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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主楼地下二 ...

  •   主楼地下二层的医疗区,空气紧绷得几乎要发出哀鸣。第三次换血治疗,已进行到最关键的攻坚阶段。
      距离第一次换血已过去五天。得益于温叙白灵光乍现的思路,以及沈莫那位友人空运而来的特种复合胶体,第二次换血过程虽仍险象环生,但比之初次的惊心动魄,已算得上平稳度过。
      江辞瓷的身体在剧痛与药物的双重作用下,艰难地适应着血液的更替,新型胶体极大缓解了排异反应,那些如同跗骨之蛆的毒素残渣也被有效包裹清除。
      希望的微光,似乎在前方隐约摇曳。
      然而,“蚀骨枯荣”能被列为失传绝毒,其阴诡狠戾远超记载。它不仅是血液的腐蚀剂,更是生机的窃取者,深深扎根于中毒者的生命本源。每一次换血,都不仅是对血液的洗涤,更是对身体根基的一次残酷刮削。
      第三次换血,便是这毒性反扑的巅峰。
      医疗室内,无影灯惨白的光笼罩着中央的医疗床。江辞瓷躺在那里,比几天前更显形销骨立。脸颊深深凹陷,下巴尖削得仿佛一碰即碎,肤色是毫无生气的苍白,皮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依旧深陷昏迷,身上连接的各式管线与电极,如同从异世界延伸出的触手,将他牢牢禁锢在生死界限之上。
      秦野躺在相邻的医疗床上,脸色泛着灰败的青白,嘴唇干裂起皮。他的手臂连接着持续运转的血液分离机,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钉在江辞瓷的脸上。
      第三次换血,需求量更大,时间更久,对供血者身体的压榨近乎酷刑。苏绾凝的特制浓缩剂能强行激发潜能,却无法填补血液大量流失带来的空虚与寒冷。
      刺骨的寒意向秦野一阵阵袭来,他的四肢末端麻木失去知觉,眼前时而清晰时而泛起黑雾。
      沈莫与苏绾凝全副武装,立于操控台与监护屏前。
      沈莫的眼镜反射着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敲击出疾风骤雨般的节奏。苏绾凝则似一座永不融化的冰峰,向沈莫同步着每一个危险的征兆。
      “心率基线上升5点。”
      “血压开始缓降。”
      “核心体温异常波动,注意散热。”
      “新血入口温度偏低0.3度,调整。”
      变故,在换血进程过半时,毫无征兆地降临。
      一直相对平稳接的江辞瓷,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开始无法抑制的细微抽搐。紧接着,监护仪上,那条代表心率的绿色曲线,骤然拉出一个尖锐到恐怖的高峰,又在下一秒,断崖式向下暴跌!
      “室速!转为室颤!”苏绾凝的声音陡然拔高。
      “血压测不出!”
      “血氧饱和度跳水!”
      “体温飙升至40.1度!”
      刺耳的警报声争先恐后地炸响,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瞬间将医疗室染成一片血海!
      死神的镰刀,已然抵近咽喉!
      江辞瓷的脸色急速灰败下去,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滞,胸膛的起伏几近于无。
      “是毒素反扑!冲击心脑!”沈莫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但手上的动作反而快到出现残影,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停输出!强心针!胺碘酮静推!准备电击!200焦耳!”
