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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意外访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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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无尽海孤岛。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茅屋上时,岑禾正蹲在院子里,对着一个瓦罐发愁。
瓦罐里是他最新研制的海鲜灵米粥——用无尽海特产的荧光灵贝和岛上种的星纹灵米熬制,理论上应该大补元气、提升修为。
理论上。
实际上,瓦罐正冒着诡异的紫色泡泡,散发出一种介于鱼腥和焦糊之间的味道。
“又失败了?”白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岑禾回头,看到白愉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衣,头发随意束着,手里拎着两条还在扑腾的银鳞鱼——这是他刚去海边抓的早饭。
“不应该啊。”岑禾挠头,“我按照《灵膳大全》上的步骤来的,一个都没错。”
白愉走过来看了一眼瓦罐,面无表情:“书上没让你加幽魂草吧?”
“那个……我看颜色不够紫,就加了一点点。”岑禾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谁知道它会冒泡……”
“上次你加幻海藻,锅炸了。”白愉淡淡道,“上上次你加龙息果,茅屋差点烧了。这次只是冒泡,算进步。”
岑禾:“……师尊,您这是在夸我吗?”
“你觉得呢?”白愉把鱼递给他,“煮鱼汤。简单点,别加奇怪的东西。”
“哦。”
岑禾乖乖接过鱼,开始处理。五年过去,他的厨艺……不能说毫无进步,只能说惊心动魄。但白愉和洛云舟都活得好好的,证明至少吃不死人。
洛云舟从另一间茅屋出来,伸了个懒腰:“早啊。今天什么味?新型毒气?”
“海鲜粥。”岑禾有气无力,“不过失败了,改煮鱼汤。”
“明智。”洛云舟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开始摆弄一堆瓶瓶罐罐。他在研究无尽海特有的灵草,“对了,岑师弟,你昨天说要改良防护阵法,改得怎么样了?”
“改好了。”岑禾一边刮鱼鳞一边说,“现在的阵法不仅能防外敌,还能自动调节岛内温度湿度,下雨时自动撑起屏障,晴天时自动收起。”
“这么智能?”洛云舟惊讶,“你怎么做到的?”
“用封印之力啊。”岑禾理所当然道,“我现在就是封印,封印就是我。心念一动,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白愉在旁边默默处理另一条鱼,闻言抬头:“别滥用力量。封印之力维系天地平衡,用多了会影响节点稳定。”
“知道啦知道啦。”岑禾吐吐舌头,“就改了一点点。”
鱼汤很快煮好。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就着灵米饼,喝着热乎乎的汤。海风吹过,带来咸湿的气息,远处海浪拍岸,周而复始。
这样的早晨,已经重复了五年。
平静,安逸,甚至有点无聊。
“说起来,”洛云舟忽然道,“我们是不是该出去走走了?五年没离开过无尽海,外面变成什么样都不知道。”
“你想去哪?”白愉问。
“回宗门看看?”洛云舟提议,“或者去天枢城逛逛?听说那里重建后更繁华了。”
岑禾眼睛一亮:“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白愉放下碗,“但你现在身份特殊,一旦离开无尽海,可能会引起各方注意。”
“易容不就行了?”岑禾兴致勃勃,“我现在能完全改变气息和容貌,保证没人认得出来。”
白愉想了想,点头:“也好。那就去天枢城。三天后出发。”
“耶!”岑禾开心得差点打翻汤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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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天枢城。
重建后的天枢城确实更繁华了。城墙加高加固,街道拓宽,店铺林立。为了防止类似五年前的献祭事件再次发生,城里布下了重重防护阵法,重要地点都有高阶修士驻守。
岑禾易容成一个相貌普通的青衣青年,修为伪装在筑基中期。白愉和洛云舟也做了伪装,三人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师兄弟。
“变化真大。”洛云舟感慨,“看那边,以前是废墟,现在建起了新的交易市场。”
“那个茶馆还在!”岑禾指着街角,“五年前我们经常去的那家!”
三人走进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二热情地过来招呼:“三位客官,喝点什么?本店新到了云雾灵茶,提神醒脑,有助于修炼。”
“来一壶。”白愉道。
“好嘞!”
