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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不存在的地址 ...

  •   白荼荼今日起得格外早。
      不,不是“格外早”——她是压根儿没睡。
      昨夜从奈何桥回来,她躺在硬板床上,瞪着房梁瞪了足足两个时辰。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那枚碧玉簪,明日到底戴不戴?
      戴吧,太刻意。殿下送的时候只说“回礼”,又没说是定情信物,她巴巴地戴头上,岂不显得自作多情?
      不戴吧,又舍不得。那簪子多好看啊,簪头的桃花雕得跟真的似的,在光底下泛着温润的玉色,她每晚睡前都要摸一摸,比她那三盆宝贝植物还上心。
      荼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白荼荼,”她闷闷地说,“你没救了。”
      枕头自然不会回答。
      她又在床上滚了两圈,终于一咬牙,坐起身来。
      戴!
      就戴一次!藏在头发里,殿下肯定发现不了!
      她摸出那枚碧玉簪,对着床头那面模糊的铜镜,小心翼翼地往发髻上比划。
      ……然后她发现自己不会用簪子。
      荼荼引魂三百年,拢头发只用一根麻绳——就是捆卷宗那种,往脑后一扎,利索省事。簪子这玩意儿,她只在画像里见过,什么“斜插”“横贯”“半挽”,她根本分不清。
      折腾了一炷香,她终于把簪子塞进了发髻。
      塞得很深。深到只剩个簪头露在外头,像发髻里长出一颗小小的玉色蘑菇。
      荼荼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算了,”她自我安慰,“总比不戴强……”
      推门出去时,玄夜已经站在院中。
      他今日换了身深青色的常服,衣摆绣着极浅的银纹,远看几乎察觉不到。晨光——幽冥那种灰蒙蒙的晨光——落在他肩头,把那道清冷的轮廓勾勒得像庙里供的神像。
      荼荼下意识挺直了背。
      玄夜闻声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然后落在她发髻上。
      停顿了一息。
      荼荼攥紧袖口。
      玄夜移开目光,语气平淡如常:“今日去酆都城。”
      “……哦。”
      荼荼跟在他身后往院外走,走了几步,到底没忍住。
      “殿下,”她小声道,“您没发现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
      玄夜脚步未停。
      “簪子歪了。”他说。
      荼荼:“!!!”
      她手忙脚乱地摸向发髻——果然,那枚玉簪不知何时斜成了三十度角,摇摇欲坠地挂在鬓边,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苗。
      她红着脸把簪子拔下来,重新往里戳。
      越戳越歪。
      越歪越急。
      “本君来。”
      荼荼还没反应过来,一双微凉的手已经覆上了她的发髻。
      玄夜站在她身后,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像雪山松柏的气息。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托住那枚乱滚的玉簪。
      “别动。”他声音很低,就在她头顶。
      荼荼僵成了一块望乡台上的石头。
      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晨风从忘川河面吹来,拂动她鬓边的碎发,痒痒地划过脸颊。
      她看不见玄夜的表情,只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她发间轻轻移动,偶尔触到她的头皮,带着微凉的、酥麻的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三息,也许是三百年——玄夜收回了手。
      “好了。”他道。
      荼荼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不敢摸,怕把簪子又弄歪。她也不敢照镜子,怕看见自己烧成什么颜色。
      “谢、谢谢殿下。”她声若蚊蚋。
      玄夜“嗯”了一声,转身继续往院外走。
      荼荼跟在后头,偷偷从袖子里摸出那面巴掌大的小铜镜,飞速瞄了一眼。
      镜子里的自己,发髻齐整,碧玉簪斜斜穿过,簪头的桃花正好在鬓边绽放。不歪,不斜,像生在头发里一样自然。
      她愣了一瞬。
      殿下怎么连女子的发髻都会梳?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就被她死死按住了。
      不敢想。
      不能想。
      再想今晚又要失眠了。
      ---
      从寒幽小筑到酆都城,要走一个时辰。
      荼荼本想御风——她这几日勤学苦练,已经能稳稳飞上半盏茶不摔跤了——被玄夜一句“酆都城外有禁空阵法”给堵了回去。
      于是两人只能老老实实步行。
      地府没有马车,没有轿辇,只有一种叫“幽冥舆”的交通工具,说白了就是鬼差抬的滑竿。荼荼本想雇一乘,被那晃悠悠的竹竿和鬼差“客官您坐稳咯”的热情劝退了。
      “殿下,”她边走边道,“您去过酆都城吗?”
