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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队的雏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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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训练场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烫，林珩刚指点完钟离霄一套凌厉的枪术连招，此刻正倚着场边阴凉的墙壁喘息，汗水濡湿了他额前的白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左腿仿佛还残留着昨夜被魔物硬生生撕裂的幻痛，胸腔深处更是隐隐作痛。那是心脏被贯穿后又强行愈合的痕迹。他需要片刻的喘息，才能去应付应泽星那把沉重的镰刀。
“喂，小兔子。”应泽星张扬的声线打破了沉寂。他几步跨过来，阴影罩在林珩身上。“今晚要不要跟应泽星大人一起去下层区清理魔物？活动活动筋骨？”
林珩的眼睫轻微颤了一下。连续几夜鏖战早就耗尽了他的体力，尤其是昨晚，在结界里为了速杀主体，他自虐般地任由魔物撕断左腿。剧痛模糊了视线，他拖着断骨勉强支撑，靠着肌肉记忆和涌动的灵力在血泊中搏杀。最后关头，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双剑插进地面支撑身体时，一只高阶魔物的触手如毒蛇般袭来。那一刻，极度的疲惫让他产生了刹那的恍惚，眼睁睁看着那冰冷黏腻的尖端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剧痛瞬间撕裂了麻木。林珩凭着意志力猛地抓住胸前蠕动的触手，不顾一切地将体内汹涌的灵力疯狂灌入，魔物在刺耳的惨叫中炸裂成碎片。支撑消失，他重重扑倒在地，冰冷的石板硌着伤口，血腥味和魔气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他挣扎着用最后一点灵力止住血流如注的伤口，颤抖的手指捏出法诀，将自己传送回寝室的冰凉地板上。他连走回寝室的力气都没有了。
昨夜林珩抱着洗脸池吐得昏天黑地，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和胆汁灼烧着喉咙。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最终，体力彻底告罄，他软软地滑倒在地，晕了过去。体内的灵力在他失去意识后，开始疯狂修补破碎的内脏、断裂的骨骼、撕裂的肌肉。灵力编织着血肉，重新接续血管。代价是大量灵力使用过后带来的更严重的反噬，剧痛和反胃啃噬着林珩的身体。
江屿躲在远处的阴影里，目睹了昨夜的一切。触手贯穿林珩胸膛的瞬间，他想立刻冲过去，把那不要命的小疯子从血泊里捞起来，质问他为什么每一次都要把自己逼到这种程度！可是…星环特工“指挥”的身份像一道冰冷的枷锁，死死压住了他的冲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颤抖着捏出传送法诀，留下原地一滩刺目的血迹。江屿在原地僵立了许久，才带着满心的惊悸与无力，沉默地回到了学院。
此刻，面对应泽星的邀请，林珩勉强牵动嘴角，露出一个苍白而疲惫的笑容，声音带着虚弱和沙哑：“算了吧，泽星。今天…有点不在状态。”
昨晚，江屿就站在他寝室的门外。隔着薄薄的门板，听着林珩撕心裂肺的干呕声和最后那声沉重倒地的闷响。他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无数个关心的话语涌到嘴边，又被冰冷的现实狠狠堵住——他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敲门？一个心怀叵测的星环特工？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监视者？最终，那只手无力地垂下。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在门外站了很久很久，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无法言说的焦灼，转身融入走廊的阴影。
必须尽快脱离星环！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强烈而急迫。一个全新的、能让他光明正大站在林珩身边，而不是躲在暗处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个小疯子毁灭自己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急速成型。
“行吧。”应泽星耸耸肩，倒也没强求，一屁股在林珩身边坐下。高大的身躯带来一片安稳的阴影。林珩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将脑袋轻轻靠在了应泽星结实的肩膀上，少年的白发有几缕滑落在应泽星的颈窝，带来些许痒意。
“找别人不行吗？”林珩闭着眼，声音闷闷的。
应泽星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难得没有立刻反驳。短暂的沉默后，他才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我只想和你一起。”他顿了顿，红瞳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确认林珩就是当年救他的人之后，那份探究欲和想要靠近的冲动几乎要破膛而出，“林珩，不管你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身份，不管你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我都想…只在你身边。”