等茶的时候,岑禾竖起耳朵听周围人的议论。
“……听说了吗?剑宗又出了个天才,二十岁就筑基后期了!”
“不止剑宗,金阳门、紫霞派这几年都人才辈出,修真界要迎来黄金时代了。”
“还不是因为五年前那场大劫?各派都意识到实力不足,加大了培养力度。”
“说到那场大劫,你们知道当年那三位英雄去哪了吗?”
“谁?”
“就是剑尊白愉,药峰洛云舟,还有那个封天印传承者岑禾啊!听说他们封印了魔界通道后,就隐居了,再没人见过。”
“会不会……已经陨落了?”
“嘘!小声点!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岑禾和白愉对视一眼,都没说话。洛云舟则低头喝茶,掩饰笑意。
“客官,您的茶。”小二送来茶壶和茶杯,“慢用。”
岑禾倒了三杯茶,刚要喝,旁边桌的一个大汉忽然拍桌而起:
“放屁!那三位英雄肯定还活着!我表哥当年在天枢城守卫队,亲眼看到剑尊一剑斩了三个金丹魔修!那样的强者,怎么可能轻易陨落!”
“我也觉得他们还活着。”另一个修士附和,“说不定就在某个地方默默守护着我们呢。”
“对对对……”
岑禾心里暖暖的。原来,还有人记得他们。
喝完茶,三人继续逛街。岑禾像放出笼子的鸟,看什么都新鲜,东摸摸西看看,不一会儿就买了一堆东西。
给白愉的剑穗,给洛云舟的丹炉配件,还有给自己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师尊,你看这个!”岑禾举着一个海螺,“摊主说对着它说话,声音能传到千里之外!”
“那是传音海螺,低阶法器。”白愉看了一眼,“你不需要,你的封印之力比它强万倍。”
“可是它好看啊。”岑禾把海螺贴在耳边,听到了海浪的声音,“听听,像不像咱们岛上的声音?”
白愉无奈:“买吧。”
“谢谢师尊!”岑禾开心地付钱。
洛云舟在一旁看得直笑:“剑尊,您太宠他了。”
“有吗?”白愉面不改色。
“有。”洛云舟点头,“以前在宗门时,您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白愉看向正在挑贝壳的岑禾,“现在是现在。”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喧哗声。
“让开!都让开!”
一队身穿金袍的修士推开人群,簇拥着一个锦衣青年走来。那青年二十出头,面容倨傲,腰间佩着一把镶满宝石的长剑,修为在筑基中期。
“是金阳门少门主,金焕。”有人低声道,“听说他最近风头正盛,到处挑战各派天才。”
“可不是嘛,上个月刚打败了紫霞派的大弟子,现在又来天枢城,估计又想找谁比试。”
金焕走到街道中央,环顾四周,朗声道:“听闻天枢城乃修真界中心,天才辈出。在下金阳门金焕,特来请教。可有道友愿意赐教?”
没人应声。
不是打不过,而是不想惹麻烦。金阳门势大,打赢了没好处,打输了丢脸,何必呢?
金焕见没人回应,更加得意:“怎么,天枢城无人敢战吗?”
这时,他的目光扫过岑禾三人,停在白愉身上。虽然易了容,但白愉那种特有的气质还是引起了注意。
“这位道友,”金焕走上前,“看你气度不凡,可愿与在下切磋一番?”
白愉淡淡道:“没兴趣。”
“没兴趣?”金焕挑眉,“道友是怕输?”
“是。”白愉坦然承认。
金焕噎住了。他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
“你……”他正要说什么,岑禾忽然插话:
“少门主,我师兄不善言辞,不如我陪你玩玩?”
金焕看向岑禾,见他只有筑基中期,不屑道:“你?不够格。”
“够不够格,打过才知道。”岑禾笑道,“要不这样,咱们赌点什么?”
“赌什么?”
“我输了,这把剑给你。”岑禾抽出流光剑。当然也做了伪装,看起来就是一把普通灵剑,“你输了……就把你腰上那块玉佩给我,怎么样?”
金焕腰间的玉佩是件中品防御法器,价值不菲。他想了想,点头:“好!就在这儿打?”
