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她的同桌其实也很聪明 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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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当天。
谭梓奚坐在靠窗的位置，撑着下巴看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慢悠悠地飘下来。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桌上投下一块光斑。
她面前摊着数学试卷，干干净净，一个字没写。
监考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老师，在过道里踱步，皮鞋踩地的声音很规律，嗒、嗒、嗒。
他走到谭梓奚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她的试卷，眉头皱起来，但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谭梓奚还是那个姿势，看窗外，看落叶，看远处操场上跑步的人影。
离考试结束还有半小时。
她终于动了动，拿起笔，在试卷左上角写下名字：谭梓奚。字迹潦草，但很用力，笔尖几乎划破纸张。
然后她就把笔放下了。
又过了十分钟，她侧过头，目光落在旁边的颜昕昕身上。
颜昕昕坐得很直。
她写得很快，笔尖在试卷上飞舞，偶尔停下来思考，眉头微蹙，但很快又舒展开，继续往下写。
谭梓奚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专注的神情，看着她偶尔咬一下笔杆的小动作。
然后她的目光下移，落在颜昕昕的草稿纸上。
草稿纸摊在桌角，写满了演算过程。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连打草稿都一丝不苟。
谭梓奚的视线在那张草稿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重新看向窗外。
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她突然拿起笔，不是写试卷，而是在草稿纸的空白处，画了一只蝴蝶。
翅膀很大，线条凌厉，像要飞起来。
画完了，她盯着那只蝴蝶看了几秒，又把它涂掉了。
黑色的笔迹覆盖了翅膀，涂成一团乱麻。
监考老师又踱步过来，这次在她身边站的时间长了点。
谭梓奚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但没抬头。
老师叹了口气，走了。
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
教室里开始有人躁动，有人检查试卷，有人提前交卷。
颜昕昕也写完了，正在最后检查。她检查得很仔细，一行一行地看，偶尔用橡皮擦掉什么，重新写。
谭梓奚还是没动。
铃声响了。
“停笔！”监考老师喊，“从后往前传！”
试卷从后往前传，像波浪一样涌动。
传到谭梓奚这里时，她拿起自己那张干干净净的试卷，准备递给前桌。
就在这时，她顿住了。
她的草稿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
很小很小的字，用铅笔写的，就写在刚才那只被涂掉的蝴蝶旁边。
“其实你会做，对吗？”
字迹清秀工整，是颜昕昕的。
谭梓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前桌不耐烦地回头催：“传啊！”
她才把试卷递过去，然后快速把那张草稿纸折起来，塞进书包最里层。
走出考场时，颜昕昕在门口等她。
“考得怎么样？”颜昕昕小声问，眼睛亮亮的。
谭梓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颜昕昕被她看得有点慌，低下头：“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那道题，”谭梓奚突然开口，“第三大题的第二问，你辅助线做错了。”
颜昕昕一愣，抬起头：“啊？”
“应该从D点做垂线，不是从C点。”谭梓奚说得很平静，“你那样做，后面全错了。”
颜昕昕的眼睛慢慢睁大：“你……你怎么知道？”
谭梓奚没回答，转身走了。
颜昕昕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谭梓奚知道那道题？
她知道正确答案？
那她为什么不写？
下午考英语。
谭梓奚还是那个样子。
听力部分，她戴着耳机，但眼神是放空的。笔试部分，她选择题全选C，阅读理解空白，作文就写了一句话：“I don't know.”
交卷时，监考老师看着她的试卷，脸都绿了。
“谭梓奚同学，”老师尽量保持语气平和，“你这是……”
“不会。”谭梓奚说得很干脆。
老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收走了试卷。
颜昕昕坐在她旁边，全程看在眼里。她握着笔的手指很用力，指节都发白了。
考完试，教室里乱哄哄的，都在对答案。
“听力第三题选什么？”
“B吧？我听到的是Tuesday。”
“完形填空最后一道呢？”
“我选的C，但感觉不对……”
谭梓奚收拾书包，准备走。
“谭梓奚。”颜昕昕叫住她。
谭梓奚回头。
“你……”颜昕昕咬了咬嘴唇，“你真的都不会吗？”
谭梓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重要吗？”
“重要。”颜昕昕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如果你会，为什么不写？”
谭梓奚没回答。她背好书包，拉开门走了。
颜昕昕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晚上，谭梓奚回到家，从书包最里层翻出那张草稿纸。
摊开，那行小字还清晰可见。
“其实你会做，对吗？”
问号画得很圆，像颜昕昕的眼睛。
谭梓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出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会不会，重要吗？”
字迹潦草，跟颜昕昕工整的字形成鲜明对比。
写完了，她把纸折好，重新塞回书包。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想起今天考试时，颜昕昕检查试卷的样子。那么认真，那么专注，连草稿纸上的演算都一丝不苟。
也想起自己那张白卷。
干干净净，一字不写。
其实不是不会。
第三大题那道几何题，她看一眼就知道辅助线该怎么做。
英语那些选择题，她扫一眼就能排除两个错误选项。
但她就是不写。
为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只是……不想写。
不想按照他们的规则来，不想做那些无聊的题，不想成为他们眼中的好学生。
可颜昕昕那句“其实你会做，对吗？”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很轻，但很疼。
第二天，考物理和化学。
