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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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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白简陷在一片混沌里,勉强睁开眼,看见的是地下室的天花板——渗着潮气的水泥面,爬着细碎的裂纹。
他疯了似的找那扇可以出去的门。指尖一寸寸摩挲冰冷的墙面,可四面都是密不透风的黑,连门的影子都摸不到。
心脏狂跳着撞向胸腔,呼吸再次变得急促又困难,像有重物压在胸口。他想逃,却像被装在玻璃瓶里的飞虫一样四处碰壁。
“别,别把我关在这…”床上的白简满头大汗,月光下,陆铮不知何时静静站在床前看着他。
“别让我一个人…”眼泪顺着眼角滴落在枕头上
陆铮叹了一口气,俯下身,把白简踹下床的被子捡起来重新盖在他身上,房间里只有白简压抑的喘息和重复的哀求。
………
半夜,白简猛地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布料,眼神涣散地望着漆黑的房间,好半天才缓过神,牙齿还在控制不住的发颤。
“陆铮?”白简用气声唤了一下男人名字,半晌没有人回答,白简重新躺回去。
他大概睡着了。
“我在。”客厅的灯亮了起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陆铮走到床前,半蹲下来看着白简。
听到回应白简反而有点尴尬,他其实不想吵醒陆铮的,“对不起,我就是想看看你在不在。”
陆铮轻轻抚上白简的额头,“你有点发烧了,给我看看你的抑制器。”
白简伸出手,那个不起眼的金属色手环上面此时亮起了红灯。
“怎么连显示屏都没有?”陆铮皱了皱眉:“这个是市面上最基本的款式,需要手动调节档数,你可能要发情了,我给你调到二档。”
陆铮轻轻把手环上的开关推到中间,“你多大了?是不是没人教过你这些?”
“不是的,哥哥教过我,但我不记得了。”白简有点窘迫。
“等我发了工资,给你买一个更好的。”陆铮说着,自然而然的揉了揉白简的头发,像摸小狗一样。
白简只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他并不排斥,抬头看着陆铮说到:“谢谢你,但是不用了。”
“为什么?”陆铮挑眉
“我不想麻烦你,陆警官,你真的很好,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看着眼眶微红的白简,陆铮心里一软。
“你是个omega,值得这个世界最好的对待。”
仅仅是因为他是omega吗?白简稍微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失落,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
“晚安,陆警官。”
“叫陆铮。”
“晚安,陆铮。”
“晚安,白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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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铮带回来两个消息,白既明之前确实出了车祸,但是并没有特别严重,只是腿骨折了,另外他已经复学,还获得了M国大学的交换机会,交换时间居然就在本周。
养母的事并没有查到,陆铮说昨天医院只去世了两个老太太,其中并没有养母的名字,住院部也没有登记过的消息。
还有,白既明正在和墨家一起报警找他。
白简有些呆滞的看着陆铮。
“会不会是你哥哥…以为你和墨渊在一起会幸福,所以才…”
“不会的,一定是墨渊欺骗了他。”白简斩钉截铁道。
“不如我带你去警局见见他吧,这样误会也能解除。”
白简垂下眼睛,哥哥为什么会和墨渊走到一块呢?
“我不能回去,回去的话哥哥会被他拿来威胁我,让我自愿回到那个囚禁我的地方。”
陆铮有些不赞同的摇摇头:“过了这周你哥就要出国了,你们恐怕要很久都无法团聚了。”
白简叹了一口气:“陆警官,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陆铮没有回答,只是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我可不可以在你家多住一段时间,等我找到能躲开墨家的工作,就立刻搬出去住。”
“白简,你可以一直住在我家,和你在一起住我很开心。”陆铮真诚的望着白简,白简被看的有些不自在起来,心里却涌起一种酸涩的感动。
接下来几天里,陆铮用自己的身份给白简办理了亲属手机卡,是一种只能接听他一个人的电话的关联卡。
白简基本承担了家里的家务,陆铮每天下班回家,迎接他的都是窗明几净的房间和简单但很有家的味道的晚饭。
晚上,陆铮有时候会打一打电脑游戏,白简就窝在床上看陆铮书架上的书。
“陆铮,你为什么会喜欢看历史方面的书呀?”陆铮的书架上基本都是一些历史和政治相关的书籍。
白简本来对这些不太了解,但是看着书上被反复翻阅产生的痕迹,还是对陆铮喜欢的东西产生了一些兴趣。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陆铮喝了一口汽水,手上还在打着射击游戏,“我其实小时候并不喜欢,但我父亲喜欢,他经常对我说这句话,所以为了让他开心,我就研究了很久,没想到后面自己也爱上了。”
温暖的房间里,两个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白简低头闻了闻被子,突然没头脑的来了一句:“你的信息素是太阳味的吗?”