“这儿人多,伤到无辜就不好了。”岑禾指指城中的比武台,“去那儿吧。”
“行!”
一行人来到比武台。消息传开,很快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台上,岑禾和金焕相对而立。
“开始吧。”金焕拔剑,率先出手。他的剑法确实不错,金阳真火缭绕剑身,威势惊人。
岑禾轻松躲过,甚至没拔剑。
“你什么意思?”金焕怒道,“看不起我?”
“没有啊。”岑禾一脸无辜,“我在观察你的剑法,挺有意思的。”
“你!”金焕更怒,攻势更猛。
但无论他怎么攻击,岑禾总能轻松躲开,像是在逗小孩玩。台下响起哄笑声。
“少门主,加油啊!”
“人家连剑都没拔呢!”
金焕脸涨得通红,咬牙使出了绝招:“金阳真火——焚天斩!”
炽热的剑光斩下,这次岑禾没躲。他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剑光……被夹住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金焕也愣住了,想抽剑,但剑纹丝不动。
“少门主,”岑禾笑眯眯道,“你输了。”
他松开手指,金焕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金焕震惊地问。能用两根手指夹住他的焚天斩,这修为绝对不止筑基中期!
“无名小卒而已。”岑禾走到他面前,伸手,“玉佩。”
金焕咬牙,解下玉佩扔给他。然后头也不回地带着手下走了,背影狼狈。
台下爆发出掌声和笑声。
岑禾跳下台,把玉佩递给洛云舟:“师兄,送你。”
“给我?”洛云舟意外。
“嗯,防御法器,你用得着。”岑禾笑道,“我反正用不上。”
确实,以他现在的实力,修真界能伤他的人不超过五个。
“走吧。”白愉道,“该回去了。”
“这么快?”岑禾意犹未尽。
“再待下去,你会惹更多麻烦。”白愉瞥了他一眼,“刚才那招二指夹剑,已经引起注意了。”
岑禾吐吐舌头:“知道了。”
三人离开天枢城,御剑飞回无尽海。
路上,洛云舟把玩着玉佩,忽然道:“其实……偶尔出来走走也不错。”
“嗯。”白愉点头,“以后每年出来一次。”
“真的?”岑禾眼睛一亮。
“真的。”白愉看着他,“但你要答应我,不能惹事。”
“我保证!”岑禾举手发誓,“绝对不惹事!”
白愉和洛云舟对视一眼,都笑了。
信他才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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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无尽海孤岛,已是傍晚。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海鸥归巢,浪花轻拍沙滩。茅屋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洛云舟提前准备好的,他知道岑禾做饭不靠谱。
三人坐在院子里,一边吃饭一边看日落。
“今天玩得开心吗?”洛云舟问。
“开心!”岑禾点头,“就是……有点想念宗门了。”
白愉沉默片刻:“想回去看看?”
“可以吗?”
“可以。”白愉道,“但要以普通弟子的身份,不能暴露。”
“嗯!”
吃完饭,岑禾去海边散步。白愉跟在他身边,两人赤脚踩在沙滩上,留下一串并排的脚印。
“师尊,”岑禾忽然道,“您后悔吗?放弃剑尊之位,陪我在这里隐居。”
“不后悔。”白愉握住他的手,“剑尊之位是责任,但你是选择。而我的选择,从来都是你。”
岑禾心里甜甜的:“那……您想不想回宗门看看?以剑尊的身份?”
“不想。”白愉摇头,“现在的剑宗有新的剑尊,很好。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白愉停下脚步,看着他,“岑禾,这五年,是我三百年来最开心的日子。有你在身边,有这个家,就足够了。”
岑禾鼻子一酸,抱住他:“我也是。”
两人相拥而立,看着最后一缕阳光沉入海平面。
夜晚,无尽海的星空特别美。
没有城市的灯火干扰,银河清晰可见,繁星点点,像是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
岑禾躺在屋顶上,枕着白愉的腿,数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
“数得清吗?”白愉摸着他的头发。
“数不清。”岑禾笑了,“太多了。”
“那就别数了,睡觉。”
“睡不着。”岑禾翻身坐起,“师尊,我们来双修吧。”
白愉:“……大晚上的,别闹。”
“我说的是正经双修!”岑禾脸红了,“神魂交融,有助于修炼的那种!”