      “嗯。”
      “大帝是不是特别威严?”
      “……尚可。”
      “那帝宫呢?是不是比第七殿大很多?有没有花园?有没有池塘?有没有养什么仙兽灵禽?”
      玄夜侧目看她。
      荼荼讪讪闭嘴。
      过了片刻,她又忍不住了:“殿下,您说大帝为什么突然召见我?是不是我那日无间隙闯祸的事传到酆都了?还是要查我丢碎片的责任?”
      “不是。”
      “那为什么?”
      玄夜没有回答。
      荼荼等了半天,只等到一句“到了”。
      她抬起头。
      酆都城的城门,就在十丈开外。
      荼荼引魂三百年,来酆都城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是不想来——是没资格来。
      酆都城是地府真正的权力中心,十殿阎罗的议事厅、北阴大帝的帝宫、幽冥六司的衙门,全都坐落在此。寻常鬼差无事不得入内,擅闯者按幽冥律当罚抄《地府典仪》一万遍——这是荼荼最怕的酷刑,没有之一。
      此刻她站在城门外,仰头看着那座巍峨的黑石城门,腿肚子有点发软。
      “殿下,”她小声道,“咱们……真的是来查案的?”
      “嗯。”
      “查什么案?”
      “林赵氏失踪前,曾与邻舍提及要去‘酆都城东榆柳巷’。”
      荼荼一愣。
      她翻遍记忆,根本不记得林赵氏的卷宗里有这句话。
      “这是什么时候的线索?”
      “周老板今晨托牛头递来的口信。”玄夜顿了顿,“他说昨日忘了提,是林赵氏失踪前三日,亲口对他说的。”
      荼荼心头一凛。
      林赵氏等儿子等了三十一年,从不与人来往。可她失踪前三日,不仅与黑袍人交谈,还主动告诉周老板自己要去酆都城。
      她是故意的。
      她在留下线索。
      荼荼攥紧了袖口。
      “殿下,榆柳巷在哪儿?”
      玄夜没有答话。
      他走到城门边的岗亭前,向值守的鬼卒出示令牌。那鬼卒一见是天界战神灵牌,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滚下来,连声道“殿下稍候、小人这就去请钟将军”——被玄夜抬手止住。
      “不必惊动钟将军,”他道,“本君只问一处地名。”
      鬼卒连连点头。
      “酆都城东,榆柳巷。”
      鬼卒愣住了。
      他挠挠头,翻出一卷泛黄的城坊图,摊开在案上,手指顺着“城东”的标注一格一格划过去。
      划到第三遍时,他的手指停在某一处。
      “殿下,”他抬起头,面色有些古怪,“这榆柳巷……地图上有。”
      他指着那处标注。
      “可那儿是堵墙。”
      ---
      荼荼站在那堵墙前,沉默了。
      墙是青灰色的,约一丈来高,表面覆着薄薄的青苔。墙根处散落着几片枯叶,墙角蹲着一只胖乎乎的黑猫——活的,不是猫灵,是只货真价实的、有血有肉的凡间黑猫。
      黑猫正眯着眼晒太阳,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
      荼荼看看地图,看看墙,又看看那只黑猫。
      “殿下,”她诚恳发问,“咱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玄夜没有答话。
      他走近那堵墙,抬手,指尖轻触墙面的青苔。
      青苔很厚,厚得像积了几百年。可当他拂开表层时,露出的却不是风化剥蚀的石面——
      是光滑的、平整的、几乎没有岁月痕迹的石壁。
      像新的一样。
      “结界。”他道。
      荼荼凑近细看。
      确实,那墙面的光滑程度,与周围年久风蚀的石壁截然不同。可这结界做得极其高明,不触不探,根本察觉不出异常。
      “这是谁布的结界?”她小声问。
      玄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堵墙,目光幽深。
      荼荼正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这地方……姑娘往后莫来了。”
      荼荼猛地转身。
      钟衡站在三丈开外。
      他今日没有披甲,只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着一枚古朴的玉佩。身后没有随从,连平日寸步不离的佩剑都没有带。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荼荼愣愣地看着他,一时忘了说话。
      钟衡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腕间——那枚半露的、绯红色的桃枝胎记。
      只一瞬,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旋即恢复如常。
      “殿下,”他朝玄夜拱手,声音平稳,“此地不宜久留,请随末将移步他处。”
      玄夜看着他。
      “此地为何不宜?”