这话语里的分量让林珩猛然睁开了眼，蓝眼睛里带着惊愕和一丝茫然。应泽星像是被自己的话烫到，偏过头，耳根微红，“别想太多！应泽星大人只是觉得…其他人太弱了，跟不上我的节奏！配不上和我并肩作战！”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即将弥漫开来时，一个带着明显调侃，又隐隐透着一丝酸溜溜味道的声音插了进来，“哟，两位这么悠闲？躲这儿乘凉呢？”
云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灰发在阳光下泛着光。他手里拿着两瓶冒着凉气的冰镇果汁，手腕一扬，一瓶稳稳地抛向应泽星，另一瓶则被他“啪”地拧开盖子，动作流畅地直接递到了林珩苍白的唇边。
“珩哥，喝点冰的？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云深绿眼睛微眯，关切的话语下，目光却扫过林珩几乎半倚在应泽星怀里的姿势，眼底掠过一丝暗影，“昨晚没睡安稳？”他看着林珩疲惫的侧脸，那张脸与记忆中模糊的救命恩人影像重叠，让他心底泛起一种奇异的亲近感。虽然还谈不上喜欢，但他确实想离这个温柔又神秘的朋友更近一些。
“要你管啊，臭灰毛！”眼看气氛被搅散，应泽星没好气地瞪了云深一眼，带着被打断的恼怒。
云深毫不在意地笑笑，顺势在林珩另一侧坐下，“我这叫关心同学身心健康，懂不懂？对吧，珩哥？”他侧头对着林珩，笑容灿烂，手臂贴上林珩的肩膀。
林珩接过冰凉的瓶子，指尖接触到寒意，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一丝。他小口啜饮着酸甜冰凉的果汁，干涸的喉咙得到片刻舒缓。应泽星看着他喝水的样子，目光转向不远处还在反复练习突刺的钟离霄，以及坐在树荫下埋头研究一本厚厚枪械图谱的吴越，忽然眼前一亮，扬声喊道：“喂！老钟！老吴！过来一下！”
两人闻声停下动作，走了过来。钟离霄的脸庞上还带着汗珠，棕色的眼眸第一时间落在林珩苍白疲惫的脸上，粗犷的眉宇间凝聚起关切：“怎么？还是不舒服？”在他眼中，林珩永远是那个需要被保护、被照顾的纤细少年。即使他亲眼见过林珩战斗时的凌厉，那份怜惜和想要守护的冲动却从未减弱，反而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越发根深蒂固。
吴越犀利的目光飞速在林珩身上扫过，精准地捕捉到他眼下加深的青黑和唇上毫无血色的苍白，眉头紧皱，“魔气侵蚀？需要立刻去诊疗室注射抑制剂并实时监测吗？”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却带着关切。这个看似笨拙却总能理解他研究、给予他支持的少年，在他心中占据了一个特殊的位置。这让他有些在意林珩的安危。
林珩连忙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只是累着了。他用眼神示意两人听应泽星说话。
应泽星“唰”地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双手叉腰，瞬间恢复了他那标志性的中二姿态：“既然人都齐了，应泽星大人有个提议！”他环视众人，“以后咱们几个，固定组队行动！不管是要去捅魔物老巢，还是去下层区惩奸除恶，都一起！这样不仅安全，还能互相照应！”他话音一转，意有所指地瞥向林珩，“最重要的是，能看着点某个明明娇气得很的甜食兔子！”这话惹得林珩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组队？”钟离霄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我赞成。彼此照应，确实更稳妥。尤其是面对魔物和下层区的混乱时。”他把决定权抛给林珩：“你觉得呢？”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林珩身上，仿佛在说：只要你同意，我就永远站在你身边。
吴越迅速权衡利弊：“在复杂高危环境中，团队协作确实优于个体单独行动。”他的目光锐利地落在林珩身上，直言不讳地补充，“而且能实时监控林珩的身体状态。”吴越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看住林珩这个不安定因素。这个理解他、支持他的“笨蛋”，不能让他再乱来。
云深立刻笑着附和：“同意同意！人多力量大！”他身体不着痕迹地又向林珩那边挪了挪，“特别是可以好好照顾一下我们这位身娇体弱的笨蛋。”绿眸含笑，再次锁定林珩。朋友之间，这样的亲近很正常，不是吗？
林珩微微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围在身前的几人：张扬的应泽星，沉稳的钟离霄，严谨的吴越，狡黠的云深。他们性格迥异，此刻却都清晰地流露出对他的关切和对这个提议的认同。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注入他疲惫冰冷的胸膛，驱散了昨夜遗留的阴霾。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淡淡笑意，轻轻颔首，声音虽弱却带着肯定：“好。那就…组队吧。”
阳光灼热，训练场上的喧嚣仿佛在那一刻远去。这支由“疯子”、“暴君”、“怪胎”、“中二病”和一个隐藏身份的“神子”组成的奇异小队，就在这片被汗水与尘土浸润的地面上凝聚成形。
夜深人静，林珩寝室的房门被礼貌而克制地轻轻叩响。他刚刚洗完澡，湿漉漉的白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他盘膝坐在床边，闭目凝神，试图用冥想压下胸腔深处那股反胃感和灵力过度透支带来的阵阵虚脱感。开门看到门口的身影时，他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江屿学长？”