“白天刚折腾完,晚上还要?”白愉挑眉,“你不累?”
“不累!”岑禾跃跃欲试,“我现在是封印之体,精力充沛!”
白愉无奈,被他拉进屋。
洛云舟在隔壁听见动静,笑着摇头,继续研究他的灵草。
夜还长。
日子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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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剑宗。
山门依旧巍峨,云雾缭绕。守门弟子看到三个陌生人走来,上前询问:“三位道友,来剑宗有何贵干?”
“我们是散修,慕名而来,想参观一下剑宗。”岑禾易容成一个相貌普通的青年,礼貌道,“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守门弟子犹豫了一下:“这个……需要请示长老。”
正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山门内走出。
林琅。
五年过去,他已经从筑基期突破到了金丹初期,成了内门精英弟子,此刻正要去执行任务。
“林师兄!”守门弟子行礼。
林琅点头,目光扫过岑禾三人,愣了一下。
虽然易了容,但那种感觉……很熟悉。
“三位是?”他问。
“散修,想来剑宗参观。”岑禾笑道,“这位师兄,可否通融?”
林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可以。我带你们参观吧。”
“多谢师兄!”
林琅带着三人在剑宗内逛了一圈。练剑场、藏书阁、论道台……一切都和五年前一样,但又有些不同。
弟子更多了,气氛更活跃了,年轻的面孔朝气蓬勃。
“剑宗变化真大。”岑禾感慨。
“是啊。”林琅点头,“五年前那场大劫后,各派都意识到人才培养的重要性,剑宗也不例外。现在每年招收的弟子数量是以前的三倍。”
他顿了顿,看向岑禾:“说起来,三位可听说过五年前那场大劫?”
“听说过一些。”岑禾道,“据说是一位剑尊和两位前辈拯救了修真界。”
“不止拯救。”林琅眼神中充满敬意,“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世界。虽然现在不知所踪,但所有人都记得他们。”
他停在一座石碑前。石碑上刻着三个名字:白愉、洛云舟、岑禾。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永志不忘。
岑禾眼睛一热。
“这座石碑是掌门师伯立的。”林琅轻声道,“他说,要让所有弟子记住,什么是真正的剑道——不是杀戮,不是征服,而是守护。”
白愉站在石碑前,沉默良久。
“你们剑尊……现在怎么样了?”岑禾问。
“新任剑尊是掌门师伯的弟子,也很强。”林琅笑道,“但说实话,大家都还在怀念白愉剑尊。他话不多,但对弟子很好。我记得有一次我练剑受伤,他还亲自给我送药……”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
盯着岑禾,又看看白愉和洛云舟,眼神越来越古怪。
“怎么了?”岑禾问。
“没什么。”林琅摇头,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就是觉得……三位很面善。像是故人。”
岑禾心里一跳,但面不改色:“师兄说笑了,我们第一次见面。”
“是吗?”林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可能是我认错了。”
参观结束,三人准备离开。
山门外,林琅送他们。
“三位道友,”他忽然道,“不管你们是谁,谢谢你们回来看看。剑宗永远欢迎你们。”
岑禾愣住了。
白愉也看向林琅。
“你……”
“我什么都没看出来。”林琅笑了,“三位慢走,后会有期。”
他转身回山门,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三人抱拳。
深深一礼。
然后,消失在云雾中。
岑禾的眼眶红了。
“他认出来了。”他轻声道。
“嗯。”白愉点头,“但他不会说。”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不需要说破。”洛云舟笑道,“这样最好。”
三人御剑离开剑宗,飞向无尽海。
飞出一段距离后,岑禾忽然道:
“师尊,师兄,谢谢你们。”
“谢什么?”
“谢谢你们陪我回来。”岑禾看着脚下的山川河流,“让我知道,还有人记得我们。”
“当然记得。”白愉握住他的手,“永远都记得。”
夕阳西下,三道身影化作流光,飞向海天相接处。
那里是他们的家。
永远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