陆铮没回头,但耳朵突然就红了一片,白简意识到自己问错了,AO共处一室,这实在是个很私密的话题。
“我…我是说这个被子有种晒过的味道,很好闻,感觉暖暖的。”白简有些磕磕绊绊的解释。
“我是B阶Alpha,信息素没有很浓,平时都开着抑制器的……味道很明显吗?陆铮说着还低头嗅了嗅。
白简尴尬的眼神乱飞,咳嗽了一声:“我只是觉得闻起来很幸福,像妈妈一样…”
“噗——白简,我有那么母性光辉吗?”陆铮笑着转过头。
白简却愣了一下,“但她可能已经不在了…”
陆铮的笑容一时凝结在嘴角,白简低下头,那天在医院里,他还没来得及伤心,就匆匆忙忙逃离了医院,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认真道别,他多希望那只冰凉的手是假的,可又没有办法去证实。
痛苦被强迫压抑住了,直到一个不经意的瞬间,趁他卸下了所有防备,击穿心脏。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白简慌慌张张的拿起卫生纸,试图堵住汹涌而来的悲伤。
陆铮抬手为白简擦掉泪水,双手落在他的肩膀上:“别为你自己的情绪感到抱歉,你没必要时刻保持让别人开心的状态,这是我家,允许你脆弱,好吗?”
“嗯……”白简哽咽着,重重点头。
窗外不知道何时下起了雨,屋里却干燥又温暖。
“我后面再帮你查查看,以后只要是我路过的医院,都去问一下你母亲的名字,别想的太坏,说不定有转机。”
如果没有陆铮………白简听着窗外的风声,雨水拍打在窗户上,把城市的夜景混合成霓虹的光斑,或许他会找一个高处跳下去吧。
夜里,白简睡在床上,意识却再次回到暗无天日的地下。
不知为何,这回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做噩梦了,可是无论他如何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睁开双眼,只能在地下室的房间里一遍遍转圈,更糟糕的是,梦里下起了瓢泼大雨,地下室开始渗水。
很快水淹没到了小腿,白简摸索着寻找出口,但原本有门的地方如今也全部是水泥墙。
“放我…出去…”他在梦里试图大喊,但却像被扼住了喉咙,只能发出蚊呐般的低吟。
水淹没到了腰部。
白简似乎半梦半醒,梦里好像鬼打墙,梦外如同鬼压床,身上像压了千钧重负,连手指都不能弯曲。
水淹没到了脖子,他不得不仰着头让口鼻露出水面。
呼吸越来越重,白简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
惊雷炸响,白简彻底失去了呼吸的空间,整个人淹没在封闭的房间:“呜………”
“白简!醒醒!”
陆铮的手掌带着灼人的温度,落在他脸上,力道不重,却像惊雷劈开混沌。
白简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砸在被子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他还陷在窒息的恐慌里,视线发直,直到陆铮俯身,指腹擦过他汗湿的额角,低沉的嗓音裹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又做噩梦了吗?”
白简浑身一颤,这才看清眼前的人。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咔嚓———”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白色的光芒一瞬间照亮了陆铮的脸庞,白简还沉浸在惊惧中,被刺激的猛然一颤。
“白简!”陆铮掀开被子,整个人钻了进去,把他严丝合缝的笼罩在怀里,让白简的一侧耳朵贴着他的胸膛,一只手捂着他的另一只耳朵。
白简的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心脏有力的跳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得太近了,太阳的味道浓郁的几乎有点辛辣,像木炭,或者点燃的烟草。
“陆铮?”
“我在。”
剧烈的呼吸逐渐缓慢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雨声都小了下来,陆铮有节奏的拍着白简,像哄小孩一样抚摸着他的后背,直到他呼吸均匀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