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绯色（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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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绯接过来，看到要家长签字，沉默了一会儿。
“好好养病，我先帮你收好。”牧听慈把申请表接过，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不一会儿，门响了了，来的是顾淮。
“哥哥，我爸呢？”顾绯问道，眼神里有些急切。
“爸爸在开会，可能晚点儿再来看你，文阿姨还在美国，她已经知道了，会尽快回来的。”
“……好。”顾绯眼底的光暗淡下去。
顾淮也来得急，到了医院一路跑上来，气喘吁吁的，他看向一边的牧听慈，招呼他出去说话。
许芷进来，跟顾淮打过招呼，进病房里陪两个小女孩儿。
顾淮轻轻地把病房门带上，对着牧听慈说道：“小牧，你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照顾小宝的事情就交给家里的保姆，我们还会再请个护工，你就先专注考试，不要分心。”
“没关系的，考试我心里有数，她现在情绪不算好，蒋阿姨年纪也大了禁不起折腾，我今晚就先留下照顾她。”
顾淮蹙眉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听到牧听慈继续问道：“顾淮哥，顾叔叔今晚会过来的吗？”
“你放心，他开完会立马过来，最近集团在忙着收购，董事会里面也有异议，有些事情走不开。”
“知道了。”牧听慈点点头，心里放松了些。
虽然文佳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但至少顾联封会过来，对顾绯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慰了。
牧听慈能看到当时许芷和方颜进来时顾绯的眼神，惊讶、失望，又疑惑，随后又归于沉寂。
这个孩子也算他带大的，牧听慈看得懂顾绯的每一个眼神。
连朋友和朋友的妈妈都能这么快敢过来看她，而她的家人却迟迟未来。
即使从小到大顾绯经历过很多这样的时刻，但她仍对此存有希望。
牧听慈在病房外偷偷叹了口气，随后进入房间，打算给小宝削个水果吃。
……
受了伤，吃了药，顾绯很早就犯了困，但一直强撑着眼皮不肯睡。
顾淮下午守了一会儿，一通电话又想把他叫回去，顾绯不喜欢看到他为难，主动叫顾淮回去了。
“要不先休息吧，早点睡，今晚有我守着呢。”牧听慈帮她盖上了薄被，轻声说道。
顾绯一直看着门外，“……不要，我想等我爸爸来，”她用手臂撑了撑身子，坐得更直了些，“我要找他签字。”
牧听慈很少看到她这么认真的样子。
虽然从小到大顾绯总是对细枝末节的东西挑挑拣拣，似乎很娇气的样子，但他很清楚，顾绯也就在她面前这样罢了。
在真正的父母家人面前，顾绯总是在扮演一个“懂事”的女儿。
或许是知道他们都不会把她放在首位，遇到了大事，顾绯的第一反应不是找他们求助，而是牧听慈处理，躲在他后面。
但是今天，牧听慈难得的看到了她倔强的眼神。
他对她点点头，“好，我和你一起等。”
顾联封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爸爸！”
看到熟悉的影子，顾绯大喊了一声，一旁迷迷糊糊的牧听慈也清醒过来，站起来对着顾叔叔问好。
“对不起小宝，今天爸爸又来迟了，怎么还不休息？腿怎么样了？”
“医生说拍片看出来不是很严重，但保险起见还是住院观察几天。”牧听慈对着顾联封解释道，起身去一边被他倒了一杯白开水。
“好，”顾联封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这段时间我太忙了，没来得及多看看你们俩，真是很抱歉。”
他低垂下头，面对两个孩子似乎找不到什么可以说的话题，转头问起了牧听慈的学业：“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心里有把握吗？我知道你成绩一直很好，争取大学去京北那边读书吧，这么有出息，你妈妈也会很欣慰的。”
顾绯抿了抿唇，手指抓着被角。
牧听慈注意到了顾绯的变化，笑着说道：“考了再说吧，我还是比较倾向留在江城，这边什么都要熟悉一点。”
“我在这边也能照顾到顾绯，她现在腿骨折，彻底恢复还是要个小半年的。”
顾联封看了女儿一眼，有些愧疚地点了点头，“也行，你自己做决定，你已经长这么大了，也是个有主见的，不管是什么学校或者专业，我都支持你去试一试。”
“牧听慈，我要那个……”顾绯撑起身，眼睛望向一边的书包。
牧听慈从包里翻出申请表，顾联封还没反应过来，喝了一口水，看见顾绯特别正式地把表递给他。
“这是……”顾联封问道，扫了一眼。
“爸爸，我不想像哥哥一样去英国然后回来进公司，我想学法语，我想去外面学设计。”
女儿的声音很坚定，让顾联封有些意外。
他仔细看了看这个表，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咧开嘴笑了一下：“这件事情我找你妈妈商量一下。”
听到这句话，顾绯立刻把表抢了过来，一副防御的姿态，“你……你别告诉妈妈，她不会同意的。”