      “气道痉挛!准备插管!给镇静!”苏绾凝语速如飞,已亲手执起喉镜,动作快稳准狠,清理气道,送入导管,连接呼吸机。
      秦野躺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江辞瓷的生命指标如同崩塌的多米诺骨牌,轰然倾颓,那具本就脆弱不堪的身躯在死亡的痉挛中痛苦挣扎。
      “按住他!”沈莫厉喝,甚至没有回头。
      两名早有准备的男人立刻上前,牢牢制住秦野下意识想要挣起的肩膀和手臂。
      秦野如同困兽,全身肌肉紧绷到颤抖,赤红的眼睛里只有江辞瓷的身影。
      医疗室内,抢救在电光石火间展开。
      时间,在生与死的拉锯战中,缓慢而残酷地流淌。
      十分钟,二十分钟,四十分钟,一个小时……监护仪上那些代表死亡威胁的红色警报并未完全停歇,但开始出现微弱的波动。
      沈莫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苏绾凝的额发也贴在了光洁的肌肤上。两人的精神与体力都已逼近极限,但他们是江辞瓷与死神之间,最后,也是最坚固的壁垒。
      秦野不再试图挣扎,只是看着,用尽全身的力气看着。
      用我的命,换他的。
      用我的一切,换他活着。
      只要他活。
      或许是他的祈愿太过惨烈,穿透了生死的屏障,或许是江辞瓷骨子里那份嚣张到连死神都敢踹上一脚的倔强,在绝境中爆发了惊人的力量,又或许,是沈莫与苏绾凝俩人,当真拥有从阎王手中抢人的通天医术。
      在抢救持续了近三个小时,连窗外的天色都开始透出一点点黎明前最黑暗的灰白。
      “心率……转窦性了。”
      “血压回升,65/40。”
      “血氧90%,维持。”
      “体温降至38.5度……”
      医疗室内,那仿佛随时会爆炸的紧绷压力,骤然一泄。
      沈莫猛地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器械车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掌心里全是冰凉的汗,这三个小时,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苏绾凝也缓缓地吐出一口一直提着的气,一直挺得笔直的背脊,终于稍微放松了。
      秦野听着那些报数,都像是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他心中无边的黑暗。
      少爷活下来了。
      一直强撑的意志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身体一软,毫无征兆地向后倒去,失去了所有意识。
      “秦野!”
      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着这边的沈莫,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一个箭步抢上,手臂疾伸,险之又险地托住了他颓然倒下的身躯。
      沈莫就着姿势,快速探了秦野的颈动脉,又检查了他的瞳孔和呼吸,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失血过量,加上精神高度紧绷后骤然放松,晕厥了,看来身体透支得太厉害。”沈莫对走过来的苏绾凝沉声道,声音嘶哑,“看来,原定明天的第四次换血,必须延后。他的身体需要时间恢复,至少需要三到四天,而且需要强制静养和最高规格的营养支持。”
      苏绾凝的眸光落在秦野透着一丝死气的脸上,又扫过他手臂上因反复采血显得格外狰狞可怖的针眼与瘀痕,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扭头对旁边的护士吩咐,声音依旧平稳无波:“送他去隔壁特护静养室,上二十四小时生命监护。启动静脉高营养支持方案,加入3号安瓿的细胞修复剂,稀释浓度0.5%,慢滴。保持环境绝对安静,除非出现生命体征警报,否则不要打扰他自然睡眠。”
      “是,苏医生。”
      两名护士快速移动秦野,将他安置在另一张移动床上,推出了医疗室。
      沈莫目送秦野被推走,又回头看了一眼医疗床上的江辞瓷,抬手疲惫地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对苏绾凝苦笑道:“得,这下两个都撂倒了。不过江辞瓷这第三次换血,最凶险的一关,总算是闯过来了,就是代价大了点。”
      苏绾凝“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江辞瓷身上,仔细审查着各项数据,“毒素核心的致命反扑已被击溃,清除度超过百分之七十。后续治疗,只要供血者能及时恢复,风险会显著降低。他的生命力,比数据显示的要坚韧。”
      沈莫扯了扯嘴角,却只牵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
      是啊,江辞瓷那小子,怕死怕疼,偏又比谁都犟,比谁都难杀。
      这时,观察间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李雨肇侧身闪了进来。他身上的余毒,在沈莫这两天不眠不休的调理下,已彻底拔除干净,脸色虽仍有些苍白,身形也清减了几分,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锐利。