      钟衡沉默了一息。
      “这是帝宫旧地,”他道,“百年前已封禁,闲人不得擅入。”
      帝宫旧地。
      荼荼看看那堵墙,又看看钟衡,心头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了一下。
      酆都帝宫,明明在城北。
      这里……怎么可能是帝宫旧地?
      她没有问。
      钟衡已经转身引路:“二位请。”
      ---
      钟衡将他们带到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小茶楼。
      茶楼名“忘忧居”,门面窄小,只有三四张茶桌。掌柜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见钟衡进来,只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三人在临窗的雅座落座。
      茶是酆都特产的石髓茶,色如墨,味微苦,回甘悠长。荼荼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啜,眼珠子却在钟衡和玄夜之间悄悄转来转去。
      钟衡没有喝茶。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是酆都城东的街景,行人稀少,偶尔有鬼卒巡逻经过,步履匆匆。
      “将军,”荼荼终于忍不住了,“榆柳巷……从前是做什么的?”
      钟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良久,才缓缓开口。
      “三百年前,”他道,“那是帝宫别苑。”
      帝宫别苑。
      荼荼攥紧了茶盏。
      “后来呢?”
      “后来别苑迁至城北,”钟衡的声音低沉平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旧址封禁,不再启用。”
      他顿了顿。
      “榆柳巷这个名字,也被从城坊图上抹去了。”
      荼荼沉默着。
      她想起地室里那盏温热的香炉,想起秘道中那个苍老的声音说“今日是她的生辰”,想起钟衡方才看那堵墙时的眼神。
      那不是看废墟的眼神。
      是看故园的眼神。
      “将军,”她轻声道,“您从前……住在那里吗?”
      钟衡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苍老的、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到荼荼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末将,”他缓缓道,“曾是别苑的守将。”
      荼荼愣住了。
      她想问很多。
      想问别苑为何封禁,想问“她”是谁,想问那堵墙后面藏着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钟衡已经起身。
      “殿下,”他朝玄夜拱手,“酆都城内若有需末将协助之处,随时传召。”
      他没有再看荼荼。
      转身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姑娘,”他背对着她,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地府风大,多添件衣裳。”
      说完,他大步离去。
      荼荼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茶楼门口。
      她低头,用指尖轻轻蹭了蹭腕间的胎记。
      绯红色的纹路安静如常。
      可她分明感觉到,那边缘的金芒,又亮了一分。
      ---
      离开忘忧居时,荼荼罕见地一路沉默。
      玄夜走在她身侧,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穿过酆都城的街道。夕阳——幽冥没有夕阳,只有引魂灯次第亮起,将青石板路染成昏黄——在他们身后拖出两道细长的影子。
      路过城门时,荼荼忽然停下脚步。
      “殿下,”她轻声道,“您说,那堵墙后面……是什么?”
      玄夜看着她。
      “想知道?”
      荼荼想了想,摇头。
      “不知道,”她老实道,“又想知道,又怕知道。”
      玄夜没有追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永远不会离开的石像。
      荼荼低头,用鞋尖蹭着地上的石子。
      “殿下,”她闷闷地说,“我是不是……跟那个被等了三百年的人,长得很像?”
