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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遗书（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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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裹着头巾的阿婆正站在柴火灶台前，专注地熬着一锅鱼汤。奶白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浓郁的香气随着热气飘散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我和小T走上前，在门口摆好的木头板凳上坐下。头顶的门檐下挂着一排排晾晒的小鱼干，咸香味随风飘来，混着鱼汤的鲜香，满满都是诱人的烟火气。
“阿婆，来一碗鱼汤。”我朝着灶台的方向喊了一声。
阿婆背对着我们，手里握着长勺，仍在慢慢搅动锅里的汤。可在听到我声音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勺子停在半空。
片刻后，她缓缓放下长勺，转过身来。
那目光像淬了冰，直直刺向我。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气势汹汹地冲到面前，手里的汤勺高高扬起——
“这里不欢迎你！给我出去！”虽然她的身体因为年老佝偻变得矮小，嗓门起势来势汹汹，
我吓得连忙起身躲开，一脸错愕。
小T也吓得躲在我的身后，
“阿婆，您这是为什么？”我被她的弄得有些不快，却还是压制住内心的火气，好声问道，
“你给我滚！”她根本不听解释，扔下汤勺，转身抓起墙边的扫把，劈头盖脸就抡过来。
我慌乱地往后退，
小T吓得两只小短腿扑腾得飞快，第一个窜出门外。
“阿婆您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要赶我出去？”
扫把重重打在我身上。我只能一直退，一直退，直到被逼出门外。
“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我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火。
我冲上去用力砸门。
“砰砰砰——！”
“阿婆，你把话说清楚！”
门内一片死寂。
良久，楼上窗户“吱呀”一声推开，阿婆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你就该滚回地球！永远不要再来这里！”
什么……意思？
我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却再也敲不下去。
“主人，前面还有好多店呢！这个婆婆脾气太差了，我们才不想在她这里吃！”
我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笑，
前面有一家飘香馄饨店，窗口处隐约可见老板忙碌的样子。
小T拉着我走过去，
“老板，可以来一碗馄饨吗？”
男老板正低头包着馄饨，闻声抬起头，定睛看了看我。
下一秒，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哟，这不是夏记者吗？”他的声音阴阳怪气，“本店只做小本生意，恐怕招呼不了您这位大人物。”
“夏记者？”我直视着老板，声音沉下来，“你认识我？我和你有过节吗？”
“过节？”老板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我们这种小人物，可不配跟您有过节。”
说完，他转身就走，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架势。
我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
“把话说清楚。”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来，那眼神像淬了冰，直直刺向我。
“要不是你，那些个其他星球的人能过来捕捞我们的国宝鱼吗？”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们奉为神的鲲，因为你，现在被送到加工厂，制成卫三丸，供那些有钱人续命。”
他的声音在颤抖。
“为什么？人的命就是命，动物的命就不是命吗？”
“还有，”他向前逼近一步，
“因为你，好好的渔村被搞成乌烟瘴气的工厂。我们祖祖辈辈靠海吃饭，现在呢？渔民的饭碗全没了！”
我愣在原地，手指着自己，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我……？”
“你快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我离开了面馆。
脚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只半刻钟，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这座小镇，昏暗的路灯在风中摇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空荡的街头，一个行人都没有。
两侧的店铺一下子都关了门，卷帘门上贴满了褪色的告示。远处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着灰烟，发出低沉的轰鸣，像一头永不疲倦的巨兽，日夜吞噬着什么。
一片凄凉的景象。
仿佛在应证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好好的渔村被搞成乌烟瘴气的工厂。”
“渔民的饭碗全没了。”
“这地方真是邪乎。”小T说道，
他的话在我脑海不停的重复，
我站在街中央，环顾四周。这真的是因为我吗？
那些被奉为神明的鲲，那些靠海吃饭的渔民，那些消失的渔网和搁浅的渔船……所有的矛头，都指向那个叫“夏予茉”的人。
指向我。
可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小T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伸出小小的机械手，轻轻拽住我的衣角。
“主人……”它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安慰，“你还好吗？”
我低头看着它，看着那两盏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温暖的传感器，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我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远方那冒着烟的工厂。
“小T，我想联系予唯。”我握着通讯器，声音有些疲惫，“快点离开这里。”
这一次，电话很快接通了。
“姐，我来木卫三了。”听到那头熟悉的声音，我鼻头莫名一酸，“你能不能把你的地址给我？我来找你。”
“什么？”予唯的语气瞬间变了，“你怎么不提前通知我？”
“这……说来话长。”我苦笑，“见面再跟你说。你把地址告诉我吧。”
“你现在在哪儿？”
“阿里小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在那儿？”予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担忧，还有一点我听不懂的复杂，“你先住一夜，明天坐最早那趟火车到禹城来。”
禹城……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咚的一声砸进我心里。
好熟悉的地方……
沿街只有一家酒店还亮着灯。
暖黄色的招牌在夜色里孤零零地亮着，像某种无声的召唤。我和小T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这次我学聪明了——用围巾把脑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应该不会有人认出我来了吧。
酒店不大，前台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他面色冷峻，神情严肃，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看见我进来，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住宿？”声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
我点点头：“多少钱一晚？”
“五百。”
我把银行卡递过去。他随手一刷，推给我一张房卡。
“302，旁边楼梯上去，左拐走到头。”
我接过房卡，犹豫了一下。
“那个……你这里还有吃的吗？”
他抬眼看我，那眼神淡淡的，却让我莫名有些不自在。
“有牛肉面。”
“太好了，麻烦送一份上来。”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房间里比想象中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外是黑漆漆的夜和远处工厂隐约的灯光。
没过多久，门被敲响了。
我打开门，是前台那个男人。他端着餐盘，面色依旧冷峻，看不出任何表情。
“一份牛肉面。”他将餐盘放在桌上，顿了顿，“额外送您一份甜汤。”
“好的，谢谢。”
我多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虽看着严肃，帅倒是真的帅——剑眉星目，轮廓硬朗，下颌线像刀裁过。
门关上了。
我低头看着那碗面。白净的面条卧在牛肉汤里，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暖汤入喉，一股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被这碗面冲淡了些。
小T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它虽然是机器人，不会饿，但作为家庭机器人，
设计者专门给它设置了味觉功能。
这家伙对美食的热爱，比我还夸张。
我刚端起那碗甜汤准备尝一口——
一只机械手突然伸过来，一把夺了过去。
“让我先尝尝！”
小T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嘴角还淌着甜滋滋的汤水，心满意足地眯起传感器：
“主人，太好喝了！”
我看着它那副馋样，忍不住笑了。
“都给你吧。”
小T一听，立刻眉开眼笑，捧着碗一饮而尽。
房间里只有它满足的吧唧嘴声。
我却没注意到——
窗外，某个隐蔽的角落，监视器的红光正幽幽地亮着。
监视器那头，穿西装的男人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
他看着机器人抢过甜汤一饮而尽，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