谭梓奚还是老样子。物理卷子写了个名字，选择题蒙了几道，大题空白。化学卷子更过分，连名字都差点忘了写。
颜昕昕坐在她旁边，这次没再写小纸条。
她只是偶尔会侧过头，看谭梓奚一眼。目光很复杂，有关切，有不解，还有一点失望。
谭梓奚看见了，但假装没看见。
最后一门考完，教室里炸开了锅。
“终于考完了！”
“物理最后那道大题你们做出来了吗？我完全没思路……”
“化学选择题好难，我蒙了五道！”
谭梓奚收拾书包，准备走。颜昕昕走过来，站在她桌边。
“谭梓奚。”她小声说。
谭梓奚抬头。
“这个，”颜昕昕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是我整理的物理和化学重点。你……你拿去看看。”
笔记本很厚，封面上用娟秀的字写着“物理化学重点归纳”。
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笔记，红蓝黑三色分明，还有手画的图表。
谭梓奚看着那本笔记本，很久没动。
“我知道你不想学。”颜昕昕声音更小了，“但……但至少看看。万一……万一下次想考了呢？”
谭梓奚接过笔记本。很沉，纸页泛着淡淡的墨香。
“谢谢。”她说。
就两个字，没什么情绪。
颜昕昕看着她，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谭梓奚翻开笔记本第一页。
第一页是目录，写得清清楚楚。第二页是物理第一章，力与运动。
笔记很详细，重点用红笔标出，易错点用蓝笔注明，旁边还有颜昕昕自己总结的小贴士。
她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只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其实你会做，对吗？”
跟草稿纸上那行字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后面多了一个笑脸。
:)
画得很简单，两个点一个弧线，但很可爱。
谭梓奚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放进书包。
窗外天色渐暗，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她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黑板上还没擦掉的考试须知。
“认真答题，诚信考试。”
八个大字，写得工工整整。
她想起自己那张白卷，想起监考老师无奈的眼神，想起颜昕昕失望的表情。
心里某个地方，突然疼了一下。
月考成绩公布是在一周后。
早自习，王老师拿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这次月考，我们班总体成绩有进步。”他说，但语气里听不出高兴，“但是，有个别同学，态度非常不端正。”
全班安静下来。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谭梓奚身上：“谭梓奚，数学0分，英语12分，物理8分，化学5分。总分25，年级倒数第一。”
教室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颜昕昕猛地转过头，看向谭梓奚。
谭梓奚还是那个姿势，撑着下巴看窗外，好像老师说的不是她。
“谭梓奚，”王老师加重了语气，“你站起来。”
谭梓奚慢慢站起来。
“解释一下。”王老师说，“为什么交白卷？”
谭梓奚没说话。
“说话！”王老师拍了下讲台。
“不会。”谭梓奚说，声音很平。
“不会？”王老师气笑了，“选择题全选C，这叫不会？作文写‘I don't know’，这叫不会？”
谭梓奚又不说话了。
教室里静得可怕。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老师，也不敢看谭梓奚。
“你这样的态度，”王老师深吸一口气，“我很失望。非常失望。”
谭梓奚还是没说话。
“坐下吧。”王老师挥挥手，像是累了，“希望你好好反思。”
谭梓奚坐下，重新看向窗外。
早自习剩下的时间，气氛都很压抑。没人说话，连翻书的声音都很轻。
下课铃响时，王老师走了。教室里瞬间炸开。
“卧槽，25分？我没听错吧？”
“数学0分……选择题好歹蒙对几道啊！”
“她是不是故意的？”
“肯定是故意的啊，谁会考25分……”
谭梓奚像没听见似的，收拾书包准备走。
“谭梓奚。”颜昕昕叫住她。
谭梓奚停下动作，但没回头。
“为什么？”颜昕昕声音在抖，“你明明会做，为什么交白卷？”
谭梓奚转过身，看着她。
颜昕昕的眼睛红了，像是要哭，但又强忍着。
“我看了你的草稿纸。”颜昕昕说，“那道几何题，你在草稿纸上画了辅助线，是对的。英语选择题，你划掉了两个明显错误的选项。你明明会，为什么不写？”
谭梓奚看着她，看了很久。
“因为没意思。”她最后说。
“没意思？”颜昕昕的声音提高了，“考试没意思？学习没意思？那什么有意思？打架？惹事？转学？”
她说得很快，声音在抖，眼泪终于掉下来。
谭梓奚愣住了。
她没见过颜昕昕哭。颜昕昕总是温温柔柔的，说话小声，笑容腼腆，从没像现在这样，红着眼睛，声音颤抖地质问她。
“你知道我为了整理那些笔记，花了多少时间吗？”颜昕昕抹了把眼泪，“我每天晚上熬夜，一道题一道题地总结，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地归纳。我想着，万一你看一眼，万一你愿意学一点……”
她说不下去了，转过身，肩膀一抽一抽的。
谭梓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她们。
张磊想说什么，被林海涛拉住了。简嘉恒想记录点什么，但笔停在纸上，一个字没写。
宋翊靠在椅背上，看着谭梓奚，眼神复杂。
谢言坐在他旁边，轻声说：“去劝劝？”
“劝什么？”宋翊说，“让她自己想想。”
谭梓奚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到颜昕昕身边。
“对不起。”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颜昕昕没回头。
“那些笔记，”谭梓奚继续说，“我会看。”
颜昕昕的肩膀停住了抽动。
“下次考试，”谭梓奚顿了顿，“我会写。”
颜昕昕转过身，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真的？”她小声问。
“真的。”谭梓奚点头，“我保证。”
颜昕昕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用力点头：“嗯。”
谭梓奚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开，指着最后一页那个笑脸：“这个，是你画的？”
颜昕昕脸红了，小声说：“嗯。”
“挺可爱的。”谭梓奚说。
颜昕昕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
那笑容很浅，带着泪，但很好看。
谭梓奚看着她笑，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把笔记本小心地放回书包，拉好拉链。
“放学后，”她说，“补习继续。”
颜昕昕用力点头：“好！”
窗外，阳光正好。
梧桐树的叶子又黄了一些，在风里轻轻摇晃。
谭梓奚想，也许她可以试着写写那些题。
为了那个笑脸。
也为了画笑脸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