      玄夜看着她。
      荼荼没有抬头。
      她只是盯着地上那颗被自己蹭来蹭去的小石子,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钟将军每次看我,都像在看另一个人。”她顿了顿,“孟婆婆也是。判官大人也是。”
      “还有那日大帝赐我玉佩,”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他看我的眼神,也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
      “殿下,他们等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玄夜看着她。
      幽冥的引魂灯在他身后次第亮起,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沉默的剪影。
      “是。”他说。
      荼荼攥紧了袖口。
      “那个人……”
      “你只需知道,”玄夜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像定魂咒一样稳稳落在她心口,“白荼荼是白荼荼。”
      荼荼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玄夜,看着他在灯火阑珊里清冷如雪的眉眼,看着他说这句话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温柔。
      她忽然又想哭了。
      可这一次,是暖的。
      “殿下,”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憋回去,“您这话要是传出去,天界该有人说您被地府鬼差带歪了。”
      玄夜移开目光。
      “本君只是陈述事实。”
      荼荼笑了。
      她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起惯常的没心没肺。
      “那殿下,咱们明日还来酆都城吗?”
      “嗯。”
      “还去那堵墙那儿吗?”
      玄夜看着她。
      “你想去?”
      荼荼想了想。
      “想。”她说,“不是为了查案子。”
      她顿了顿,把腕间的胎记悄悄藏进袖口。
      “是想记着。”
      玄夜没有问她记着什么。
      他只是“嗯”了一声。
      然后转身,继续往城门方向走。
      荼荼小跑着跟上去,与他并肩。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
      “殿下,”她从袖子里摸出那面小铜镜,对着光左照右照,“您还没告诉我,您怎么会梳女子发髻?”
      玄夜脚步顿了一瞬。
      “天界礼仪,”他语气平淡,“皇子需习六艺。”
      “六艺还包括梳头?”
      “……冠礼及笄,皆属礼制。”
      荼荼恍然大悟:“所以您是为了学冠礼,顺便把女子发髻也学会了?”
      玄夜没有回答。
      荼荼自顾自点头:“懂了,殿下这是学霸,学一送一。”
      玄夜依然没有回答。
      只是那耳根,似乎比方才红了一点点。
      荼荼假装没看见,把铜镜收进袖子里。
      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
      ---
      夜深。
      荼荼躺在偏房的硬板床上,瞪着房梁。
      她今夜又没有失眠——奇怪,明明白天去了酆都城,见了钟衡,得知那堵墙后面是三百年前的帝宫别苑,还差点把那个“被等了三百年的秘密”问出口。
      可她躺下来时,心里意外的平静。
      她把那枚碧玉簪从发髻上取下来,捧在手心里,对着窗外的幽冥微光细细端详。
      簪头的桃花温润如初,边缘那抹玉色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温柔的光。
      她忽然想起殿下白日为她簪发时,指尖触到她头皮那一瞬的微凉。
      还有他说“白荼荼是白荼荼”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温柔。
      她轻轻把簪子贴在胸口。
      “殿下,”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小声说,“您知道吗,您这个人……”
      她想了很久,找不到合适的词。
      最后只是笑了笑,把簪子放回枕边的木盒里。
      窗台上,引魂藤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翠绿的嫩叶密密匝匝,朝着隔壁主屋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记着什么。
      荼荼看着那片藤蔓,忽然想起今日在酆都城,自己说的那句话。
      “是想记着。”
      她闭上眼。
      记着什么呢?
      记着钟衡将军看那堵墙的眼神,记着孟婆婆说“等她的人记得就够了”时的平静,记着殿下说“白荼荼是白荼荼”时,落进她心口的那片温热。
      她不知道那些被等了三百年的人是谁。
      也不知道自己与她们,究竟有何关联。
      可她知道,今夜躺在这张吱呀作响的硬板床上,听着隔壁主屋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她的心是满的。
      那些沉甸甸的、三百年来她从不敢触碰的东西,像忘川河底沉睡的石子,终于被人一颗一颗地、温柔地打捞了起来。
      她不是一个人。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荼荼睁开眼,看着窗台上那盆迎风摇曳的引魂藤。
      “明日,”她轻声说,“明日一定记得给笑笑菇浇水。”
      藤蔓轻轻摆了摆,像是在笑她。
      隔壁主屋的灯还亮着。
      窗上映出一道静坐的身影。
      那身影面前摊着卷宗,手边的茶早已凉透。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偏房那扇已经熄了灯的窗上。
      案上摊着今日从酆都城带回的城坊图。
      榆柳巷的位置,被人用朱笔圈了一个淡淡的圈。
      他看了很久。
      久到烛火燃尽,久到窗外引魂灯次第熄灭。
      他抬手,将那页城坊图轻轻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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