着药，表情诧异，“你们怎么在这？”
“潘总，真巧，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碰到你。”邵言极快地接过话，丝毫不给原静声反应的时间，“小景受伤了，我陪她来看医生。”
“受伤？难道是？”潘品晟的表情可谓是十分丰富，他可没忘了自己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
“唉，没错，是原氏的人……”邵言搂紧原静声，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原静声霎时间黑下脸来。
“原氏一定是知道了小景来找过你，你离开后不久，我就收到了她受伤的消息……他们实在是欺人太甚，对一个柔弱的女孩子都能下这样的狠手。”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让人难以怀疑他话中的真假。
“真是一群没人性的恶霸！”潘品晟愤怒不已，看向原静声消瘦不少的脸，脸上多了许多愧疚，“景小姐，你还好吗？真是抱歉，都是我连累了你们……”
“不……”原静声刚想开口，就被迎面的冷风吹得咳嗽不断。
邵言感受到怀里人的挣扎，打断道：“潘总，这不是你的错。她现在受了刺激，我先带她回去好好休养。”
“好、好的，你们好好休息。”潘品晟面带忧虑，并未感觉到异常，只当是她情绪不稳，不便交流。
双方道别后，邵言几乎是连拉带拽，才让她从那块地离开。
刚走到没人的地方，原静声便嫌恶地甩开他的手。
邵言也懒得管她，往车那边走去。她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回去了？”邵言叫住她。
“回去哪儿？等着被你无止尽地利用吗？你就这么享受将人玩弄于股掌的感觉吗？”她声音微微颤抖，说话都带着刺。
“这只是在增加我们的筹码罢了。”他笑容淡下来。他不是想不到原静声的反应，可他不会允许她永远存着一颗反抗的心。
“什么我们，根本就是你自己。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为了达成目的不惜利用一切，就连我受伤，你也要用来对付原氏，简直是卑鄙……”原静声心里那股火气终于憋不住了，冲到他面前，狠狠瞪着他，“你可别忘了，我姓原！”
夜色中，邵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更显阴沉，他低下头冷冷看着她，眼中淡漠。
“说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