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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渡口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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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面飘着第八只纸船的残骸。
白荼荼蹲在渡口石阶上，手里攥着第九张冥币，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幽冥蚊。她面前摆着七只形态各异的失败品——侧翻的、底朝天的、还有两只压根没成型，皱巴巴团在一起，像被牛头踩过三脚的引魂符。
三丈外，玄夜负手而立。
他已经看了半炷香。
看那女鬼差把冥币折成元宝，沉了。折成方盒，翻了。折成有模有样的小舟，被一条路过的幽冥鱼甩尾拍进河底。
第八只沉没时，他看见她的肩膀塌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
玄夜走过去，在她身侧蹲下。
“纸。”他道。
荼荼愣愣地把那张皱巴巴的冥币递过去。
玄夜接过。
他没有立刻折。指尖在纸币边缘缓缓抚过，将那些折痕一一抹平。然后他开始折——对折、翻转、压平、再对折。
一艘金船在他掌心成型。
船头是龙首，船尾如凤羽，船舷两侧印着冥币自带的阎罗王半身像，大小眼，八字胡，在金光中威严中透着一丝诡异。
荼荼盯着那艘船，又低头看看自己那堆残骸。
“……殿下，”她诚恳道，“您老实告诉我，天界是不是专门有一门法术，叫‘如何用仙力把普通物件变得看起来很高贵’？”
玄夜沉默一息。
“……没有。”
“那您这手是跟谁学的？”
玄夜没有回答。他把金船放入水中。
船入水，不沉。龙头高昂，乘风破浪。
荼荼看着那艘华丽得过分的战船驶向忘川深处，忽然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其实会叠纸船。”
玄夜侧目。
“三百年前叠过，”荼荼低头，用指腹蹭着石阶上的青苔，“那年中元节，地府放河灯，我叠了一百多艘。”
“后来呢？”
“……一艘都没漂起来。”
她顿了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孟婆婆说，忘川水太沉，载不动心事太重的人。”
玄夜看着她。
渡口的引魂灯次第亮起，在她脸上落下细碎的暖光。
“你那时在想什么？”他问。
荼荼想了想。
“在想我是谁，从哪里来，有没有人在等我回去。”
她答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后来就不想了。想也没用。”
玄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艘还没漂远的金船，用仙力轻轻拨回了岸边。
“这艘，”他道，“给你。”
荼荼怔住。
那艘金船停在她的手边，龙首昂然，船身微光流转，像一只驯服的、等待主人发号施令的小兽。
她小心地把船捧起来。
很轻。
像托着一捧光。
“殿下，”她没抬头，“您在天界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玄夜望着河面。
“……没有。”
荼荼“哦”了一声。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殿下以后想来地府，随时来。”她把金船拢进掌心，声音轻轻的，“渡口我熟，给您带路。”
玄夜侧目看她。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露出微微泛红的耳尖。
“……好。”他说。
忘川河无声流淌。
那艘金船被荼荼揣进了袖中，再没放回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