江屿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外，拎着一个印着素雅花纹的保温食盒。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的蓝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林珩苍白的面容，藏着难以掩饰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还有更深处的挣扎。他听到他们组队的消息时，第一反应是恐慌和嫉妒。为什么没有他？是因为不信任吗？如果林珩不信任他，那他的“交易”计划将寸步难行。这个念头让他坐立难安，所以他来了，带着食物，也带着试探。
“听说你今天状态不太好。”江屿将手中的食盒稳稳递过去，声音刻意放得平稳，“随便煮了点清淡的粥和小菜，都是好消化的。”他需要维持“可靠学长”的形象，这是他们之间“交易”的基础。他这样告诉自己，试图压下心中那份越来越难以忽视的悸动。
“学长太客气了！谢谢！”林珩接过食盒，沉甸甸的暖意透过盒壁传来，他侧身让开门口，“快进来吧。”
江屿走进房间，一股尚未完全散尽、混合着水汽的淡淡血腥气钻入他的鼻腔，让他微微蹙了下眉。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最终落回林珩脸上，看着他不见血色的唇和眼下浓得化不开的青黑阴影，声音放得更柔：“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这份关心半真半假，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有多少是算计，有多少是真心。
林珩努力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试图驱散空气中的凝重：“好多了，休息一下就没事了。谢谢学长关心。”他提着食盒走向小桌，他顿了顿，想起了白天阳光下的那场约定。他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江屿，带着直白的请求：“…学长，白天在训练场，我和阿霄、泽星、云深、吴越他们…组了个小队。”
江屿微微一怔，目光在林珩认真的脸上停留。来了，他心想，这是解释，还是…？
“我们…”林珩斟酌着用词，“需要一个‘指挥’。”江屿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略显僵硬的身影。是信任？还是仅仅因为他看起来经验最丰富、最像个“指挥官”？但无论如何，林珩在主动向他寻求帮助，将他纳入自己的小圈子。这份认知让他心底那丝恐慌稍稍平息。他还是需要我的。这个念头带来一丝隐秘的安心。
“我只会蛮干，”林珩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想起了鹿仙和鹤仙无奈地吐槽他“轴得狠”，“总是需要有人在旁边看着，告诉我们该往哪里走，怎样才能用最小的代价走到想去的地方。”他需要一个头脑永远清醒、经验绝对丰富的人来为这群人指明方向。他可以不顾一切地燃烧自己，但钟离霄他们不行，他得为他们负责。
空气安静了几秒。江屿看着眼前这个疲惫却眼神坚定的少年。他沉默着，蓝眸中情绪翻涌。算计、心动、挣扎、决心。他微微颔首，第一次在林珩面前露出真实的微笑，“好。我加入。”
没有一秒的犹豫，仿佛这个答案早已在他胸中酝酿了千百遍，只等这一刻。为了交易，也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看着你。
翌日，当江屿出现在训练场的角落时，气氛有些凝滞和意外。
钟离霄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无声地表达了认可与欢迎。只要是对林珩好、能保护林珩的人，他都愿意接纳。
吴越推了下眼镜，走上前伸出手与江屿短暂而有力地交握。多一个冷静的头脑，对团队有利，也能更好地看住林珩。
云深眼底的审视一闪而过，随即扬起笑容打招呼。这位学长看起来确实可靠，有他在，珩哥应该会更安全吧。
应泽星则抱着胳膊，红瞳上下打量了江屿一番，最终也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勉强认可了这个“空降”的指挥。虽然不爽又多一个人分走林珩的注意力，但…如果这家伙真能管住那只乱来又莽撞的兔子，也不是坏事。
没有人质疑林珩的决定，这位学长身上那种沉稳如山的气质，与他们这群横冲直撞的野兽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很快，得益于江屿高效的执行力和在学院内无形的能量网，小队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堡垒”，一间位于学院老教学楼顶层僻静拐角处的宽敞房间。明亮的灯具，巨大的战术地图板，堆满各类资料的书架，舒适的休息区，还有一个配备了基础医疗设施的小隔间…这里成为了他们未来无数次集结、争吵、谋划、疗伤、休整的秘密港湾。
新的篇章，在这里正式拉开了序幕。林珩站在安全屋中间环顾着这个崭新的“家”，看着身边或坐或立性格各异的伙伴们，一股暖意包裹了他。林珩身边第一次聚集起了可以并肩同行、互相托付后背的身影。
江屿站在林珩身旁，看着他环顾四周后终于卸下些许重负、露出的如释重负的浅笑。这短暂的笑容彻底点燃并照亮了他心中那个模糊的计划轮廓：脱离星环牢笼，成为真正能站在他身边、替他挡下所有风雨的“指挥”。这个信念，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交易要继续，但守护…也要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