顾绯紧抿着嘴，肉眼看见地紧绷起来。
文佳很少回来，每次在家待也不超过三天，但每次都少不了提醒她对女儿未来的规划。
一条几乎是不会出错的道路，永远在她的羽翼之下，在顾家的羽翼之下。
但顾绯不愿意。
在这方面，文佳是个极为“专制”的母亲。
或许是因为她是从小城市一路考出来、拼搏出来的，身上的担子完全放不下，像永动机一般，将这样的思虑也蔓延到顾绯的身上。
在和妈妈的对话里，顾绯偶尔能从中推断出文佳年轻时候的生活，并不是很好的样子。
但她从来没有具体而完整地讲过和顾联封结婚前的经历，这些历史像是埋在她身体里的刺，羞于见人，但呼吸里带着的痛却很难隐藏。
顾联封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对着顾绯说道：“她是你妈妈，你的事情我们不能瞒着她。”
“顾叔叔，这张表小宝期末前就得交上去，时间有些紧了。”牧听慈看出顾联封的迟疑，继续说道，“并且小宝给我讲过这个班，应该是英法双语班级，英语也不会落下，后续如果想转回来也不麻烦。”
“她年纪小，学语言快，趁现在多学一门语言也是好的。”
顾绯转过头望向牧听慈，圆圆的小眼珠里全是期待，牧听慈没忍住，对着她扬唇笑了笑。
顾联封的眉头松动了些，“小牧，你继续讲。”
“她学了这么久的画画了，想往艺术或者设计方向发展也正常，这么小就有想法是好事，不过以后变了也说不定。更何况重新学一门新语言也并不容易，可以让她先试试看看情况，现在才初中，后面还有很多机会的。”
“爸爸，求求你了，你先帮我签字吧！”顾绯觉得自己有成功的希望，立刻卖起惨来，“我今天腿断了你大晚上才来，难道要我后面拄着拐杖去你办公室签字吗？”
牧听慈愣了一下，看到顾绯的眼泪吧嗒地从脸上流下来。
“别哭别哭，我们好好谈。”他心里闪过一丝不太好的猜想，但身子还是比脑子反应快，已经躬下给顾绯擦泪了。
被孩子这样训斥着，顾联封心里也不舒坦。
他自己心里也知道，自己在顾淮和顾绯的成长中是缺位的。
在女儿的哭闹声和片刻的迟疑后，顾联封选择了先行妥协。
“行，我先帮小宝签字，这件事情我去说服你妈妈，你自己先安心把腿养好，你别担心你妈妈那边，交给爸爸处理。”
顾联封承诺完，转头对着牧听慈说：“小牧，现在也很晚了，今晚我守着她，你先回家去吧，你都快高考了，不要太担心这边。”
“没关系，我今晚先守着，顾叔叔你开会也忙到这么晚，我真的没问题。”牧听慈很难忽视顾联封脸上的疲惫。
并且……按照他工作的忙碌程度，牧听慈很不确定顾联封会不会半夜突然消失，然后第二天又到处飞了。
“爸爸，牧听慈守着我就好了，明天护工就来了。”顾绯把签好字的申请表小心收好，自己擦了擦眼泪，带着可怜的哭腔说道。
牧听慈对着顾联封点了点头，想让他放心。
顾联封还是留了一会儿，和顾绯交流了一下她对未来的想法，心里有些宽慰了。
他有些感慨，顾绯已经是那么有主意的一个小孩儿了。
等到顾联封走出病房，脚步声渐渐远了，牧听慈准备帮顾绯擦下脸涮下口。
在卫生间里接好热水，拧干毛巾，牧听慈拿着热热的毛巾弯下腰，顾绯已经被伺候得很熟练了，乖乖地闭上眼睛等他帮忙。
热毛巾打在脸上，整个皮肤都放松了下来。
随后，她听到牧听慈问道：“刚才怎么回事？嗯？”
“什么怎么回事？”顾绯有点心虚。
牧听慈叹了一口气，把毛巾拿下来，右手理了理她额间被捂湿的碎发。
“刚才在顾叔叔面前是不是故意哭的？”
顾绯的手指揪住床单，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嗯。”
看到她这么利落地承认，牧听慈地第一反应是心疼。
瞧见他不说话，顾绯有些慌，轻轻拽住他的袖口，“……你生气了吗？”
毕竟刚才的这种行为，可算不上什么真诚。
“……没有。”牧听慈坐下来，将毛巾折叠出一个小角，帮她又仔细擦了擦眼下，上面还有着淡淡的红痕，在女孩儿洁嫩白皙的皮肤下很显眼。
牧听慈清楚，顾绯在拿顾联封对她积攒的愧疚来赌。
“但是……这招不能经常使，知道了吗？”牧听慈没有责怪她，只是浅浅提醒了一句。
见一向正直讲规矩的牧听慈没有责备，顾绯紧绷的心终是落了地，她说道：“……我知道，并且这招也只对爸爸管用，对妈妈没用的。”
“但是已经拿到签名了，已经很好了对不对？”牧听慈安慰着她，“我们先休息吧，小脑袋瓜别想这么多了。”
但顾绯想起来了什么，继续问道：“牧听慈，你真的不打算去京北读大学吗？”
他没有迟疑，摇了摇头，“不去，我留在江城。”
他一边说，一边把顾绯的病床摇下去，顺带着把薄被也拉了拉。
虽然春末初夏的江城不冷，但晚上睡觉还是要盖好肚子。
“不会很可惜吗？”顾绯躺下身，问道。
“不会。”他说道，语气很坚定。
他只知道，顾绯很需要他，如果连他都无法常伴在顾绯身边，那她怎么办？
他无法接受顾绯永远处于等待亲人的状态中，甚至连得到父母的同意都需要用愧疚来做赌注。
等他成年了有了能力，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这是一个身为哥哥的少年，此刻最纯粹的想法。
顾绯在他最脆弱的时候选择成为他的亲人，那他也绝对不会让她一个人。
“我们小时候不是说好了吗？永远都不分开。”牧听慈比出拉钩发誓的手势，对着顾绯摇了摇。
看着牧听慈那双诚挚的眼睛，温暖的同时，顾绯又觉得心里有处莫名的情绪在挣扎着。
“好，我们再拉一次勾。”顾绯说道。
看见妹妹终于展露笑颜，牧听慈的嘴角也不自觉上扬，“睡觉吧小宝，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