      他一直守在隔壁,将这边抢救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每一秒都是煎熬。
      此刻听到里面气氛稍缓,才敢悄然入内。
      “沈莫,苏医生,他……”李雨肇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江辞瓷。
      “暂时抢回来了,鬼门关前打了个转,没让留下。”沈莫哑着嗓子,目光掠过李雨肇,看到他脸上掩不住的关切,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秦野撑不住晕了,得养几天。第四次换血推迟。”
      李雨肇点了点头,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江辞瓷旁边那张已然空了的医疗床。
      “秦野他……”
      “力竭晕了,没生命危险,但需要时间缓。”沈莫揉了揉眉心,“你怎么样?毒刚清,别在这儿杵着了,回去躺着吧。”
      “我没事了。”李雨肇低声道,走到江辞瓷床边,看着那苍白到近乎虚幻的睡颜,胸口沉甸甸的,愧疚与痛楚交织。
      “辛苦你们了。”他再次开口。
      沈莫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摆摆手:“少废话。你看一会儿,我和苏医生去处理数据,调整后续用药。”说完,转身和苏绾凝走向旁边的控制分析间。
      门轻轻合上。
      李雨肇在江辞瓷床边的椅子上缓缓坐下,如同之前的秦野一样,沉默地守候。

      澜城星海庄园,主楼客房。
      傅斯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天边那抹挣扎欲出的鱼肚白。
      他在星海已停留好几日,这几日,他坐镇于此,既是为了稳定人心,也为了近距离关注江辞瓷的治疗。
      江辞瓷第三次换血险死还生的消息,陈一舟已在半小时前低声汇报给他。傅斯年听完,只说了句“知道了”,脸上无波无澜,但伫立窗前的背影,却透着比夜色更沉的冷寂。
      秦野的晕厥,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对江辞瓷的忠诚近乎本能,是燃烧自己也要照亮对方的烛火,只是这次,烛火燃得过于猛烈了。
      李雨肇的毒已解,是这两日难得的好消息。
      但萦绕在他心头的阴霾,却并未散去,反而因连续两夜清晰得诡异的梦境,而愈发浓重。
      梦中那个与他容貌酷似的孩子,还有那座阴森的祭坛和装束诡谲的巫师,以及昨夜梦中新增的仪式取血场景……一切细节,都太过真实,仿佛要将他拖入深渊的黏腻感。
      傅斯年几乎可以肯定,这与他现实中的遭遇有着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联系。
      仿佛有一双隐藏在无尽黑暗中的眼睛,透过岁月的尘埃,在窥视着他,模仿着他。
      “先生,”陈一舟的声音在身后恭敬响起,打断了傅斯年的沉思,“车已备好。临江那边,傅忠已按您的吩咐,做好了接应准备。星海这里的防卫与医疗支持,也已重新部署完毕。”
      傅斯年转过身, “嗯。告诉李雨肇,让他跟着一起回临江,这边留下足够的人手即可。”
      “是。”陈一舟应下,顿了顿,又道,“关于您之前吩咐调查的两件事……您母亲当年生产的细节,年代久远,有些线索可能需要时间。但另一件事情,二十几年前,与傅家有关的范围内,年龄与您相似的男孩案,我们初步筛查,发现了一个可能。”
      傅斯年眼神骤然一凝:“说。”
      “大约二十五年前,傅家中曾有一对孪生子出生。但据说生产时遭遇意外,只活下来一个,另一个孩子,对外宣称是死胎。但……”
      陈一舟的声音压得更低,“有当年在老宅伺候过,但后来被遣散的老人,在私下含糊提起过,似乎看到过那死胎被抱走时,曾动了一下。此事后来被压下,无人再提。那个分支也在几年后彻底败落,迁离了临江,不知所踪。”
      傅斯年缓缓走回书桌旁,拿起内部通讯器,拨通了沈莫的电话。
      “哥?”沈莫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是医疗仪器隐约的声响。
      “阿瓷这边,你和苏绾凝能完全掌控吗?”傅斯年的声音平稳无波。
      “暂时稳住了,秦野需要恢复,下次换血至少三天后,这边我和苏绾凝能盯住。”沈莫回答得肯定。
      “好。”傅斯年道,“我带李雨肇回临江。星海交给你。有任何情况,随时直接报我。”
      “……明白。”
      切断联系,傅斯年看向陈一舟:“告诉李雨肇,准备好就出发,我们回临江。”
      “是!”
      晨光熹微,黑色轿车驶离星海庄园,融入逐渐苏醒的城市街道。
      傅斯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温叙白安静地坐在他身侧,驾驶座,陈一舟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路况和后视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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