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我的要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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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尤兰达推开窗，顶着鸡窝头伸了个懒腰。
她扶着窗框探出半截身子，贪婪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天空灰蒙蒙，云层厚实得像盖了一层棉花被，吹来的晨风裹上了些许凉意。
穿来这么多天，偏偏在她外出时赶上一个难得的大阴天，运气真不错。
放空片刻，大脑渐渐从待机状态清醒，尤兰达麻利扎起头发换衣洗漱。
待凉水扑上脸，激得人一哆嗦，瞌睡全醒了，扭身撸袖子进厨房。
尤兰达系上围裙，打开橱柜，从面缸里舀出面粉倒在案板上，中间扒个窝，慢慢加水慢慢搅。
揉到一半，她忽然想起前几天从修道院换回来的老面团，赶紧从罐子里扒拉出来混进新面里，揉圆了揉匀了，才又揪出差不多的份量放回罐子保存，留着下次用。
软乎乎的敦实面团搁一旁发酵，尤兰达给灶膛里添柴，生火煮上小米粥。
不一会，火力增大，燃烧的木柴持续不断发出毕毕剥剥的声响，火苗张牙舞爪地跳跃，为清晨时分稍显昏朦阴凉的厨房，多添了一丝暖和亮。
“早安，夫人，我是不是来迟了？”
大约翰背着背篓钻进院门，听到窸窣动静急忙小跑进厨房，看见是夫人在做饭，下意识以为自己路上耽搁了时间。
“不，来得正是时候。”
尤兰达抓起一把过了水的韭葱，菜刀笃笃笃，节奏十分动感。
大约翰见夫人没有特别吩咐，照常忙活起来：生火、烧水、打水、喂兔子喂马，再去杂物棚下滚出鱼露缸，揭了盖子轻搅慢捣。
熟练得像上了几年班的老员工，难怪能赶在九点前洗完土豆。
葱绿细细剁碎，加盐加洋葱粉，再浇热猪油搅和几下，尤兰达放下碗，转身多生了一个小炉子，洗四颗鸡蛋丢进去加餐。
就当给孩子补补吧，天天6、7点上班，看不见还好，看见了心里过意不去。
她可真不是当黑心资本家的料。
这一通忙，一下子过去半个小时，面团醒发充足，已经涨得圆滚滚，掺杂其中的麦麸都显得有几分可爱。
尤兰达倒出面团，擀面杖咯噔咯噔碾了几遍，一张略显圆润的矩形面皮成型了。
面皮摊开刷上一层葱油，一叠一叠折成长条后，轻拍几次加速融合，把长条切成三指宽的小段。
两段两段叠放好，筷子往中间一压再一扯，两头一捏再一扭，一只漂亮的迷你花卷就出来了，垫上玉米衣放进蒸笼。
星期天不出摊，大约翰没土豆可洗，一时间没事干，守在流理桌旁盯着夫人做早饭。
夫人说过，没事多看看，看多了手不会眼睛也得会，眼睛会了等于脑子会了，手会是迟早的事。
然而越看，大约翰越懵，手不会连眼睛也没学会，他还不好意思让夫人做慢动作。
尤兰达见他傻站着，吩咐道：“水烧开了，加点蜂蜜化开，再去摘两片薄荷扔进去烫一分钟，叶子记得扔掉，装满两个水袋路上喝。”
大约翰慢半拍应声，出去摘薄荷时，两只手还扭来扭曲，脑子里一遍遍模拟怎么扭花卷。
尤兰达这会没空做教学演示，抓紧时间蒸花卷。
她计算过时间，小米粥提前煮，晾到温凉的程度，花卷后脚出锅，这时鸡蛋也早晾凉，不耽误进嘴巴。
星期天的早饭只有尤兰达和大约翰两人吃，西芙拉和菲奥娜睡得人事不知。
纯中式早餐端上桌，她特意观察了一会大约翰。
大约翰除了惊叹于食物之新奇独特，接受度可以说特别良好，一口鸡蛋一口粥，唏哩呼噜就喝了大半碗。花卷还有点烫手呢，他也不在乎，捏起下面托着的玉米衣直接往嘴里送。
看着大约翰越吃脸颊越鼓，眼睛瞪得越圆，尤兰达收回了视线。
什么中式西式的，人家只管能不能吃饱、好不好吃，根本不在意其他。
简单吃过早餐，尤兰达忙着给大G套鞍具、穿胸带，连接车厢。
大约翰一边不错眼地学，一边搭把手问问题，早学会他就可以早点担负起驾车的重任。
