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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步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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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踏雪此话一出,先按耐不住的却是阴为明。
“步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左眼看不见,”步踏雪越过他继续说,“用短剑时下意识侧身往左,我击你左臂,并非死角,若是视力正常的人,不可能留意不到。但你看不见。”
“唉。”
易简叹气,拍拍阴为明肩膀,往前一步。
“我要是说我诚心让你,你肯定不信吧。”
“你技不如我,何来让我之说?”
“你还真是步家一贯的口气。连——也不放在眼里。”
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阴为明觉得这两人之间氛围陡然冷下去。不但易简在得知步踏雪身份后变得激动愤怒起来,招招紧逼。连看上去沉稳的步踏雪,此刻盯着易简一双疑似有疾的眼睛,也微微有些颤抖。
“你不说明白,我怎么知道我是不把谁放在眼里。”步踏雪呛,“易公子,眼生雾障,晦暗不明,你到底是谁?”
两人堪比钦天监的谜语交谈,让阴为明听着头大。左右还要动身继续南下,他心一横,管你什么太子属官,什么镇北侯的,干脆和稀泥说:
“二位,站在这呢,也不是事。叙旧也好,问责也罢,我们找个地方落脚吧?”
平水镇茶楼离驿站有些距离,阴为明和两人在沁河边分开,急急去和驿站里王叔汇合,和赶到的缇骑卫说清来龙去脉。桥边,只剩易简和步踏雪相对峙。
和易简一试后,步踏雪又戴上斗笠,只是没挂轻纱。和易简站一块,并不比后者矮上多少。
易简估摸她年纪,若真是镇北侯一脉,步青云子嗣稀薄,死后女儿也招的赘婿,几番轮转下来,步踏雪应该是二十七八的年纪,最少也有二十四五。
步氏的故事易简从小没少听,加上早些年又有兖州谏官拿步氏旧事闹得东宫不得安宁,他对镇北侯一脉,是没好印象的。
“恐怕你是为了文祖高后的遗物而来吧。”易简冷冷道,“步家还不服当年判决么?”
“我不明白易公子在说些什么。”
易简懒得废话,周围还没反应过来,直直抽剑出鞘,铿锵一声脆响。先前他一直不动的长剑终于亮相,身形流畅,剑芒锋利,冰冷得像是西京太初湖最料峭的寒冰。上面刻字:步光。
正是当年圣高后赐予步青云的配剑!
“原来在你这。”
步踏雪语气平淡,并无惊喜之意,唯眼神凉薄,感叹时过境迁。
“流采、步光,都是我朝开国帝后随身佩剑。圣高后当年感激你先祖救驾有功,才赠与步将军。若不是步将军执意毁约,皇祖——皇室先祖怎么会收回此剑!”
步踏雪不回答,笑:“易公子,你这架势不小。你是以什么人的立场说这番话的呢?大瑞的一个热血青年?”
“太子侍卫。”
“太子。”她咀嚼这个词,“太子又是你什么人呢?”
“殿下是臣恩人。”
“恩人?原来禁中流行这番说话。”
步踏雪凉凉扫驿站方向一眼。
“我听说宫中得宠的太孙,和辰王当年一样有眼疾。你的同伴知道他身边跟着你这个烫手山芋么?”
易简面上无虞,沉静道:“他与你步家恩怨无关。”
“嗯。我想也是。”
出乎易简意料,步踏雪竟然真信了他的说法,没过多问。两人沉默着走到茶水铺前,拉开椅子坐下,各怀心思,等那个尚且什么还不知道的局外人。
“我同王叔说了,让他和缇骑接应。怎么,两位没想好喝什么?”
回驿站走一趟,本就是阴为明的职责。但他怎么想都担心让易简和这位步踏雪独处,一交代完事情,赶紧往茶楼赶。好在眼下正午饭点,吃茶的人不多,他们两个看起来还算相安无事。
“步姑娘要喝什么?”
“兖州不常喝茶。”
“哦,北境苦寒,能理解。”
易简大咧咧说:“给她随便来壶水吧。”
“你别管他,步姑娘,先前多有冒犯。”
阴为明心底大喊:祖宗!你有后台,得罪得起镇北侯,我得罪不起!
“步姑娘要不试试姜茶?这接近镇北口味。”
“我看步氏清高,是不会稀罕这些。”
步踏雪扫他一眼,不搭理,却对阴为明说:“所以你先前和他不认识。”
“这就不麻烦镇北侯操心了。”易简回道,丝毫不给步踏雪找阴为明搭话的机会。
“无妨。”她又不说话了。
阴为明心中大喊倒霉,一个个的夹枪带棒,身后呢,还各背靠太子王侯一座大山,自己一个小小无官职学士,真不该坐在这里。
店小二突然凑过来,说门外等着人,找易公子有事。
易简起身:“知道了。”
阴为明明白,是先前同自己招呼过的缇骑来和易简这个宫中人士核对。虽然不清楚易简底细,至少是个皇亲国戚吧!在和皇帝扯上关系的时候,还是他去比自己要好。
桌子前还是两人,只是一下子变成阴为明和步踏雪相处。他不熟悉和女儿家相处,平日里见到学宫里女学生,都当作自家妹妹看。步姑娘看起来年龄和自己相仿,性子又冷,是当不成盼晴那种古灵精怪的女孩相处的。
阴为明想了想,问:“步姑娘身手不凡,又出了兖州南下,也是要去荣州比武?”
她点点头:“祖上是荣州人,顺路祭扫先祖。公子——还不知道你姓名。”
“阴为明。字犯了太后父亲名讳,只以名行。”
“步踏雪,字无痕。”
“姑娘先前说过了。”阴为明看她没点头,以为她没想起来,又说,“你和易兄弟比划的时候,我一直在的。”
“这不一样。”步踏雪摇头,“同武人只通姓名,文人才说题字。这是镇北的规矩。现在,我们才算认识了。幸会。”
早有听闻镇北步氏一脉性格执拗,不似一般人家。如今见了,阴为明才觉得书里说的“步青云刚直”是何意思。
“那阴公子也是为了比武才南下?你不像会用刀的人。”
阴为明有些不好意思:“姑娘犀利。我是不擅长武学,普通书生。原因嘛,不好和姑娘说。是母亲家里的事。”算半句谎话。
“你是好人。”步踏雪说,“我也是为母亲的事而南下。”
这下阴为明来了心思。说不定听得见文祖时的秘辛?文人嘛,惯爱听这个。
步踏雪的母亲是步青云后人,也就是说,她是为了步青云的事前去荣州。且不说步青云本就是荣州人氏,再者,若是荣州侯真如传言中所说,拿出了文祖皇帝时的物件做奖品,能吸引得普天下如此多的人纷至沓来——
“那、我猜,是和镇北侯大将军有关?”
“是啊。”
步踏雪笑,但眼睛冷冰冰,让人心寒。
“荣州侯拿出来的奖品,是大将军故步青云遗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