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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清醒的逃离
洛汀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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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汀滢那句石破天惊、毫无遮掩的 “因为我喜欢她” ,如同淬炼过的玄铁箭矢,裹挟着冰冷的锐利与滚烫的宣言,不仅瞬间穿透了舒冉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也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击碎了祁芝艺长久以来用以自我蒙蔽、逃避真实心意的脆弱外壳。
然而,预想中那种被巨大惊喜击中、不顾一切奔向告白者怀中的浪漫场景,并未在下一秒上演。
在最初的、几乎要将灵魂震出躯壳的极致震撼之后,祁芝艺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急切地转向了舒冉。她看到了舒冉那张总是明媚自信的脸上,一闪而过的、如同面具被骤然击碎般的僵硬与失措,更看到了对方看向自己时,那双漂亮眼眸深处无法再被完美隐藏的、混合着被洞悉秘密的痛楚、长久压抑情感的翻涌,以及某种近乎偏执的、深沉执着。
冉冉姐……她对自己……竟然真的……
这个迟来的、却在此刻被残酷事实照亮的认知,如同夹杂着冰碴的冷水,与洛汀滢那句告白带来的、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的滚烫悸动交织在一起,兜头浇下,让她从被巨大情感冲击得近乎麻痹的状态中,陡然清醒过来。
混沌的迷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露出了底下错综复杂、却脉络清晰的真相。
她全都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舒冉会对洛汀滢抱有如此深刻、几乎不加掩饰的敌意与警惕;为什么一次次在她面前,用看似客观冷静的口吻,剖析洛汀滢的“危险”与“心机”;为什么在目睹那些似有若无的暧昧互动、尤其是“教学”花絮流出后,会表现得如此愠怒与不安;为什么今晚会如此急切、甚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想要将她从《双星》剧组、从洛汀滢的身边带走……
那一切,早已超越了寻常世交姐姐对妹妹的关怀与保护。
那背后涌动的,是源于更深层次情感的占有欲,是因爱而生、因害怕失去而滋长的焦虑与控制。
而洛汀滢……这个看似永远清冷疏离、仿佛置身事外的女人,她的洞察力与手段,是何等的犀利与惊人。她早已将舒冉未曾言明的心意看得一清二楚,洞若观火。所以,她才选择了在这个最微妙、最紧绷的时刻,用最直接、最霸道、甚至有些残忍的方式,当着舒冉的面,毫不留情地撕开那层窗户纸,然后,掷地有声地、宣告了自己的主权。
她们两人,一个试图用多年的情谊、温柔的守护与现实的利弊分析,将她拉离这个充满洛汀滢气息的、危险的“漩涡”;另一个,则用自身致命的吸引力、强势的介入与此刻这记直球告白,将她更深地拖入风暴的中心,牢牢绑定。
而她祁芝艺,不知不觉间,竟成了这场无声却硝烟弥漫的战争中最核心的争夺焦点,或者说……是那个被两股强大力量拉扯、等待被“归属”的……战利品?
心脏深处,因洛汀滢那句告白而掀起的惊涛骇浪仍在疯狂拍打着岸堤,那份清晰得无法自欺的悸动与渴望,如同最诚实的判官,早已给出了答案——她是喜欢洛汀滢的。或许从某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瞬间开始,那份带着好奇、不甘、羞恼又莫名被吸引的复杂情愫,便已悄然滋生,在日复一日的对手戏、眼神交汇与无声试探中,悄然扎根,蔓延生长。
可是,在这一片被激烈情感、深沉心机与无声较量所充斥的、令人窒息的漩涡中央,在同时承受着洛汀滢炽热告白与舒冉压抑深情的双重冲击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疲惫感,以及一种源于本能的、不愿被如此当作“物品”般争夺、被他人意志所左右的清醒与抗拒,如同破冰而出的礁石,突兀而坚定地浮现在她混乱的心湖之上。
她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独立思想与情感的个体,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摆放、被宣告归属的物件。
她需要时间,需要不受干扰的、绝对安静的空间,需要彻底冷静下来,独自梳理这团被骤然塞入手中的、混杂了太多他人情感与算计的乱麻。而不是在这样一个充满压迫感、张力十足、每一步都仿佛被无形之手推着走的三方对峙中,在情绪的顶峰,仓促地、被动地做出可能影响一生的决定。
于是,在洛汀滢那只象征着邀请与占有、骨节分明的手伸向自己之后,在舒冉那冰冷而紧绷、充满复杂情绪的注视之下,祁芝艺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车厢内凝滞的空气,用力压下眼眶骤然涌上的酸涩与心中翻江倒海的混乱。
她没有将目光投向洛汀滢那只等待的手,也没有再与舒冉那交织着痛楚与执着的眼神对视。
她猛地伸出手,推开了身侧副驾驶的车门。动作因为内心的激烈冲突而显得有些急促,甚至在下车时,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没有站稳。
然后,在两个女人同时投来的、充满惊愕、不解、或许还夹杂着一丝被意外打断的恼怒的目光注视下,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冰冷的水泥地面,用尽力气,让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清晰,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抱歉。”
“我……我还有点别的事,先告辞了。”
话音落下,她没有走向任何一方——没有走向洛汀滢象征“选择”的方位,也没有回到舒冉那辆代表着“庇护”的车内。
她甚至没有朝向灯火通明的酒店入口。
而是径直转过身,低着头,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朝着与酒店相反方向的、光线更加昏暗的停车场出口,迈开了脚步。起初是快步走着,随即,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小跑,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又仿佛只想用尽全身力气,逃离这个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的、令人心力交瘁的“战场”。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她滚烫得如同发烧般的脸颊与耳廓,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底那团愈燃愈烈、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混乱火焰。
她需要一个地方。一个没有任何人,只有她自己的地方。让她可以安静地、彻底地,想一想。
洛汀滢站在原地,那只伸出的手缓缓地、几乎带着一种凝滞感地垂落身侧。她望着那个决绝逃离、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的纤细背影,眸底深处翻涌着清晰的错愕、一丝猝不及防的失落,以及在那失落之下,悄然燃起的、更加幽深难测、带着被拒绝后升腾而起的、更加强烈的执着火焰。
舒冉的目光也从祁芝艺消失的方向收回,转而落在身旁面色沉凝如水的洛汀滢脸上。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浓重嘲讽与些许苦涩意味的弧度。
“看来,”舒冉的声音在寂静的停车场里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奚落,“洛影后这般惊天动地的告白,似乎……也并非无往不利。效果,好像有点适得其反了。”
洛汀滢对她的嘲讽置若罔闻,仿佛那话语不过是掠过耳畔的微风。她的视线,依旧固执地、牢牢地锁定着祁芝艺身影消失的那个黑暗转角,仿佛要穿透夜色,看到那个逃开的人此刻的心绪。
逃?
芝艺,你以为……用这种方式暂时逃离现场,就能逃离已经摊开在你我之间的问题,逃离……我了吗?
夜色深沉,停车场重归寂静。但某些被彻底点燃的东西,已然无法轻易熄灭。风暴,或许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继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