临出门前，尤兰达到底不放心，大野餐篮装好鹰嘴豆腐塞上车，又折回厨房取出小野餐篮，番茄酱、洋葱粉、大蒜粉等常用的调味料，包括菜刀和匕首等，一并带上。
戴维斯老爷家的厨房想来不缺东西，可锅碗瓢盆再齐全，也不如自己用惯的工具顺手。
调味料则是带着以防万一，万一菜单临时有变动，不至于从调味开始就手忙脚乱。
尤兰达一一清点，确认没遗漏什么东西驾车出城。
几乎是刚过城门的瞬间，九点的钟声铛铛铛敲响。
城外的人不比城里人少，推车、驾车、背背篓的，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
尤兰达拦住人问了几句，一下子打听到灰鸽镇的方向，驾车找过去发现正巧是她第一天来皇城时路过的一个小镇，离皇城可以说非常近。
镇子规模不小，听说不少商队会在附近租庄园囤放货物，每天进城售卖。
小镇房屋建筑风格和皇城差不多，区别在于这里土地够用，各家的院子宽敞到让尤兰达眼红。真就和别墅没什么差别，还是前后各配一个花园的大别墅。
正是夏秋交替的好季节，贸易最繁忙的时段，南来北往采购、运输的商队包圆了镇子上的大别墅。
尤兰达驾车溜达了一段路，随便往哪眺，家家院子都堆了货箱。
她一路走一路看，很快瞧见前面一座庄园里忙活的几个男菩……啊呸，是貌美男精灵。
尤兰达找了个空地停车，留大约翰在车上守着，自己抱上一罐咸鸭蛋，吸溜着口水找上门。
菜市街总共才十来个精灵，多看一会，眼睛还看得过来，进了精灵们暂住的庄园，尤兰达才是真的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这个身材好，那个肱二头肌练得好，哪怕看不见胸肌腹肌，也知道不会差。
而这样慷慨的男菩萨，庄园里有一百来个，一大早忙着装车卸车，举手投足间结实精壮的肌肉若隐若现。
尤兰达抿紧嘴唇，生怕口水从嘴角流下来。
“费尔南多夫人，早安。”
冷不丁听到有人打招呼，尤兰达遗憾地收回目光。
“早安，桃乐丝。”
桃乐丝就是尤兰达在菜市街认识的女精灵，今天由她领着尤兰达去见队长。
“这就是你说的咸鸭蛋吗？”桃乐丝的眼睛恨不得扎进罐子里，“现在能吃了？”
尤兰达抱住罐子往身侧藏了藏，“早着呢，最快要等到你们启程回日暮森林的时候。”
“一个月？已经比我想象的快多了，装在罐子里真的可以保存到明年吗？”
“当然了，腌好的咸鸭蛋放在室内可以保存三个月，放地窖山洞等阴凉的地方，能存放超过九个月。
不过有必要随时注意盐水的状态，需要定期更换。”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进入庄园的宅邸，看清宅子里的景象，尤兰达不由一愣。
这分明是个小仓库嘛，还是堆满货的仓库。
桃乐丝解释：“商队刚送来羊毛，一楼的屋子堆满了货，请随我上楼吧。”
尤兰达以为的精灵进城大采购，是各家店铺买买买，实际的大采购，是常合作的行会、商队、领主们，拉着车队上门送货。
前来黑森王国采购的精灵队伍约有一百五十人，大部分精灵留在庄园里收货、验货、整理清单，少数年轻玩心重的精灵会被派去城市摆摊零售。
而精灵们去城里摆摊零售物资，并非主要任务，他们要采买的物资多，需要用到的车马也多，精灵们不想空车跑，才顺带着做点小生意，赚个马匹的草料钱。
既然零售食材不是他们的主业，尤兰达这会儿倒没信心谈下采购生意了。
她的餐馆规模不大，对食材的需求量自然也就不多，塞牙缝都不够的小买卖，人家顺带手可以做，不顺手的话未必乐意接。
假如他们不怕麻烦愿意接，到尤兰达这里，食材的成本必定要翻倍，不划算。
尤兰达脑筋转了一圈，越想越觉得和精灵的合作没戏了。
但来都来了，先谈谈再说，大不了技术换钱，也不亏。
才这么想着，两人已来到二楼的开放式会客厅。
尤兰达刚回过神呢，没防备，一抬眼见到银发尖尖耳，身穿棕色皮甲，腰挂长剑的中年帅精灵，又一次失神。
别看人年纪大，外表瞧着四五十岁的模样，依然帅得人神共愤，更难得的是那股岁月沉淀下来的气韵，年轻精灵拍马不及。
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好一个风韵犹存男精灵。
桃乐丝上前用精灵语和对方说了什么，精灵队长朝尤兰达看了好几眼，淡淡目光里夹杂着淡淡的好奇和淡淡的探究。
尤兰达忍不住看向桃乐丝。
说起咸鸭蛋，她比平时多了点激动和振奋，放在普通人身上绝对算得上强烈的情绪，在桃乐丝身上，却是淡淡的激动淡淡的振奋。
她严重怀疑，整个精灵族都是淡人，太淡了。
“很高兴见到你，费尔南多夫人。”精灵队长微微颔首，算是礼貌打招呼。
桃乐丝低声介绍：“这是我们的队长，拜兰大人。”
听着要摆烂似的……尤兰达默默吐槽一句，扬起淡淡微笑。
“早上好，拜兰大人。”她直接递上罐子，开门见山，“要看看我的咸鸭蛋吗？”
拜兰淡淡的愣了一下，也太开门见山了。
然后，他淡淡的目光顺势转移到尤兰达手里捧着的陶罐。
“桃乐丝说，你的咸鸭蛋可以保存九个月？”
尤兰达想笑，声音淡淡的，怎么连质疑也淡淡的。
她放下陶罐，揭了密封的盖子，推向长桌另一边。
拜兰双手负背，微微俯身嗅闻，垂眸观察。
陶罐里飘出的咸味带着一种人为调和的厚重感，沉底的圆润野鸭蛋泛起青色光泽，和正常鸭蛋没多大区别。
“这是我亲手腌制的咸鸭蛋，也是一门能让普通鸭蛋变得风味十足的技艺。
盐水的存在非但不会破坏鸭蛋的本味，反而能锁住它的鲜香，让它存放更久，保持九个月不腐的说法确实成立。
原谅我拿不出现成的咸鸭蛋来佐证我的话，不过拜兰大人一定吃过咸肉和奶酪吧，其实方法是一样的，将肉和奶换成蛋而已。”
“奶酪和咸肉？当然吃过。”
拜兰大人直起身，看不出特别的表情变化，尤兰达觑了一会，不确定到底有没有说服他。
会客厅安静了片刻。
好在片刻之后，拜兰不紧不慢开口。
“那么，费尔南多夫人，为什么愿意将人族的技艺传给我们？
请让我听听你的想法，我有必要知道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拜兰的语气很淡，但听到后半句的尤兰达有六成把握确定，他对咸鸭蛋是有兴趣的。
都开始考虑代价了，证明他的心动不是淡淡的。
“不，拜兰大人，您误会了，我属于人族没错，但这不是人族的技艺，是独属于我的技艺。
整个黑森以及黑森附近的所有国家，不会有第二个人懂得如何腌制咸鸭蛋，或许再远一点的东方会有人了解。
和谁交易我私人的技艺，是我个人的选择，和人族精灵族巨人族任何族群都没关系。”
“拜兰大人，它只是个鸭蛋，我的技艺也只是把鸭蛋做成咸鸭蛋，远不到代价的程度。”
做个生意，动不动拉种族出来说话，听着好像她要做什么违背全人类祖宗的决定似的，尤兰达可扛不住这么大压力。
拜兰定定望着她，表情依旧淡淡，静静等待下文。
“我希望和精灵族做一笔交易，采买新鲜的蔬菜瓜果，从十月持续到明年四——”
“你是说冬天？新鲜的瓜果蔬菜？”
“哇哦——”
桃乐丝终于不再是淡淡的，瞪大眼睛低呼出声，直接打断她的话。
最后一声“哇哦”尤其灵性。
拜兰大人微蹙眉头，脸上带出一些淡淡的困惑和震惊，想不通怎么有人能说出如此令精灵匪夷所思的话。
尤兰达突然卡壳，她呆呆望了会桃乐丝，声线略微发虚：“……我的要求很过份吗？”
桃乐丝一副“你以为呢”的神态，“费尔南多夫人，如果你的需求是在冬季吃到新鲜的蔬菜，恐怕我们买不起腌咸鸭蛋技艺了。”
“是产量不够？路途太远？人手不足？被贵族买断了？还是有别的困难？”
“不，没这么简单。”
桃乐丝活精灵微死：“夫人，我们最大的困难，是如何在冬天种出新鲜蔬菜。”
尤兰达：？？？
等等，你们精灵族不是大自然的宠儿吗？不是擅长养花种菜吗？不是天天吃绿叶红花野果吗？
“夫人，从来没有谁能够违抗大自然的规律，包括精灵族。”
桃乐丝像面对无理取闹的甲方，有亿点绷不住。
尤兰达傻眼，好大一个乌龙啊。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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